
哎,熊先生,我們沒來得及說分手呢。
喔,再見吧,熊先生。
1.
烏魯木齊的天氣已經(jīng)開始轉(zhuǎn)冷了,夜間的涼風(fēng)吹在身上涼颼颼的,像一只冰冷的手輕輕劃過臉蛋。佟西靠在醫(yī)院的病床上,望著遠處這個城市半空中的光芒,突然覺得難過。她終于還是和她的熊先生分開了。
“這已經(jīng)是跟你分開后,我第三次住院了。我沒有接到你的電話,沒有收到你的信息。這一次,你好像真的從我的身邊消失了?!?/p>
“再見吧,熊先生。”
佟西在自己的日記本上慢慢寫下了這段話,這已經(jīng)是和熊先生分開的第三十六天。
2.
大學(xué)的時候,熊先生是她的學(xué)長。
那是朋友的生日聚會,一大群人在ktv里唱歌,熊先生是朋友所在的社團協(xié)會會長,也在被邀之列。
一眾人都在喝酒、唱歌,打鬧,熊先生坐在旁邊安靜地看著,黑色的眼鏡框掩飾不了眼中的倦怠。不知誰起的哄,話筒就遞到了他的手里,她靦腆的笑了笑,眼神無意的劃過佟西,微微點頭。
他唱的是那首很經(jīng)典的粵語歌曲:讓晚風(fēng)輕輕吹過,伴隨著清幽花香像是在祝福你我;讓晚風(fēng)輕輕閃過,閃出你每個希冀如浪花快要沾濕我……
他閉著眼睛唱,所有的人都變得安靜,那一刻他閃閃發(fā)光,正宗的粵語腔和優(yōu)美的聲線完美搭配,貯滿了整個房間。他的聲音像水滴,一滴一滴融進了佟西的心里去。
如果不是一個有故事的人,又怎能唱出讓人潸然淚下的歌呢?
3.
三個月后,熊先生收到了佟西的第一封禮物,一個初戀女孩的吻。
熊先生的臉都紅啦,坐在學(xué)校綠色的球場上,呆呆的看著佟西?!芭丁毙芟壬幌伦右狭速∥鞯淖齑?,輕輕而淺,一嘴口紅。
后來,熊先生對自己當(dāng)時的沖動很是后悔,但無疑那是他最美好的記憶。
佟西也后悔過,當(dāng)時的他們誰都不會知道,這樣倉促開始的一場感情,會帶給他們什么?
4.
直到大學(xué)畢業(yè),他們都是大學(xué)校園里幸福小情侶中的一對兒。同其他所有的戀人一樣,他們一起吃飯,一起學(xué)習(xí),偶爾出去開個房。
熊先生是廣東人,卻對這源自西北的美食極為迷戀,大盤雞,拉條子……他大口大口的吃。后來跟佟西在一起久了,竟然迷戀上了大烏蘇。
呵呵,醉酒大烏蘇哦……
飯后一瓶,倆人輪著吹。佟西是產(chǎn)自北方的小母狼,生來便帶著一股沙塵暴般的豪放。發(fā)脾氣的時候像一團燃燒的火藥,溫柔起來倒真是草原上的小羊羔。
熊先生經(jīng)常抱著她說:哦,熊也是要吃羊的嘛……
5.
佟西大四那年,熊先生已經(jīng)在原來的實習(xí)公司正式上班了。
他在離學(xué)校不遠的地方租了房子,房子不大,但兩人覺得足夠溫暖。
熊先生下班晚,相反佟西的課業(yè)則相對減少。每次下班回家,熊先生都能夠吃到佟西親手做的可口飯菜。
兩個人提前過起了婚姻般的生活。
“你說,我們這算不算非法同居啊……”佟西看著吃的正香的熊先生突然發(fā)問。
熊先生“噗——”的一聲,一根拉條子斜斜的掛在袖子上,他邊擦衣服邊說:“你好傻呀,笑死我了……哈哈?!?/p>
6.
2014年,佟西大學(xué)畢業(yè),應(yīng)聘到一家外貿(mào)公司,熊先生的事業(yè)也開始走上正軌,一切都向著好的方向發(fā)展。
也是在那個時候,他們生活的矛盾也漸漸多了起來,后來兩人甚至很少有一起吃飯的時間,更別說做給他吃了。佟西的脾氣大,很容易被生活中的瑣事點燃。熊先生卻總是包容著她,在哄到她開心的時候才說一句:你不能老生氣喔,我也會難受的……
佟西就乖乖認(rèn)錯,倆人很快和好。有時候她覺得上天待她真的不薄,安排這樣一個男人在自己身邊,用他的溫柔融化她近乎無理取鬧的刁蠻和任性。
7.
熊先生開始整夜的失眠,她知道那是為什么。前兩天,他的父親來電,說是他的母親生病了,問他什么時候回家。
他的婚姻,也被他母親提上了日程,然而和佟西多次的談話終究沒有結(jié)果。她很心疼他的處境,但她也不會離開新疆,離開自己父母身邊。
都是獨生子女,從小被父母視為掌上明珠,他們又如何能讓父母老無所依呢?
倒是雙方父母都說自己已經(jīng)老了,年輕人的事情自己去決定,不要考慮他們。
他母親的身體越來越差了,熊先生終于毅然決然的辭去了工作。
他們終究是要分別的,佟西能感受到這種山雨即來的感覺。那晚她約他去了他們的母校。12月份的新疆,干冷的風(fēng)呼呼地吹,那片綠色的球場被厚厚的積雪覆蓋著,她拉著他,在某一個地方駐足,那是她當(dāng)年獻上初吻的地方。
昏黃的燈光把他們的身影拉得老長,雪花滿天飛舞,壓在了他們肩上。
8.
熊先生回到廣州后的幾個月時間,一直在醫(yī)院侍奉他的母親。
母親的病竟慢慢的好了起來,她突然問熊先生:“你把佟西呢?她不愿意跟你一起過來嗎?”
“嗯,她工作忙,媽……”熊先生的眼中的光突然黯淡下去。
“你們啊,早點結(jié)婚吧,談了這么多年了,媽信得過你,你們沒領(lǐng)證吧?”
“沒有媽,我們一直’非法同居’呢。”熊先生自從那次佟西說了這句話,便一直都當(dāng)笑話來說,自己每次都笑,佟西卻總是說他幼稚……
熊先生突然收住了臉上的笑,背起包就往外跑。
“我真笨啊,領(lǐng)了證不就是合法同居了……”熊先生沒有想到,佟西一句看似傻氣的話里,竟藏著自己莫大的勇氣和對他無比的信任,“西西,你是不是對我很失望呢?”
母親在身后喊了一句:“你干嘛去?”
“我去給你把佟西找回來!”樓道里傳來熊先生跑下樓梯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