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說 | 心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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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瑤猶豫著,要不要推開那扇門。

里面?zhèn)鱽韼茁晞×业目人裕氖址旁陂T把上,也不知放了多久,冰冷的把手已經(jīng)有些許微微的溫度。

護士的推車咕嚕咕嚕地走來,穿過長長的走道,車輪和地面碰撞的聲響,像一把重錘,一下一下地砸著她的心窩,鈍鈍地疼。

家瑤猛地抽回了手,捂著心口的位置,轉(zhuǎn)身就走。

那扇緊閉的門,像橫亙在生命中的坎,打不開,跨不過。她頭也不回地快步離去,多年的委屈和怨恨在心中洶涌澎湃,傾覆了十八年里所有美好的記憶。

想想也好笑,在這短短的十八年里,其實也并沒有多少好的回憶?。?/p>

十五歲那年,媽媽不幸遭遇車禍,意外離世。家瑤記得,那天自己正和隔壁班的小男友鬧分手呢,學校操場的太陽有些毒,她流下來的淚仿佛一秒就被蒸發(fā)掉了。

媽媽走了,她一聲也沒哭,白白凈凈的小臉上一絲悲傷也無。大人們驚訝憤怒,指著她罵,說她是沒有良心的小東西,冷漠,無情,另類得可怕。他們嫌家瑤丟人,親媽死了,這不痛不癢的樣子讓外人看了怎么想?

那些指責她的人,有大舅,有二舅,有叔伯姑姑,一大家子人,全圍著她,唾沫星子下雨似的。

家瑤只翹著二郎腿聽著,半句不還嘴,看著他們叉腰大罵,一副義憤填膺的模樣,一時沒忍住竟笑出聲來。

干嘛要哭呢?她替媽媽高興還來不及!

最該罵的人,不應(yīng)是那個吃喝嫖賭,出軌家暴的渣男嗎?

她甚至不屑叫他一聲爸爸,所有骯臟惡心的詞用在他身上,都不為過!

大家都說媽媽命好,嫁了個好老公,風光無限??墒菦]有人知道,那個衣冠楚楚謙謙君子模樣的好男人,背地里是怎樣一個惡魔。

家瑤記得,媽媽被爸爸抓住頭發(fā)往墻上撞,媽媽被爸爸從床上拖下來用皮帶抽,媽媽被爸爸隨手抓起的煙灰缸砸得頭破血流,媽媽被爸爸逼著跪在小三兒的面前,給小三兒抽了十幾個大嘴巴子解氣……她都記得呢,一樁一件也沒忘!

媽媽凄厲的哭叫,苦苦的哀求,她流的血,受的傷,成為從小到大充斥在家瑤記憶里的夢魘。

媽媽說要離婚,將爸爸的暴行投訴那些叔伯姑姐,他們卻說自己的兄弟是一等一的好男人,絕對不會有錯,一定是你自己不檢點,活該被打。

媽媽帶著她回娘家躲,娘家的舅舅門都不給進,讓媽媽趕緊滾回去別把家丑外揚丟娘家人的臉。外婆一聽媽媽要離婚,血壓蹭蹭就漲,破口大罵說要氣死了,打死不讓離。

總之,就是面子大過天。

這些可都是真真的親人呢!

頭幾年家瑤還小,媽媽舍不得離,總想著給她一個完整的家。后來,也是被打得麻木了,娘家人的態(tài)度更是讓人寒了心,媽媽也就再不說離了。

家瑤越是想媽媽,就越是恨爸爸,在多少個不眠的夜里流淚到天亮。

十六歲,花一樣的年紀,家瑤輟學了,開始學抽煙、喝酒,交一些不三不四的朋友,蹦迪泡吧,打架斗毆,成了大家口中的小太妹。爸爸不管她,家里的那些人更避之惟恐不及,他們說,家瑤這孩子像她媽,都不是好東西。

原生家庭帶來的是無盡的傷痛,足以毀滅她整個人生。

家瑤敏感,多疑,對世界充滿了敵視,像一頭小獸,不近人情??赏瑫r,她又是多么渴望愛。有一個愛媽媽的爸爸,有一個活著的媽媽,有一個幸福的家,多好!

十八歲,媽媽走后的三年,爸爸查出來肝癌晚期。

爸爸也要走了!

是報應(yīng)嗎?那一刻,家瑤竟感到一陣痛快,可下一秒,便是淚雨滂沱。

爸爸走的那天,家瑤去看他了。

握著房門的把手,家瑤想起了那天在醫(yī)院,那扇始終沒有打開的門。其實,應(yīng)該說那是一扇心門,開合間承載了生命中的愛恨悲喜,以及自我救贖。

三年來,她都沒有回過一趟家,沒有叫過一聲爸。此時此刻,再見父親,他已是躺在床上的將死之人。

他說,家瑤,對不起,沒有給你一個幸福完整的家,也對不起你媽,如果可以重來,我會用加倍的好來贖罪。

為什么總要到死了才來懺悔呢?為什么生前不好好珍惜呢?為什么,總想著彌補,而不在有機會的時候就做好?

家瑤用盡全力地朝著床那邊吼,聲嘶力竭地宣泄著心中經(jīng)年累月的痛,眼前早已一片模糊,而躺在床上的爸爸那皺紋叢生的眼角,似乎也有滾燙的液體滾滾而下,灼得她的心烈烈生疼。

爸爸犯下的那些錯,在她心中留下了無法磨滅的陰影,他毀了媽媽,也毀了她,家瑤深深地痛恨爸爸??墒?,恨了那么多年,等到他要死了,她還是舍不得,還是會悲痛。

也許,從心底,自己更渴望早一天打開那扇心門吧!

早一天原諒他,早一天獲得新生。

人生一世,如果還有愛的能力,就別讓自己陷于恨的深淵了,那樣太苦了!

爸爸!

家瑤顫抖著唇,叫了一聲,嘶啞的嗓音里,是無盡的眷戀。

愿你和媽媽在新的世界里,幸福美滿!

不幸已然成過往,余生向陽,家瑤也會重新開始!

愿一切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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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故事純屬虛構(gòu)!寫這樣一個故事,只是想說:人生一世不容易,好好珍惜身邊的人,也愿每個人都有一個有愛的人生,于陽光下開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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