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客觀一經(jīng)把握，勢必失去部分本真。
? ? ? 這是我13年前聽來的一個真實的故事，我當(dāng)時聽的時候，故事的主人公大概就不在了，誰也不知道最后的結(jié)果是怎樣？他的經(jīng)歷比我寫的更加曲折慘痛，尋子之路上遇到的困難和所受的苦，應(yīng)當(dāng)是無法用文字描述的。
? ? 因為從沒到過江河湖海的地方，沒有見過那些生活場景，在網(wǎng)上翻查了許多資料，寫的不妥之處，望各位讀者見諒。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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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他只記得拽著母親的衣角來到這個和大海為鄰的小鎮(zhèn)，據(jù)說離上海已經(jīng)不遠了。剛到這里，他就與母親失散了，他哭著，喊著，在逃難來的一群人里尋找，已經(jīng)看不到母親的身影，是母親故意丟了他？還是自己走丟了？來的這一路，他隱隱約約聽大人說，在家鄉(xiāng)逃難的大人，因為孩子小走不了遠路，就會將孩子丟棄，有的甚至將孩子推入井中溺死。他越來越怕，不停的哭泣。他哭累了，倚在一棵樹下睡著了。
? ? ? 一陣風(fēng)把他吹醒，他抬頭看看天，太陽已經(jīng)落山了，晚霞染紅了半邊天，摸摸肚子，早就餓的前胸貼后背了。在來的路上凡是能吃的東西，草籽、樹皮、野菜、樹葉……都要搶著吃，有時候要飯，有時候一兩天只能喝水。而現(xiàn)在他身上除了一件破衣服，什么都沒有，他漫無目的的走著，他害怕無助的哭著，母親，唯一的親人，也找不到了！
? ? ? 入夜了，他望著天空幾顆稀疏的星星，朦朧的彎月亮像他餓扁的肚子，街上行人稀少，他餓的一步也走不動，蜷縮在墻角……哪怕有口水喝，他又想起母親來。沒有力氣哭了，埋下頭迷迷糊糊的想睡著，又餓的難受。
? ? ? ? 街上一個人影慢慢地晃動，走過來一位老翁，他聽到腳步聲，抬頭看去，老翁還提著一些東西。并沒有注意到他，他不知不覺的就尾隨著老翁，到了一個渡頭，老翁躬身進了船艙，那是一艘很舊的木船，他呆呆的站住了，老翁放好東西，走出來，他知道他跟了他一路，問道：“孩子，你怎么不回家？”他跟本聽不懂老翁的話，這一問，他又驚又怕，哇的一聲哭起來，老翁把他拉到船上，一字一句的問他，開始他聽不懂，后來連比劃帶猜也能明白大概意思，他對老翁說自己和母親逃難來到這里，和母親走散了，又餓的沒力氣，看見你走過就不由自主的跟上來了。
? ? ? 老翁也是半看半猜聽他講述，見得逃難的人多了，大約明白他說的話，老翁給他一碗水，一塊餅子，他狼吞虎咽的吃起來，老翁說：“孩子，今晚你和我睡一晚，明天就走吧！你跟著我，也吃不飽，穿不暖呀！”他趕忙說：“老大爺，你不要攆我走，我就跟著你，我能幫你干活，你病了我也能照顧你?！彼贿叡葎?，一邊哭著搖頭。
? ? ? 老翁沒說什么，躺下睡了。沒等天明，他感覺老翁起身了，睜開眼出了船艙，船已經(jīng)到了江心，老翁正在撒網(wǎng)捕魚，他也過去幫忙，老翁說孩子你不會，待以后我教你。一網(wǎng)下去只有幾只小魚小蝦，老翁說：“孩子你看呀，這年頭，魚蝦都餓跑了！”回到渡口，老翁一邊叫他剖魚煮湯，一邊等渡客。老翁也有難言之隱，他以打漁擺渡為生，也不容易。
? ? ? 以后的日子里老翁教他搖船打漁，以船為家的生活常識，看云識天氣，避風(fēng)浪，以便更好地掌握渡船出行，保證安全，還教他識一些簡單的字。
