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楚衡跟隨暮叔來到頑石山。是時，極意宗門人剛剛祭拜完祖師，神像跟前青煙裊裊，莊嚴(yán)肅穆。馬二正在跟眾人講解神像的來歷。

據(jù)其所言，神像之下就是宗師埋骨之處。起初尋到雕像，其表層油彩早已脫落。幸有極意宗世代相傳的宗師畫像與之印證，方才得以還原其本來面目。

楚衡端詳?shù)裣?，見其神態(tài)傲慢，踞坐以對眾人。右手搭在膝上，左手扶著一個大號流星錘。再看那錘，通體棕黃，狀若金瓜，瓜瓣間隙染之以黑。樣式一如宗門弟子腰間酒壺，亦或者酒壺樣式就是依照宗師瓜錘所制。至于身上服彩，則與宗門弟子一般無二。

暮叔上前將信遞與掌門。晁掌門閱罷信函，神情似或不悅，表面不露聲色，只是安排人手準(zhǔn)備好接待海盟商會會長之子。

楚衡留意掌門，見其膀厚腰圓，面闊口方，劍眉星眼，頗有威儀。身后弟子肅立，眾人服飾齊整如一，皆為黑灰二色，兼系白絲絳。唯獨領(lǐng)頭弟子與眾略有不同：額頭扎有一條抹額。尋思其應(yīng)該就是那出氏弟子。觀其樣貌，實與方才廁前所遇那人有九分相似，也難怪暮叔認(rèn)錯。

晁掌門當(dāng)即宣布祭祖事畢，解散眾弟子。自己則趕去馬二那邊，與眾園林大師會面。隨后陪同眾人說笑著，身朝故宅而去。

至于那些跟隨而來湊熱鬧的市民百姓，當(dāng)下也已各自離開，尋路玩耍去也。

田雉告別師門兄弟，去找暮叔打聽楚衡所在，之后過來問說一路體驗。

楚衡笑道：“美而不俗，宗師雅量高致?！?/p>

田雉道：“啥??？都是些沒用的。你看過那十二塊石碑沒有？那些才是硬貨。”

楚衡道：“嗯，石頭確實挺硬的?！?/p>

田雉道：“不是，我說的是上面那些文字。那些功夫小人應(yīng)該就是什么武功招式，奈何我們目前還未破解。你能看出啥頭緒沒有？”

楚衡道：“我哪里懂得什么武功？”

田雉道：“你不會武功？那怎么當(dāng)初收拾我們師兄弟倆就跟玩一樣？”

楚衡道：“我天生神力呀。況且，當(dāng)初你們完全就是屁孩兩小。你爸當(dāng)年要打你屁股，是不是也跟玩一樣？”

田雉笑道：“誰曾想，轉(zhuǎn)眼就五年過去。不說廢話，咱們趕緊回去看看那些石碑吧?！?/p>

楚衡自是沒有意見。一路之上，田雉滔滔不絕，講述當(dāng)初發(fā)現(xiàn)石碑時的激動心情。原來極意宗門下弟子，有許多人自始至終都無法出師。私下里大家都傳言，說是因為門派武功有相當(dāng)一部分失傳了，這才導(dǎo)致大家事倍功半。因此，故宅石碑發(fā)現(xiàn)當(dāng)日，門下弟子就跟瘋了一樣。

但掌門師父卻很冷靜，一直跟大家強調(diào)：“武功這東西，關(guān)鍵還是要靠悟性。你們玉溪師兄也與爾等一般練習(xí)，為何人家就能學(xué)得好？別想著就靠這幾塊石碑，你們便能學(xué)成啥絕世神功。關(guān)鍵還是要靠你們自己悟?！?/p>

田雉緊盯石碑，說道：“話雖如此，但大家還是很想在這上面找到突破瓶頸的方法，奈何至今一無所獲。你看看能否讀懂這些石碑？不能的話，咱就回山門去。近來我們研究舊紙堆發(fā)現(xiàn)，宗師晚年似乎將什么東西藏在后山。當(dāng)下正由侯博士弟子公子瑾領(lǐng)銜帶隊，在山后奮力發(fā)掘。我們可以回去，問下有啥新發(fā)現(xiàn)沒有?！?/p>

