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北的冬,黑夜總是跐溜一下就又來了。農(nóng)閑的人們也總是早早地就緊鎖大門,再把小屋里的爐火桶的旺旺的來抵御這數(shù)九寒冬。然后一家人一邊看著電視,一邊喝著茶水,有時還嗑點瓜子兒,農(nóng)村農(nóng)閑的日子就是這么滋潤。也有一少數(shù)總是不甘寂寞的人們,吃完晚飯就跑去村頭的小賣店湊熱鬧,那里可是屯里的娛樂中心。打麻將,玩撲克,壓牌九。還有沒事兒就愛看熱鬧的人,他們聚在一起天南海北的扯大攔吹牛皮,熱乎乎的小屋里總是笑聲不斷。這天,大家還是和往常一樣,聚在小賣店的屋里東一耙子西一掃帚的閑扯淡。年輕漂亮的老板娘就坐在爐子邊的小板凳上,一邊和大伙說著笑話,一邊把一盆醋燒的翻開,又白又嫩的小手就像抹了一層油在爐子上翻來覆去的烤著,她說醋可以殺菌,還可以預(yù)防感冒。這時,她依稀聽到好像有人敲門,聲音不大也不小。老板娘又以為誰在和她開玩笑,就笑嘻嘻地喊到,哪個敗類?快請進!聽老板娘這么一喊,屋里的吵鬧聲頓時也靜了下來。人們都把目光齊刷刷地盯在門口,都想看看,究竟是誰在和老板娘鬧著玩兒??墒堑攘撕靡粫?,門還是沒有開。吵妖!扒瞎!人們都埋怨著老板娘都這么大了,還是沒準兒話!于是就又各自進行著未完的話題了。當當,當當!敲門聲又響了。這回的聲音很大,屋里的人也都聽見了。誰?敗類玩意兒!裝什么神?弄什么鬼?老板娘一邊說著,一邊走到門口。她沒好氣地猛的推開門。剎那間,她的臉刷的一下就變白了。原來地下趴著一個滿臉是血的人!年輕的老板娘真的以為自己活見鬼了!她不由得大叫一聲,那聲音驚恐萬分,讓人渾身打顫,她雙腿發(fā)軟,就連往回跑的力氣都沒有了,更忘記了把門關(guān)上,就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聽到老板娘的驚叫,又看著她坐在地上臉色蒼白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的樣子,不用說人們就知道,外面八成是真的鬧鬼了!不然,一向大大咧咧又缺心少肺的她輕易是不會嚇成這樣的。于是人們便轟的一下涌到門口。老板聽到媳婦兒的慘叫聲,也急忙從里邊的小屋跑了出來。他剛把坐在地上的媳婦兒抱在懷里,就看見從門外伸進來一只血淋淋的手,又一只同樣血淋淋的手!被鮮血染透的頭!她,她竟然在一點一點的往屋里慢慢的爬!所有的人都驚呆啦。就連老板也嚇得矗在原地,怎么也邁不開哆哆嗦嗦的雙腿。他懷里的媳婦兒盡管把頭扎進丈夫的腋下,雙眼還是緊緊地閉著。鬼!鬼呀!人群中,不知誰先喊出來的。于是,膽小的人們都呼的一下往屋里跑去,只有幾個膽大的留了下來,八成他們想體驗一下活見鬼的滋味吧!只見那個血淋淋的身體一點一點的往屋里爬,人們便一步一步的往后退。誰?你是誰?是人?還是鬼?從實招來!屋里有個一向膽大的,他自稱總是和神鬼打交道,人們就都叫他趙二神。這天他正好多喝了點兒酒,于是就壯著膽子大聲的審問著那個怪物。趙二神這么一喊,那個怪物真的就不再往前爬了。只見她慢慢的抬起了頭,又用血淋淋的手往腦后捋了捋已經(jīng)被血染透的打綹的頭發(fā)。人們這才看清她那張血淋淋的臉,是人,真的是人!只聽那個像鬼一樣的人用極其微弱的聲音一字一頓地說道,我不是鬼,別怕!我是小霞,是張曉霞!快,快去!找我爸!