? ? ? 就這樣他跟著老翁度過了十幾個年頭，劃船渡客，撒網(wǎng)打漁，剖魚煮飯，樣樣都做的很好，老翁帶他如親兒，他帶老翁如父親。老翁常想幸虧當(dāng)初收留了他，相依為命，如今自己也有個依靠。這樣的晚年也是他最大的幸福了。
? ? ? 老翁將自己全部的積蓄塞給了他，讓他買一條新船，將來成個家，好好過日子。
? 一個月明風(fēng)清的夜晚，老翁帶著欣慰的笑容走了。
? ? 只剩下他一個人了，風(fēng)里來雨里去，他又辛苦的干了幾年，攢夠了錢，買了一條雙篷船，他獨自躺在船艙里，常想起和老翁一起的日子，如果當(dāng)初沒有老人，自己的生活會怎樣？在這古老的渡頭，以船為家，以渡為生，以魚為食，日子雖是清湯寡水，可還過得去。他轉(zhuǎn)而一想家鄉(xiāng)的災(zāi)荒或許早已過去了吧？
? ? ? 一日，他送了幾位客人，看看天氣要下雨的樣子，他加快速度往回劃，天邊的烏云一直往上沖，霎時水面起了風(fēng)浪，在水上也生活了十幾年，風(fēng)浪也經(jīng)過幾回，他沉著應(yīng)對，這時他隱隱約約聽到呼救聲，果然看到有兩個人在水里掙扎，他顧不得猶豫，向那兩個人劃去，風(fēng)浪太猛了，他只拉上來一個人，另一個怎么也抓不住，他跳下去，一手抓住船，一手拉住那人，才將那人也就起來。風(fēng)浪越來越大，還下起了雨，江上白茫茫一片，他奮力將船劃回渡口，停好，船里的? 女，兩個人都是精疲力盡，依偎在一起。
? ? ? 一陣風(fēng)雨過后，他收拾了滾落的東西，又找了一些食物給兩人吃。他去檢查船身，船篷也壞了幾處，他把船里的東西搬上岸曬著，就開始敲敲打打的修船。因沒有換洗的衣服，那母女也跟著在岸上曬著。那位婦女走到他身后，看著他忙碌的模樣，說道：“救命的恩人哪！原來你還是個修船的行家！”婦人看上去五十多歲，有一雙精明的眼睛。他只顧修理，頭也不回的說：“靠船生活，不會也不行！”? “你們怎么掉到水里了？”他才記起問原因。那婦人嘆息一聲，說：“我們也是漁家人，去年阿螺他爹打漁遇了風(fēng)浪，再也沒回來，家當(dāng)全沒了，我倆就靠著給別人幫工生活。我們也只有一條小船，這次來這里才沒幾天就遭了風(fēng)浪，多虧了你這位好心的人相救呀！”這時她女兒哭泣，“以后我們可怎么辦？”那婦人唉聲嘆氣，也是很沮喪。
? ? ? 聽了母女的敘述，他也很同情，他說：“我可以給你們一些錢，你們?nèi)ユ?zhèn)上。我是個光棍，不能留你們。”那婦人聽他說沒成家，眼中光芒一轉(zhuǎn)，說“恩人吶，你既然沒成家，我就將阿螺許配給你吧！也為能報答你的救命之恩！”他急忙搖頭，“不行，不行”，我這都三十出頭的人了，怎么能呢？”婦人望了一眼阿螺，轉(zhuǎn)頭對他說：“阿螺今年也二十多了，我就看你人老實厚道，才許給你，不是我夸，這個孩子單純善良，也很勤快?！彼€是不應(yīng)允，他怎么能以救命的名義娶人家姑娘。他拿了一些錢給那母女，婦人并不收，卻支應(yīng)一聲女兒收拾曬過的東西進船艙。他看著母女身上那半濕的衣服，對他們說：“你們?nèi)ユ?zhèn)子上買些衣服吧！”那婦人這次卻接過錢，應(yīng)了一聲好！就帶著閨女去了。
? ? ? 誰知母女回來卻買了些結(jié)婚用品，他推拖不過，就這樣和阿螺組成了家庭。幸福來得這樣突然，他也沉醉了！
? ? ? 兩母女果然是很能干的，婦人常去鎮(zhèn)子上幫工，他們渡客為生，有時打漁去買補貼家用。阿螺果然是他的好幫手，干活勤快，把一切都打理得井井有條，他被幸福包圍著。
? ? 光陰似箭，日月如梭，他的兩個兒子相繼出生，望著妻兒，他感覺活得也值了，他知道幸福屬于他，他不再孤單！
? ? ? 一日，阿螺帶著兩個兒子去鎮(zhèn)子上趕廟會。天氣有些不好，走時阿螺說，如果下雨就不回來了，住在母親幫工那里。他和阿螺商量好，過些日子，再買一條船，就讓阿螺母親和兩個孩子住。
