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六早上八點。
“喂,你好!”
張菲菲昨晚加班趕文案趕到凌晨三點,早晨還沒起床,屏顯都沒看抓起手機就接了電話。
“喂,菲菲,我在你家樓下,你不是說你家油煙機壞了嗎?我給你扛了一臺新的來?!瘪R躍瞅著樓上張菲菲所在樓層的位置興致勃勃的說道。
這個電話接通的如此順利,是馬躍根本就沒有想到的。
張菲菲從臥室透過半卷半放的窗簾往下瞥了一眼,掛斷了電話。換了衣服,拿了鑰匙就下了樓。
馬躍和張菲菲兩人曾經是大學同班同學,兩人又是老鄉(xiāng),所以聯(lián)系交往一直比較多。
在一次閑聊中,馬躍了解到張菲菲父母早些年在一次出差中遭遇車禍,母親當場去世,父親也因此落下了終身殘疾,生活不能自理。
這給張菲菲帶來很大的打擊,但是并沒有被打垮,她一路帶著父親求醫(yī)看病,盡管花光了家里的所有積蓄,但還是沒有多大成效。大學時,她就把父親帶在身邊,在外面租房子住。
張菲菲大學只好半工半讀,一個人撐起自己和父親的生活。為了掙學費和生活費,她一個人干多份兼職,她甚至不惜與眾多阿姨在商場一起當清潔工。
馬躍十分欣賞這個堅強樂觀的女孩,并對此心生好感。因此,在大學四年生活中馬躍格外照顧張菲菲,有時間還幫忙料理其父親。大二的時候,兩人也就自然而然的發(fā)展成了男女朋友。
兩人畢業(yè)后又都回到了家鄉(xiāng)A市,在同一家研發(fā)所做過一年的同事。后來張菲菲為了多掙點工資就辭職去了一家文化創(chuàng)意公司做文員。而馬躍則繼續(xù)留在研發(fā)所。
張菲菲剛下樓,馬躍就小步快跑地迎了上去。
“菲菲,我就知道你會下來的,不生氣了吧,我媽就那樣,想著讓我找一個能盡快結婚的女孩子,你千萬別介意,我已經教訓她了?!瘪R躍嘿嘿嘿的說道,就像一個服侍皇上的太監(jiān),唯唯諾諾,看張菲菲眼色行事。
張菲菲招呼那兩個抬油煙機的工作人員帶著油煙機離開,拿手機打了一個電話之后把馬躍叫到了一家咖啡廳。這一路,張菲菲沒有說一句話。
咖啡廳在小區(qū)頂樓,不僅空氣好,看著樓下的車水馬龍,景色也相當別致。
馬躍給菲菲打開門,待她進來之后說,“坐那個小桌吧,挨著窗戶風景好”一面說著,一面用手指著那個桌子所在的方位。
張菲菲還是沒有說話,徑直走去了中間的那個大桌,在對著門口的位置立定入座,把背包放在了另一個座位上。
馬躍以為她還在生氣,也就屁顛屁顛跟著過去了。同樣沒有說多余的話,保持著沉默坐在了菲菲對面。
馬躍一邊忙著點咖啡,一面解釋那天和他母親發(fā)生誤會的那件事。
半月前,下午四點左右。
“喂,馬躍,我今天不加班,還有一點點工作就完事了,晚上一起吃飯唄”張菲菲一本正經的勾搭到。
“連續(xù)加了半個月班的小公主終于想起你的王子了”馬躍沒正形的調戲到。
“那好吧,如果某人不情愿,本公主今天繼續(xù)加班”張菲菲深信這是能把馬躍制服的關鍵一招。
“好吧,公主想吃什么,去哪吃?”馬躍一臉被降服的委屈小表情。
“糖醋排骨,在家吃”張菲菲特意壓低了聲音,真就端起了公主的架子,明明電話這頭都神采飛揚到要飄起來了。
“小的遵命,五點半請公主下樓,我用我的千里馬載著您一起去超市采購食材”馬躍一臉寵溺的說道。
張菲菲剛走到公司門口,就看到馬躍拎著兩杯奶茶靠著他的千里馬自行車站著。