小霞,真是小霞!聽到那個怪物一樣的人說話了,人們這才敢仔細的,放心的端詳她。是的,那熟悉的背影, 衣褲,雖然沾滿了血跡,但還是可以辨別出原來的樣子。聽人們這么一說,躲在里屋的那幾個膽小的人也跑了出來??禳c,快點呀!快點打電話!屋里的人都把心提到了嗓子眼兒。因為他們知道,趴在地上奄奄一息的小霞,隨時都會有生命危險。120急救車刺耳的鳴叫聲,徹底劃破了僻靜小村的黑夜,110警車的閃光燈更晃得人心慌慌。小霞,終于被抬上了救護車。弟弟抱著它滿是鮮血的頭,爹媽則使出全部的力氣,一路上呼喊著女兒的名字。因為醫(yī)生告訴他們,千萬別讓她睡過去。如果那樣就可能永遠也醒不過來了。警車,救護車相繼開走了,小村的夜,又恢復(fù)了平靜??删墼谫u店的人還是無法平靜,這一夜,他們誰都沒有回家。無論是膽大的,還是膽小的。因為他們都難以想象,在這個漆黑的伸手不見五指的夜里到底發(fā)生了什么?渾身是血的小霞到底是從哪里爬來的?又是誰把她傷得如此嚴重!她能不能挺過來?又會不會死去?她才不到20歲呀!人們議論著,猜測著。這一夜,誰都沒有合眼。天!終于亮了!于是,人們便都好奇的順著血跡慢慢的尋找著。東北風雖然刮了一夜,但雪地上那斑斑血跡還是依稀可見。50米,100米,200米……終于在離村外500米的小樹林里,人們再一次瞪大了眼睛……他們又看到了更恐怖的一幕!在一棵彎彎曲曲的老榆樹的枝干上,垂下一根不粗不細的繩子,下面,竟然吊著一個大男人……
警車再一次鳴叫著,駛進這個讓人人心里都發(fā)慌的一向?qū)庫o的小村。車上下來幾位穿著制服的警察,他們頭上那威嚴的警徽,讓正義有所依靠,也讓那些心懷鬼胎的人望而生畏。圍觀的人們自覺地讓出一條路。樹上吊著的是個魁梧的中年男人,他的眼睛睜得大大的,臉色青紫,就連耷拉在外面的舌頭也是青紫的。在他的周圍,厚厚的雪被他一個人的腳踩的溜光,可想而知,他在把繩子套向自己時是下了怎樣的決心,又在咽氣之前有著怎樣的痛苦的掙扎。就在這時,也不知從哪跑來一個披頭散發(fā)的女人。她發(fā)瘋般的推開人群,然后就和樹上吊著的那個男人面對面的站著。人們都看到了她的臉由紅到白,嘴唇開始哆嗦,雙肩也開始抖動,可是她竟努力的咬緊牙關(guān),竟沒讓自己掉下一滴眼淚。 她狠狠咬著嘴唇, 也沒說一句話!突然她竟伸出雙手,在死者又青又紫的臉上左右開弓!然后她那柔弱的身體就慢慢的倒了下去。她,原來就是死者的妻子琴。當琴醒過來的時候,已經(jīng)躺在自己家的火炕上了,是警車把她送回家的。好心的鄰居們看到她慢慢的睜開了眼睛,臉也稍稍有了點血色,于是就急忙為她沖了一碗紅糖水。琴望著剛剛糊完報紙的土墻,又看看站在身邊哭泣的只有八歲的兒子,她呼的一下就坐了起來,將那碗紅糖水一飲而盡!警察遞給她一張紙,說是在死者身上找到的。那是用鉛筆寫成的遺書,字跡歪歪扭扭,血跡斑斑!琴,對不起你和孩子了!小霞才是我今生的最愛!本想和她遠走高飛,可她卻死活不肯。沒辦法,只好與她同歸于盡了!今生我倆不能天長地久,那就期待來世吧!希望把我倆合葬,拜托了!看完遺書,女人的臉再次變得慘白,她用顫抖的雙手又用盡了所有的力氣,把那張紙條撕得稀碎稀碎……然后她又猛地站了起來,大笑著把那些紙屑揚遍了屋里的每一個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