? ? ? 他躺在船艙里，想著以后的美好。忽聽有人喊渡船，幾個十來歲的孩子，站在渡口，“阿叔，送我們過去吧？”他回道：“不行！今天恐怕要下雨，過不得！”一個大孩子，站出來，“阿叔，我們的老師病了，我們?nèi)タ此?，您曉得我們上學(xué)都不容易，老師很好。您就送我們過去吧！”他看看天，猶豫片刻，“這天說變就變，上船吧！”孩子們連聲道謝。
? ? ? 他以最快的速度，送那些孩子們過去。卻還是趕不上風(fēng)雨的來勢洶洶！烏云聚集越來越多，他想在雨來前中趕回去，可船剛過江心，閃電劃破長空，只聽雷聲隆隆，雨就來了。風(fēng)浪越來越大，他極力穩(wěn)住船，一個巨浪打來，船里灌滿了水，他來不及回神，又一個浪襲來，船立刻不見了蹤影，他和船被風(fēng)浪吞噬了！
? ? 一會兒，在遠處露出他與風(fēng)浪搏斗的身影，他抱著一塊船板，隨著風(fēng)浪起伏，浪頭一過，他就拼命的的向江邊游，繞是他水性再好，也經(jīng)不住風(fēng)浪拍打，掙扎著到了江灘，早已是筋疲力盡。他已被風(fēng)浪卷的離渡頭很遠了，他艱難的爬著，不敢停下來，要是再有一個浪把他卷進去，他肯定活不了。
? ? ? 整個晚上，雨雖小了些，可路看不清，他并沒有找到棲身地方，挨了一夜的風(fēng)雨。天剛微微亮，就拖著疲憊的身體，走向渡頭。
? ? ? 已是中午，阿螺和母親、孩子，都在焦急的等待，預(yù)料出了事，不然不會船人都不見了，阿螺瞧見他步履蹣跚走過來，狼狽的樣子告訴她，果真是出事了！他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看到阿螺，眼睛里止不住的淚水留下來，阿螺并沒有說什么，從隨身挎的的籃子里取出食物，他看看阿螺欲言又止，勉強吃了一些。那婦人焦急的問道，“船呢？”他低著頭，“被風(fēng)浪卷進江里了！”婦人一聽頓時急了，指著他斥責(zé)，“你又不是不懂天氣，你怎么就又去了，囑咐了你多少次，你現(xiàn)在有家，有孩子，還講個啥仁義。你說吧，以后可怎么過？”阿螺也難過，但還是比較平靜地說：“這天災(zāi)人禍，誰能擋得住呢!幸好我們?yōu)榱速I東西，把錢都帶在身上了，還能維持幾天。”婦人又說：“那是我們的家業(yè)，那一船的好東西呀！就讓他給葬送了?！?/p>
? ? ? 他們只好回到鎮(zhèn)上，租了房子，在阿羅的照料下，他的精神狀態(tài)好了些。第二天晚上，那婦人把阿螺叫到外面，阿螺看見母親背著個包袱，抱著小兒子，吃驚的問道，“這是做啥？”婦人小聲說：“你看他現(xiàn)在什么都沒了，年紀又大，你跟著他以后也是受罪，我們還是帶著孩子趁早走吧。”阿螺被母親的舉動嚇呆了，他萬萬沒想到母親竟做出著如此舉動。她怎么能走呢！“當(dāng)初我們遭了風(fēng)浪，是他救了我們，現(xiàn)在我們不能走??！”阿螺淚眼婆娑。那婦人狠狠地說：“你不走我自己走，這些年我不是幫工，就是給你們帶孩子，就剩下一把老骨頭，準(zhǔn)備享你們幾年福，可他現(xiàn)在啥都沒了，你說吧，你要娘，還是要他？”婦人將熟睡的小兒子，塞給阿螺，自顧回屋抱起大的，“快走。”她抱不動，弄醒了大的，將孩子放下，趕緊小聲呵斥：“不許說話?！焙⒆討峙滤膰绤?，不敢再做聲。他拉起孩子和阿螺就走。阿螺不肯，她看向阿螺，“你不走，我就一頭撞死在這墻上?！卑⒙菀粜╁X給他，也被婦人制止了。就這樣，沒有任何征兆，婦人帶著阿螺和孩子消失了。
? ? ? 天亮后，他尋找妻兒，房東太太驚訝地說：“昨晚他們退的房子，說是今天去親戚家住，你不知道？”他一下子就懵了，在這里他們哪里有親戚。那母女帶著他的孩子跑了!