然后就是馬躍的拼命招手“嘿,在這,菲菲”。
“我看到啦!怎么也是一個喘氣的大活人,我能看不到?”張菲菲接過奶茶,坐在自行車后座上。
“走咯”馬躍開心的像二百斤的胖子。
“媳婦,到了”馬躍口不擇言。
“你叫我什么?”與其說張菲菲沒聽清,不如說是不敢相信。
馬躍一口支支吾吾,也沒有說出一個一二三。
“你去停車子吧,我先進去”張菲菲對馬躍說完,轉身進了超市。
張菲菲特別想哭,馬躍都把自己當做共度一生的那個人了,而自己…
“張菲菲你要冷靜,不能露出任何端倪,一定要堅持到最后,做好迎接警鐘敲響那一刻的準備”張菲菲一面吐氣放松一面對自己說。
不一會,馬躍就停好車子過來了?;位斡朴?,像個小朋友一樣,幼稚的要死。
就在兩人興致勃勃挑選排骨的時候,不料撞上了馬躍媽媽,一向聲稱沒有女朋友的馬躍被媽媽逮個正著,馬躍也就只好公布兩人的關系。
“來,我介紹一下”馬躍一下站到了兩人中間。
“媽,張菲菲,我和你說過的,我的大學同學,現在是我女朋友?!瘪R躍指著張菲菲說到。
“菲菲,這是我媽,親生的,像不像”一邊說著一邊做鬼臉。
油嘴滑舌為了緩解一下氛圍,盡管也陪笑,卻似乎并沒有什么作用。
“這就是那個死娘殘疾爹的那個張家獨生女吧”馬媽無所顧忌的說著,語言尖酸刻薄,好像空氣中充滿的不是空氣而是刀子。
這時候張菲菲正準備問阿姨好,聽她這么一說,硬生生把到嘴邊的話給堵了回去。
“媽,夠了沒有,初次見面人家惹著你了?”馬躍一面呵斥媽媽,一面拉著媽媽的袖子,示意她不要再說了。
“我還以為有多單純呢?想不到段位挺高的嘛,得虧我撞見了,不然我得什么時候才能知道呢。自己有難,別把我們家馬躍拉進去呀。馬媽像得了什么理一樣,一點也不饒人。
“媽,你夠了”馬躍話還沒有說完。
只見張菲菲惡狠狠的瞪了一眼馬媽,一個轉身跑了出去,沒有多說一句話。
自那天開始,張菲菲電話不接,短信不回,要不是今天趕上她還在睡覺沒看屏顯,這個電話恐怕也難以接通。
咖啡上來,張菲菲看著咖啡,卻并沒有喝。
張菲菲一字一句的說“我們分手吧,馬躍”。
“你說什么?”
“分手吧”
“理由呢?”馬躍故作冷靜,這是兩人交往幾年來張菲菲頭一次說分手。
張菲菲沒有說話,低著頭眼睛死盯著咖啡,安靜的可怕。
“菲菲,是不是用自行車接你讓你很沒有面子,這分什么手啊,走,咱不喝咖啡了,去買車好嗎,車型你隨便選價位也不用考慮,只要你痛快了喜歡了就行,好嘛”一邊說著一邊拽著菲菲要走,眼神里都是乞求。
“不是因為車”
“那是因為什么???”馬躍急得額頭都是汗。
“菲菲,你說啊,你不要聽我媽胡說,你要相信我,我們會在一起的”。
張菲菲已經哭成了一個淚人。
張菲菲抬頭忽然眼睛一亮,沖著門口招招手“丁健,在這”。
一個西裝革履,大約五十歲左右的男人走了過來。
張菲菲拿起包讓丁健坐到了他的旁邊,怕馬躍因為接下來的事情,萬一激動會誤傷他。
“馬躍從現在開始,你要認真聽我說的每一句話”張菲菲對著對面的馬躍說。
馬躍眼圈發(fā)紅,眼眶里盛滿了某種液體,他似乎窺透了這里面的故事。他還是聽張菲菲的話,止不住的點頭表示同意,讓人看了十分心疼。
“我懷了丁健的孩子,從今天開始我就不在這住了,我爸也是,我們去到丁健那邊”張菲菲說的很坦然,像是事先排練過很多遍一樣。
“什么時候的事?”馬躍問,臉上寫滿了悲哀。
“兩個月前”
“你和我說出差的那幾天嗎?”
