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面有些糊涂,樹蔭綽約,對面的看不清楚臉的道士似乎很悲傷。
千面:你怕是認錯人了吧,道長?
道士看著眼前熟悉又陌生,一張似有若無不著記憶的面容,雙眸一暗,整個人的氣息都斂起。
道士:呵,這張臉,我從未認對過……可那又如何,你總不過就是這個模樣
千面是只妖,千面千面,卻沒有一張自己的皮囊,可化美人老嫗俏兒郎,不過他確實應(yīng)當(dāng)不認得眼前這個男人吧?
他這般不確定,不為別的,總不過是千面嗜酒如命卻又易醉量淺,這雙招子卻亮的很,可算寶物,路過那酒館小廝不是凡人卻是個有見識的,千面貪杯被人灌醉剜了雙眼,天可憐見,終究沒害了性命。
千面瞅不清對面的道士,但總覺得周遭冷冰冰的,似是不敢動彈,變了一張美人臉,怯生生的姿態(tài)像是求饒。道士見了這面若桃花膚如芷露的佳人模樣卻是大怒。
道士:你就算這般不想認我,卻也不至如此費事!
道士說完轉(zhuǎn)身離開,清風(fēng)兩袖空空蕩蕩。留下傾城色的千面,面覷無言。
這到底是怎么個情況?莫名其妙攔下要入城的他,又莫名其妙地離開,說著一些莫名其妙的話,讓他有一點莫名其妙的心悸,千面不懂,他著實不懂。
千面抬頭看看高聳的圍墻,這地方許是來過,有些熟悉呢,但他活了這么久,除了丟了雙招子記的還算清楚,其他的都和杜康作伴進了肚里。妖嘛,活得太久記得太清,累!
千面也在尋人,不是別的,正是當(dāng)時剜了自己雙眼的酒館小廝,縱使千面脾氣再好,這仇還是要報,自己的東西總是要拿回來的。
進了城,熙熙攘攘的,千面許久沒見過這么多人,有些新奇,正巧城中百姓也沒見過這么驚艷的一張臉,也是想多看兩眼,千面聞到了一陣米花醉人的酒香,是上好的花雕,千面舔舔嘴唇,自己好像很久沒喝酒了。可喝酒總是要銀兩的,千面嘆了口氣,美人蹙額,為難的樣子都比別人好看幾分。如斯佳人怎可辜負,膽子比命大的人總是有幾個的。一肥頭大耳的男子,直接攔下千面,一雙黑壯的手臂橫在他面前。
美……這位姑娘,姓什名誰,家在何方?可……可有婚配?怎獨自一人上街?丫鬟隨從怎么沒在身邊?
千面看看他,心底輕笑,福了福身子。
這位壯士,可否幫一幫小女子,小女子本是城西孟家的遠房親戚,今日前來探親,卻不料親戚一家早已遷居,小女子身上盤纏不多,又與家奴走失,壯士可否幫小女子買上幾個包子,小女子怕是要在城門前多等上兩日了,但壯士放心,這銀兩家奴來尋必然送回您府上,至于婚嫁嘛,小女子并無婚約。
說完低著頭,含羞帶怯的看了一眼肥碩男子,這其中含義不言而喻。
男子一聽自然喜不自禁,說著就想伸手去拉千面,此時身邊已經(jīng)有人圍觀了,指指點點,隱約間還能看到婦女露出的鄙夷,和男人稍稍的艷羨,然而男子的手再快拉倒千面時,似是被異物打中,痛得他呲牙咧嘴,丑態(tài)盡出。
那個不要臉的,敢暗算你爺爺!
男子見到千面微微露出的詫異,有些氣急敗壞。
施主可碰不得這女子。
仙風(fēng)道骨,白袍袂袂
又是那道士?千面蹙眉,千面平日里是個很好說話的妖怪,脾氣好,性子軟,可單單遇到這酒字,便有些急躁。
你這老道,怎的隨便打人!
道士目光灼灼,像是火。與之前的神情大不相同,千面雖看不清,但感覺卻很準,他,難不成和這張臉有什么糾葛?
施主有所不知,這女子并非是人,而是一只妖!
路人面色大駭,肥碩男子也從上到下又打量了打量,千面顰顰婷婷立的筆直,嬌弱的一張臉看不出半分失措。
這位道長,小女子知曉曾謝絕于你,但你一路追來還如此詆毀我,委實過分了些吧!妖怪二字小女子著實擔(dān)待不起。
有些私憤的報復(fù),千面看著眾人露出原來如此的神色,由衷的覺得還是一張嬌艷的臉龐比十句真話來的痛快。
真沒想到啊,道士也有那種想法……
你知道什么,道士也就是看著老實,背地里什么模樣我們怎么知道。
一個個看著道貌岸然的,還誣陷人家姑娘是妖怪,這青天白日的,哪有妖怪敢來鬧市的……
周遭的竊竊私語,此起彼伏,千面似挑釁模樣對著道士勾了勾唇角。道士聽聞卻未怒,連看他的眼神一下子都柔和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