? ? ? 天哪！他幾乎崩潰了，他跑到街上瘋狂的尋找，他喊著孩子的乳名，喊著阿螺，可是哪里還尋得到人，“難道我們十多年的夫妻還不如一條船嗎？你們太狠心了，我可憐的孩子呀！”
? ? ? 他又到哪里去呢？就像回到了拽著母親衣角走到這里的那天晚上，一無所有的絕望，他想到結(jié)束自己的生命，可是又想到自己的兩個兒子，那是他的命呀！那母女會怎樣對待孩子，不會窮急了，把孩子賣掉吧？她們既能偷偷走掉，又有什么事做不出來呢？他似乎聽到孩子的哭聲！于是，他讓自己堅強起來，他要去尋找自己的孩子……
? ? ? 他靠幫工掙些路費，走進了當(dāng)時最繁華的城市——上海，他想那母女怕苦累，也許會去大城市謀求更好的出路。
? ? 他找了一份跟貨船的工作，他肯賣力，又踏實，得到了船長的賞識，他把自己的慘痛經(jīng)歷告訴了船長，大家也都答應(yīng)他，幫助他尋找兒子。他跟著貨船往返于各個港口之間，每到一處他都要去報社刊登尋人啟事，給電臺寫信，請求幫助尋找，可結(jié)果都是石沉大海，從沒有任何音訊。他想也許方向錯了，于是告別了船長，逆流而上，沿著長江的流經(jīng)去找，他每到一個城市，就登尋人啟事，寫求助信。他四處幫工，掙了錢就用來尋找兒子，他也去小鎮(zhèn)小漁村打聽，從不放過任何線索。風(fēng)餐露宿，寒來暑往，幾年間，他從沒有得到任何新的消息，他夢里都是兩個孩子哭著向他跑來，他要抱起來，抱不住，自己卻是急的醒了。一個人吃飯時想起孩子，就淚水漣漣，再也吃不下去。他下決心有江有河有湖有水的地方全都去找，走遍全國也要找到孩子！
? ? ? ? 他怕錯過了找尋的地方，從不敢坐車，一個人徒步奔波，趕不上找地方落腳，就在野外睡覺，他感覺自己和一個乞丐沒有區(qū)別了。每到一個地方他都會給人們將自己的經(jīng)歷，他希望能得到一些他們的消息，可是仍舊沒有。都快尋到了長江的源頭。
? ? ? 后來他幾經(jīng)輾轉(zhuǎn)來到了自己的家鄉(xiāng)，華北平原的一個小村莊。走進村子卻是兒童相見不相識，笑問客從何處來？鄉(xiāng)音雖改，鄉(xiāng)情還在，尋根問祖，落葉歸根。他還記得父親的名字，還記得幾位親人的名字，一位遠門堂弟請他進了家里，說起當(dāng)年逃難，已知他是親人。晚飯后，他走到街上，見鄉(xiāng)親們都在街上乘涼，一位鄉(xiāng)親問他過的怎樣，他向鄉(xiāng)親講述了自己的坎坷經(jīng)歷，那酸楚的一幕幕：他與母親走散，又被老翁收留，如何救了母子，如何遭了風(fēng)浪，那母女又是怎樣出走，他如今還在尋找孩子……他每講一次，就像用 刀割自己的心一次。鄉(xiāng)親們感嘆于他的執(zhí)著，又惋惜兩個孩子，轉(zhuǎn)而憤憤不平，怎會有如此母女倆。他說這些年寫的信，登的尋人啟事，摞起來怕都有半人高了，至今她們也下落不明。
? ? ? 他在家鄉(xiāng)待了幾日，拜祭了父親和祖先。把自己的名字上了家譜。就要走，他說，這次回家鄉(xiāng)來看看也了了心愿，或許以后再也沒機會來了。因為長期的路途跋涉，也因為思念的折磨，在鄉(xiāng)親們眼里，他就像個六十多歲的老頭，頭發(fā)大部分都白了，個子很高，卻瘦骨嶙峋，眼窩深陷，那飽經(jīng)風(fēng)霜的臉上布滿皺紋，可是他才四十多歲。
? ? 告別了鄉(xiāng)親，他又踏上尋子之路。
? ? ? 每一天，思念都支撐著他前行，又侵蝕著他的精神；每一步，他都走得很辛苦，很沉重。那殘存的堅定的信念：一定要找到孩子，不能停下來，即使耗盡生命最后一刻，也要尋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