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很像舒淇、比舒淇還性感的女孩子。
我們是初中同學。那時候她還青澀得像沒熟的核桃,即使張嘴說話也像在人群里一直沉默。她從什么時候開始默默伴隨在我們身邊呢,誰都沒印象了。
初二搬新教學樓,明亮的不銹鋼窗子、天花板、地板,連射進來的陽光都因為剛建成的新穎而顯得明亮。這是個新學校,麻雀雖小五臟俱全,幼兒部直到初中部,雖然每個年級可能只有一個班。我們上初中時,偌大的校園里空蕩蕩的只有一個教學樓加上樓后磚鋪的籃球場、沒草的足球場,還有數不清的一堆堆草坪。甚至廁所都是嶄新的,這讓人非常愉快。
12歲的孩子啊,女孩子們剛來例假或者沒有,媽媽們貼心準備的小包包,大家用來交流每個人不同的衛(wèi)生巾。上課老師照例喜歡拖堂,一拖堂就會有幾個小朋友肚子疼皺眉頭,一溜煙竄下四樓找?guī)瑤奈恢枚甲屓诵老玻阱氤叩臉窍聜乳T門口,至少不至于尿褲子。有次地理課上,我很想大便,可是我是個剛初潮的女孩子,于是我就任由憋紅了臉,還是同位一男孩子,舉手【老師,她肚子疼的臉都紅了】。男孩子后來高中畢業(yè)讀的新加坡理工,現在美國工作呢。
小靜當時默默無聞,用大人的話來說,【屁都不放一個】。這種風格的女孩子,在那個年齡是不受歡迎的。受歡迎的是,嘰嘰喳喳鳥一樣,最好家里再有點兒錢的這種,所謂天真無邪,大家一起花錢,有錢是最好的事,反正是開心。有錢人家的女兒,似乎天生光環(huán),尤其是自己做生意的、上學都有車接送的。
小靜的爸爸去新加坡工作過,是個默默無聞的工程師。初中時期的小靜,爸爸還是經常去新加坡,那時候她家的格局跟我家一直住的平房差不多。只不過她家養(yǎng)了只巨大的德牧,而我家的德牧被遺忘在老家河邊的舊房子里了。
那天中午,小靜媽媽風馳電掣駕一輛大踏板,把我們倆塞進寬厚的身后,中午炒了個蒜薹肉絲,煮了頓面條。小靜媽媽很熱情時髦,發(fā)量稀少,燙染了。00年代的燙發(fā),還是蠻上檔次的,至少在說明,【看,我有燙染的權利】。而我媽,一家庭主婦,我爸這種生意人怎么會允許她燙發(fā)染?
所以我還蠻自卑的。
也沒想到小靜這種默默的孩子,有個還不錯的出身,而且,是獨女。不像我,死活都有個弟弟了,潛意識里都要活在【有弟弟所以爸媽不疼你】的陰影里,雖然從小到大傲嬌的要死,爸說一句就離家出走到角落里藏起來,即使回家了也不跟大人說話。
初中時期我們很跟風,韓風,哈韓。學校每年一度的科技節(jié),要求各班級出創(chuàng)意,由此各種奇葩社團花樣綻放。還沒有完全信息化,紙媒體正當時,我會把零花錢攢起來去鐵皮書店買過期的【時代影視】。
同學里有個靠譜的大姐,她家也是家族企業(yè),搞機電電纜的,算是技術行業(yè),不像我爸,一連幾個公司都是食品,不缺吃的,但也就是吃的了。有次聊起來,大姐說你家車自己買的嗎。我爸為了賣經銷商面子當時小縣城僅6輛的豐田佳美之一。大姐家剛換了新車,大眾20萬的帕薩特好像。大姐家里裝潢的特別壯麗,我在家里還到處貼卡通人物,什么美少女戰(zhàn)士、濟公等一大堆,大姐家里沒有白墻都是暗花的壁紙。于是我又自卑了。