楚衡掃視一眼石碑，待其講完，之后搖頭道：“天下武功其招式花名亦或者圖樣，都只是各門各派其內(nèi)部師徒之間此傳彼承的輔助工具，根本就不是武功本質(zhì)。語言文字不過是一套符號，天下武林并不存在統(tǒng)一的功夫話語體系。再者說，我就一外行人，怎么可能看得懂？”

田雉問：“什么叫話語體系？”

楚衡道：“話語者，定義也。譬如古有奇人，名喚老六，其善食糞也。后人不以糞名糞，乃名屎也。或強辯曰：老六從不吃屎。非老六不吃屎也，實乃辯者善吐糞爾?！?/p>

田雉道：“咦，你在說啥？好惡心??！”

楚衡尋思，不雅是吧？乃言道：“亦如子曰：名不正則言不順。就好比說人，我們認(rèn)為：長著人形且干人事，即是人；不長人形或不干人事，則非人；不長人形卻干人事，則近乎人，謂之曰有靈性。但終非人也，類有別焉。但外夷卻不然。昔日遇一老者，強行拉我說話，道：老夫久歷四方，熟知當(dāng)世英雄，請試為君言之。我以為是三國書友，遂從之往茶樓敘談。誰知其凈給我講些海外見聞，其中便提到：外夷或以膚色定義人，或以性別定義人，稱男人為人而女人為次人。又講什么白馬非馬，公孫龍曰。當(dāng)時不以為然，只當(dāng)是陪老人絮叨而已。但隨著年紀(jì)漸長，方覺天下大道，至純至簡，一以貫之。奈何世人務(wù)繁，無非皆欲以亂人視聽，更名則不之識，文飾則以為然。及見刻舟求劍者多矣，方悟當(dāng)日之說也?！?/p>

田雉道：“停停，你在說啥??？我們不是在談武功嗎？”

楚衡道：“?。课覀儾皇窃诹脑捳Z嗎？”

田雉道：“算了，我們還是到山門去吧?！?/p>

杭州城外白鳳山西金水谷也，極意宗宗門于此坐落焉。概述之曰：門朝碧綠涌清池，背靠參天老檜坡。行來一路翠篁伴古道，歸去道旁幽澗鹿時鳴?；蚵劰臉晴婍嗦暎鲐愱I向天門。常見青瓦白墻磚，壘成高院難洞穿。望不盡，千閣萬殿晾鷹臺。只見得，山門聳翠兩青槐。

卻說江南某門派，名喚唐陡門，先前報名參加武斗大會，已獲通過。卻在臨近大會前，忽得來信，說其資格已被取消。原因竟是其武功有“其疾如天雷閃電”一式，犯了極意宗祖師名諱。唐陡門當(dāng)家掌門郭褒猿不服，當(dāng)即率領(lǐng)眾弟子前往金水谷討要說法。

來到金水谷山門之前，抬眼一副對聯(lián)：月下寒英落，源流活水來。橫批：百煉成金。

郭掌門不禁喟嘆：“有文化人坐鎮(zhèn)，丕格自是不同。我們回去也請人搞一副來?！?/p>

言罷，乃率眾踏入山門。途經(jīng)積霓殿，路過泰宓閣，來到知客寮，詢問晁掌門在何處。知客師告之以頑石山祭拜祖師也。郭掌門直陳來意，要個確切說法。知客師卻推說此事該向城內(nèi)武館詢問。郭掌門責(zé)怪弟子錯領(lǐng)地方，當(dāng)即下山趕去杭州城。哪知武館閉門謝客，說理事也去了頑石山。眾人只得匆匆趕到頑石山。抵達(dá)之后，卻被告知晁掌門已回金水谷。

唐陡門弟子再也按耐不住，盛怒之下，言語尖酸。郭掌門深覺沒有面子，只能率領(lǐng)眾弟子重上金水谷。當(dāng)下，晁掌門已經(jīng)歸來，郭掌門本打算好聲好氣向人詢問。奈何弟子被這么折騰了一整天，脾氣哪能得好？兩句話不投機，當(dāng)即詈罵相向，道虛言假，波及祖師。雖然凈是江湖傳言，卻實在刻薄不堪。極意宗弟子哪里能忍？便就開始罵戰(zhàn)。雙方對罵愈演愈烈，逐漸發(fā)展成武斗，就地開練：

