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中生活是個雙面煎蛋

----我和兒子一起讀高中（之一）

【注：兒子前幾天說，大學校園里來了群參觀的小朋友。言下之意是：這群小屁孩，大學有什么好參觀的。他已經(jīng)全然忘記了初三時偷偷去魯迅中學參觀被保安趕出來的尷尬場面。于是，想起來該靜下心來，寫寫兒子曾經(jīng)的高中三年。有此念頭，就此動筆。】

時間，總是給人過山車般的感覺。

進入六月，剛過完以無憂無慮為主題的六一節(jié)，馬上迎來以處心積慮為主題的高考季。于是，撿了三年的柴，總算正式 “烤”了。

此時，已經(jīng)不需要一把孜然來調(diào)味了。三年高中酸甜苦辣、喜怒哀樂，足以讓一切滿是重重的人間煙火味。

更絕妙的是，還是個“雙面煎蛋”。一面煎熬著孩子們滿是叛逆的青春期，一面煎熬著父母們?nèi)諠u屈服的更年期。

對于孩子來說，高中三年“煎”的是步入社會的第一步。

高一半年，基本是處在過渡期，一邊時常懷念初中的可以承受的相對之苦，一邊被動接受高中望不到頭的絕對之難。初中那些“頑瘴故疾”總是時不時地復發(fā)一下，而每一次內(nèi)心總是懷著“我哪里錯了”冤屈。然后的一年，都在盲目地為榮譽而戰(zhàn)，為文理分班而選擇，為學科排名而競爭。那是最激情的一年，朝著一堵堵墻象個“猛士”，直接撞了上去，成功者破墻而去后再去撞墻，失敗者撞得頭暈后逐步清醒。再后的一年，浩蕩大軍逐步分化，面對一堵堵墻也不再是魯莽的“猛士”，而是善戰(zhàn)的“勇士”，或是找梯翻墻，或是另謀蹊徑。每個孩子最終完成了對自我的規(guī)劃，理想與現(xiàn)實總算聯(lián)姻，并等著最后的分娩。最后半年，黎明前的黑暗往往是安靜得可怕。大勢已定，再有躁動也只是對細節(jié)的微調(diào)。孩子們總算理解了小學開始就一直跟他嘮叨的那句話——“書是為自己讀的”。

所以，真正單純的學生時代其實到初三下半年就已經(jīng)結(jié)束了。高中的學業(yè)中，孩子們要解的已經(jīng)不是一個個找得到原理和公式的學科方程式，而要要解一個個摻雜了太多的個性和規(guī)則、愿景和現(xiàn)實、自由和責任等等因素的社會方程式。

高考前的三四天，陪兒子吃完晚飯，兒子一個人站在陽臺上，靜靜地看著遠處，許久沒有一句話，沒有一個動作。那天，剛下過一場大雨，萬物清滌，天高地遠。未了，兒子淡淡地說了句，我去看書了。那一刻，看著兒子的背影，雖然單薄，但手撐著護欄上安靜而深沉。我知道，許多事情已經(jīng)不需要我多說了。說了其實也沒用了，因為他有自己的想法。

對于家長來說，高中三年“煎”的是人到中年的又一夢。

人到中年，甚至是快到更年期，工作基本定局，愛好越來越少，身體漸顯老態(tài)?？傄詾榭吹磺校c世無爭了。想不到又來一場夢，春夢也好，噩夢也好，著實又把自己逼年輕了一回。千萬別信一些優(yōu)秀學生家長“兒子高中我從不管的，全由他自己”的那套鬼話，他們要么是出于謙虛，要么是不敢回首。

絕大部分家長，在這三年中把原先被死死壓在心底的浪漫主義和理想主義，發(fā)揮到了極致。從高一開始給孩子做人生規(guī)劃，并且堅定不移地主導著這個規(guī)劃的實施。面對你的宏偉藍圖和大刀闊斧，高一的孩子最好哄，總表現(xiàn)得唯唯喏喏。而家長到了恨鐵不成鋼的時候，真有一種“你不行，你下來我上“的豪情和沖動。然后，慢慢地發(fā)生了角色的轉(zhuǎn)換。某一天，突然發(fā)現(xiàn)，自己只是這規(guī)劃的執(zhí)行者和保障員。到了高三，家長最終成了唯唯喏喏的角色，面對無力改變的現(xiàn)狀，真正表現(xiàn)出了人到中年應有的”認命“。臨近高考，則是徹底逆轉(zhuǎn)，縱然內(nèi)心也千種想法、萬般焦慮，說得最多的那句話始終是：努力過了就行。

于是，家長們閑聊時，我經(jīng)常問一句話：我們讀書時很聽話很自覺很有理想嗎？我們所期望的掃清孩子內(nèi)心的灰塵、搬清孩子成長路上的絆腳石的理想，只能說現(xiàn)實是骨感的。而孩子總將在磕磕碰碰中完成自我救贖，然后等到他們?nèi)说街心甑臅r候，再以我們方式去做個高中生的家長。

于是，似乎也可以明白，“煎“著孩子和家長的那口平底鍋，就是高考體制。

吐槽自家孩子、吐槽高考體制似乎已經(jīng)成為家長的”標配“。但吐槽完一切，我們還是得感謝高考體制，畢竟這最公平的體制，也是最中國特色的機制。如果不在高考體制下烤一烤，有多少孩子會這么早理解生存的內(nèi)涵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