我們成立一舞蹈團,甚至拜把子。我是老四。我對這個毫無認同感。只是好玩,可是大姐似乎很當真。我們在暑假報名學舞蹈,民族舞、現代舞、芭蕾基礎、京劇走臺,這個夏天很開心。我瘦的像個竹竿子,完全沒有美感。
小靜甚至還不是我們的一員。后來舞蹈團內訌,具體誰和誰訌不知道怎么回事了,反正不是我,我那時傻乎乎的,只知道瞎開心。被排擠出去的女孩子的位置,小靜頂了上去。因為我和小靜玩的好。
至此,小靜依然默默無聞。甚至做每個舞蹈動作都是收斂的,眼皮都不敢抬一下。大家嘰嘰喳喳給她改,她就是點點頭澀生生的照舊,大家就嘰嘰喳喳散了。
然而她實在不像個可以一直澀生生的孩子。她太sexy,天生卷發(fā),杏核大眼,挺直鼻梁,長臉厚唇,修長的身材。
所以果然,后來我們初三初四了,需要拼學業(yè)成績來考高中了,重新分班,我去了2,她在3。沉默的人仍然擋不住謠言陣陣,10幾歲的小孩子也是俗人。傳說她把少年帶回家,趁爸媽不在家的時候。他們在家干啥,玩紅色警戒?大家一陣哈哈哈。
我是她朋友,我沒哈哈哈,我心里不太痛快。有一天周末,我特意騎自行車去了她家附近的小路,在她家外圍,我想,你在干嘛呢。
然而我再見她,也啥都沒說。
后來初中畢業(yè)了,我考上了二流學校,爸花了1萬讓我去了最好的學校,小靜也是,她花了2萬,我還記得小靜媽媽在我面前晃動的食指中指,【她花了兩根啊,兩根】。
我記得這花音落時我很愧疚,我整天學習,也花了一根,小靜學藝術,才花了兩根。
在小縣城最好的學校里,有夜晚非常明亮的塑料籃球場跑道,有月亮的夜里,六個大藍球場地面,像塊讓人驚喜的湖面和大鏡子。我又認識了新朋友,小靜漸漸走出了我的生活。
再見面時候,她已經似乎非常開朗,不再有任何一絲絲默默無聞的氣息,我們在一起,多是她要嘰嘰喳喳。高一不在一個樓,隔著一整個塑料場地,一年見過的幾次,漸漸變成這樣。
小縣城這高中,會花高價收一些外地上不了學的娃娃。所以省會城、島城、地級市里的小孩,每年都一批批。我們那年島城來了一批這種學生,他們操一口外地音,傲嬌不羈的。有幾個特別花樣成熟,不管男的女的,眼睛里根本不拿我們同年級的當菜。那些謎一樣的少年,舉手投足飄著多情矯情油膩,16歲少年,做出36歲的味道。一群頭頂鍋蓋發(fā)跡發(fā)青的孩子里,這種氣息格外扎眼。
其中有個很像陳坤但比陳坤還俊朗的男孩子,他其實還有點像小靜。那時候陳坤似乎憑借【金粉世家】剛出名,我住校不看電視劇但班級走讀的女孩兒們都成迷妹兒了。小靜此時已搬家,住在河邊的高檔公寓里,離學校很近。
有天小靜來找我聊天,在窗邊,男孩子在走廊上看見她,眼神都變了。我像一顆白菜,跟別的白菜沒差。
后來風言風語的,傳言小靜在男孩子的宿舍里不端,我還特傻x的跑了隔壁班的熟人求證,熟人也是人精,裝傻啥也不知道。我又傻x似的跑回來。再見小靜,我啥也沒問,她啥也沒說。以后再見面,似乎都也不知道該說啥了。
高三,她為了考試還是為了美觀,做了那時候我們學生身份家長還很忌諱的離子直發(fā),我見她第一面,【天啊,天然卷多好看】,可是我還是訥訥的說【。。。做了直發(fā)啊,真好看……】
伴隨我無憂無慮時光的小靜,從那時候開始,徹底離開了。我的無憂無慮,也離開了。
halo,成年人。我對那時候呆在原地的自己說,和嚼著口香糖披著長直發(fā)的小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