唐陡門使鞭，極意宗打拳。右撞是一個鐵山靠，左抽見一個五連鞭。五連神鞭功夫好，抽得他肩疼腰麻哇哇叫；鐵山坤拳真奇妙，撞得他頭昏腦脹直哭饒。光天化日虎龍爭，爭斗只因好名聲。果真是，棋逢對手難藏幸，將遇良才好用功。

起初雙方勢均力敵，但伴隨著越來越多的極意宗弟子加入戰(zhàn)斗，唐陡門漸漸寡不敵眾，被打得嗷嗷叫。郭掌門見此情形，再不能袖手旁觀，只好也抽出長鞭，與眾弟子一同拒敵。雙方至此堪堪戰(zhàn)個平手。

楚衡和田雉適才跟著暮叔先回武館，遂比其他師兄弟晚到金水谷。剛到山門，便見殿前眾人亂作一團。問明經(jīng)過，田雉自是不能袖手，縱身加入團戰(zhàn)。楚衡先前曾說不懂武功，且本就無心外人閑事，當(dāng)然不去理會，自顧自躲到一旁看戲。

正當(dāng)兩大門派斗得不可開交之際。忽見一大群人過來，其中便有晁掌門，眼見當(dāng)下情形，不禁大怒，罵道：“混賬東西，干什么呢？——住手！你們不要再打啦！”

竟然無一人理會。蓋因雙方此刻激戰(zhàn)正酣，是以聽不進任何聲音。晁掌門略顯尷尬，不自覺舉袖掩面，干咳一聲。身旁弟子，名喚出玉溪者，向前請命，自薦上場，以武勸和。

晁掌門乃止道：“你后天還要比武，莫要為此將自己弄傷?！?/p>

說完，背轉(zhuǎn)身去，朝著身旁一名大漢拱手道：“元巡捕，老夫今日祭拜祖師，正當(dāng)齋戒，無法動手，懇請巡捕出手相助?！?/p>

楚衡正在角落嗑瓜子，忽聞此言，轉(zhuǎn)頭果見元飛，心中驚訝：“誒？元巡捕？他咋會在這？”

元飛自然沒有理由拒絕，當(dāng)即便要動身，卻遭身旁一人阻止，但聽其言道：“區(qū)區(qū)小事，我還以為你們兩門派是在友誼切磋呢。何須巡捕出手？且讓我手下人來吧。”

說話者正是杭州城的王州尉，其受命維持武斗大會期間的秩序。只見其一聲令下，身后數(shù)名官兵手持哨棒，上前架開眾人。

郭掌門見是官兵，當(dāng)即大聲嚷道：“晁老兒，爾等這是要仗勢欺人??？”

晁掌門道：“王州尉維持治安，公心無私。既然大家都已冷靜下來，咱們且就聊聊。不知在下這些不肖弟子因何緣故得罪了郭掌門？還請示下。若確系他們不對，我定不輕饒?！?/p>

郭掌門道：“你不要給我揣著明白裝糊涂！直接說吧，你們憑什么把唐陡門參加武斗大會的資格給取消了？我來就是討個說法，結(jié)果你們來來回回騙我們走了半天。豈有此理！”

晁掌門笑道：“原來如此，實在是對不住啊。武斗大會資格篩選，并非由我派決定。我們與貴派一樣，只是參賽者。東道主實乃海盟商會。他們決定了的事情，我們也不知道，也沒辦法。貴派若還有疑問，可往海盟商會咨詢。”

郭掌門道：“說來說去，還是互相扯皮！”

晁掌門道：“是我們的錯，在下絕不袒護。”

說罷，對著門下弟子喊道：“你們這些家伙，還不快過來給唐陡門的師兄弟賠禮道歉！”

眾弟子不敢違逆，只好恭恭敬敬向唐陡門作揖賠罪。晁掌門也親自對郭掌門拱手致歉。

郭掌門擺擺手，道：“罷了，我等小門小派，哪有資格跟你們豪門巨派爭威風(fēng)？”

說完，帶著弟子揚長而去。晁掌門卻不倨傲，與眾弟子在后方拱手相送，贏得路人一片贊許。

待眾人走遠(yuǎn)，晁掌門方才遣散弟子。忽瞥見田雉，乃將之喊到跟前問話：“小黑子，你不是應(yīng)該在武館幫忙嗎？怎么跑山門來啦？這幾日臨近大會，山下事情多，你可千萬不要偷懶?！?/p>

田雉躊躇不言，良久乃道：“弟子是想來了解一下公學(xué)士宗師遺寶最新的考據(jù)進展?！?/p>

晁掌門怒道：“你還惦記那石碑呢？都跟你們講了，功夫要靠自身努力和悟性，別總想著有啥秘籍可以讓你一鳴驚人，怎么就不聽勸呢？真是太令我失望啦！”

田雉見掌門發(fā)怒，尋思得先找人頂缸，遂忙推托道：“不是我，是有貴客要了解?！?！”

說完，轉(zhuǎn)身指著楚衡。同時擠眉弄眼，示意楚衡救一下。

楚衡正在一旁吃瓜，豈料還有自己的事。料定田雉是欲借自己脫身，遂上前見禮。

之后又與元飛相認(rèn)寒暄。大家見狀，更加禮遇之，乃問及因果。

楚衡便將此前經(jīng)歷略作陳述，并嘆道：“只因自己一時好奇，竟使田兄弟為難。慚愧，慚愧！”

晁掌門道：“哪有這事？說實話，我們至今也都不曉得那十二塊碑文具體有何用意。但今日幸逢兩位武林高手到來，若肯相助以破解其中涵義，實為本門之幸也?！?/p>

楚衡道：“可惜在下并非武林中人，難以洞明其中奧妙?！?/p>

晁掌門詫異道：“哦？元巡捕也有不諳武術(shù)的江湖朋友？”

楚衡笑道：“元巡捕名滿天下，與之結(jié)交者難道都是習(xí)武之人？”

晁掌門聽罷，側(cè)身看向元飛，試欲待其應(yīng)答。

元飛不曉得楚衡為何要隱瞞自己習(xí)武之實，當(dāng)下不便揭穿，乃順著其話頭，往下說道：“那是自然，在下許多朋友甚至手無縛雞之力?！?/p>

晁掌門大笑道：“正是！正是！四海之內(nèi)皆兄弟，不管知文還是習(xí)武，來者盡皆是客。快請入山門，到堂上用茶?！?/p>

說完，乃將田雉遣離，叫其趕緊回杭州武館去。之后眾人到內(nèi)堂坐定候茶，敘說閑話不題。

當(dāng)天夜里，楚衡和元飛離開客寮院舍，前往金水谷山后。路上談及玉山峰頂別后諸事，得知元飛未能逮捕烏夔牛。楚衡甚是驚訝，乃問以緣故。

元飛道：“說來慚愧，那廝雖然身負(fù)重傷，但卻不妨礙其神行功夫。我一路將之追到若耶天池。天池南面是片霧海，那廝鉆入霧中，消失不見。之后我四下找尋，終無所得?！?/p>

楚衡道：“我聽說若耶天池十分詭異，霧海長年不散，不知何故?！?/p>

元飛道：“確實詭異。說起來，我和烏夔牛就是去年在那里相遇的。當(dāng)時見其追殺一名男子從霧海另一頭出來，乃上前制止，并詢問情況。男子控訴烏夔牛在他們村里搞啥血祭儀式，殺人無數(shù)。男子意圖暗殺，奈何其事不成，反遭追殺。是時聞言大驚，乃問烏夔牛是否屬實。他倒是坦率，直接就承認(rèn)了。隨后我見其有些眼熟，像是十年前的杭州殺人魔。便問其姓名，果不其然。于是決定要將其抓拿歸案，與之大戰(zhàn)一天，不慎叫其脫身逃走。隨后一年時間里，我遍地尋找，最終查到信州玉山，這才有了前面那段故事?！?/p>

楚衡問：“那若耶天池是不是有啥密道？”

元飛道：“我也懷疑，奈何找不到任何線索。求助官府，王州尉已派出人手四下找尋。然而直至今日，依舊一無所獲?！?/p>

楚衡道：“你剛說一年前他追殺一名男子，可否從那男子入手？看看有啥頭緒?！?/p>

元飛道：“當(dāng)年我一心抓捕烏夔牛，跟他從若耶溪一路打出鏡湖海，直至東海邊，早不見了那男子身影。至此，線索全斷了?！?/p>

楚衡道：“他長啥樣??？”

元飛道：“當(dāng)時他披頭散發(fā)，滿臉是血，根本認(rèn)不清?！?/p>

二人說著話，不知不覺朝著山里深處漸行漸遠(yuǎn)。

楚衡道：“我還以為你已經(jīng)抓到烏夔牛了呢，且現(xiàn)在正在清風(fēng)堂山寨調(diào)查假銀一事?！?/p>

元飛道：“果真是在鑄造假銀？那就難怪啦。你可在那里找到啥線索沒有？”

楚衡搖頭道：“沒有，我就藏了幾只假銀錠，知道你可能需要，所以特意留著。待會兒回去就拿給你。說起來，那銀假的就跟真的一樣，放在酒里也會放光?！?/p>

元飛驚道：“什么？難道有人掌握了真正的制銀工藝？”

楚衡取出那片紅翎，說道：“難說，這是我在他們爐里找到的。你看一下，可否認(rèn)識？”

元飛接過手來仔細(xì)端詳，須臾遞還楚衡，搖頭道：“不認(rèn)識，但也許有人認(rèn)識……”

話音未落，忽聞前方傳來打斗聲響。楚元二人默然對視，悄悄上前查看。原來是極意宗門人正在練武，場上那人正是出玉溪。楚衡感慨極意宗對武斗大會的重視，忽聞后方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趕忙回頭查看，原來是一名侍者。

那侍者見楚衡回頭，乃停下腳步，站穩(wěn)之后說道：“原來二位到這兒來啦。我們?nèi)ザ环坷锼筒?，卻不見了二位。管事?lián)亩辉诤笊矫月?，派我出來尋找二位，不想二位竟在此處。?/p>

楚衡道：“我和元巡捕久別重逢，相約出來談心。不想竟給諸位造成困擾，實在抱歉。”

侍者道：“二位沒事就好?！?/p>

言罷，探頭看了一眼前方，說道：“這里好像是師兄們練武的場所？二位若是要觀武，我可代二位去通報一聲。就是不知，玉溪師兄是否在意。”

元飛道：“我們也是偶然路過這里，實在無意打擾。當(dāng)下便要回去休息，請兄臺帶路吧?！?/p>

侍者拱手稱是，向前帶路。離開前，楚衡不自覺回頭看了一眼練武現(xiàn)場。

只見玉溪趲步向前，橫身側(cè)肘，悶地一聲朝對手背部打去。那名對手身著黎軒服飾，忽覺背后殺氣，急忙朝前撲閃，躲開了致命一擊。隨后迅速轉(zhuǎn)身，口中噴出一團大火球。玉溪仿佛靈犀感應(yīng)，縱身一個跟斗，避開直接沖擊。怎奈水火無情，其中火苗不慎擦著頭頂，瞬間將頭發(fā)引燃。場外余眾見狀，趕緊沖上前拍打，助力撲滅火焰。期間，不慎卻將玉溪抹額拍落。玉溪見狀，急忙抬手將腦門遮擋，并將地上抹額撿起。大家見火已滅，都在慶幸有驚無險。不想玉溪突然惱羞成怒，一甩手，徑往師父棚帳而去。只留下一聲“不練啦”，以及眾人的面面相覷。

棚帳當(dāng)中，出玉溪對晁掌門抱怨道：“師父，徒兒明明就有真才實學(xué)，為什么還要搞這種鬼把戲糊弄人？”

晁掌門道：“師父自然知道你有真才實學(xué)。只是，本次大會對于宗門實在太過重要，不容有半點閃失。出此下策也是萬不得已，你要理解其中利害，不要鉆牛角尖?！?/p>

出玉溪道：“弟子希望通過堂堂正正的比武，贏得天下人的認(rèn)可?！?/p>

晁掌門嘆道：“唉，堂堂正正是有代價的。我們輸?shù)闷?，金會長也等不起啊。銀子落向湖面是要看到水花的。我們一旦失敗，海盟商會就將對極意宗失去興趣。失去他們的支持，以后就沒人記得咱極意宗啦。宗門好不容易借著東風(fēng)起來，可千萬不能再摔下去了呀。孩兒，你要體諒為師。能夠堂堂正正，誰又不想呢？”

出玉溪聽罷，低頭默不作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