“是的,我前幾天知道自己懷孕了,也到了該告訴你的時候了”張菲菲抬起頭看著馬躍的眼睛。
“他是干什么的,公司老總嗎?”馬躍說的很慢,似乎這幾個字中帶著羞辱。
“這你不用管,這是我的事,你和我痛快分手就行了,這些都與你無關。”
“菲菲,你不要做小三啊,這樣下場很慘的,你還是和我在一起吧,孩子可以留著,我當親兒子好不好”馬躍一把拽住菲菲的手很激動的說到。
張菲菲眼里都是心疼,他真的沒有看錯人,都這時候了,他都沒有顧忌自己是不是被戴了綠帽子,還在關心這些事是不是對,對自己是不是好。
“你還有什么要問的嗎?我會告訴你你想知道的一切”張菲菲已經不哭了,她怕露出一點蛛絲馬跡讓馬躍看出自己的不舍。
“沒有了,趁我沒發(fā)脾氣,你們先走吧”馬躍看起來很安靜的說道。
張菲菲拉著丁健走了出去,連個再見都沒說。
張菲菲上了丁健的車。
“謝謝你啊,丁大哥”張菲菲一臉平靜,看不出任何起伏。
“要是這么說,我還得感謝你呢,要不是你給我們代孕,我和我媳婦恐怕就要離婚了”丁健說這話時有種成熟男人的誠懇。
“丁大哥,我可能還小不知道太多什么大道理,可是這段時間我經歷這么多,我真的能體會在這個不陰不晴的社會,錢真的是萬能,我不能連累他”張菲菲哭的不能自己。
“菲菲,你是一個好女孩,只要孩子生下來平安無事,這一輩子什么時候需要錢和我說,我一定會拿你當親妹妹對待的”
張菲菲點點頭以示回應。
“好了,不說這個了,菲菲,接下來我們去哪”丁健得知張菲菲懷孕的消息,掩飾不住內心激動地問。
“去我家吧,把東西收拾到你給安排的地方,對了,你再叫兩個人把我爸也弄過來”
“嗯,行”
“對了,菲菲,按照我們說好的,后來那二十萬塊錢等孩子生了就給你”丁健接著說。
“嗯,我知道,我父親那次做手術花了你不少錢,我們還住在你家,你管吃住就行了,那二十萬不給也可以了”
“我們說好了就按照規(guī)矩來,沒事,能有孩子,我和我妻子都很高興,我們謝你還來不及呢,怎么還會扣你錢呢?”丁健對著張菲菲說。
“丁大哥,那謝謝你了”。張菲菲還是很擔心馬躍,可是,她自己都快無路可走了又怎么擔心別人呢。
孩子臨產的前一個月,丁夫人陪張菲菲去做產檢時,在醫(yī)院大廳好巧不巧碰到了馬躍。
“嗨,你好嗎?”馬躍拿著一打繳費單有些顫顫巍巍的說。
張菲菲看著馬躍,用那好像穿越千年的目光。
“丁嫂,你先去車里等我,我和這位朋友有幾句話要說”張菲菲轉身對丁夫人說到。
“好,那你自己小心點,我去車里等你”丁夫人看了一眼馬躍,扭頭就走了。
“來醫(yī)院干什么?”張菲菲問。
“正常體檢”馬躍一臉平靜,只是眼睛死死盯著張菲菲。
見張菲菲沒有說話,馬躍接著說。
“我懷念以前的日子,我們一起泡圖書館,然后去操場交流讀書心得,一起去食堂排隊買飯,一起去逛平價商場,騎自行車郊游…還有喝咖啡你喜歡多放糖,因為我告訴過你不管心里有多苦,喝的糖多了就甜了…”
馬躍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說什么,總之,一點邏輯也沒有,不知是因為激動還是因為什么。
“別說了”張菲菲打斷了他的話。
“你過去的歲月承載著我大部分的青春,你是我青春的樣子??墒俏业那啻阂呀洓]有了,你也就別再付諸無用歲月了好嗎?”張菲菲低著頭,像是犯錯的孩子。
馬躍心里一酸,鼻子兩側擠下了兩行淚。
那天,天空中的雨一直沒有斷。
馬躍把隨身攜帶的雨傘給了張菲菲。
轉身離開,走了幾步,忽然轉身大聲對張菲菲說道,“我不知道你現在在經歷什么,我也不管這個世界有多少人來人往,我馬躍陪你張菲菲華燈初上,也陪你茶走人涼。”
“還有,我的電話號碼永遠不會換,只要你需要?!闭f完,馬躍就消失在了眾人中。
所有的醫(yī)生護士都看著這邊,像是在看明星演出一樣聚精會神。
“嗯,我等你,馬躍,期待那一天的來到”但是這句話張菲菲卻沒有讓馬躍聽到,只是在心里默默祈禱。
也許我們都在等那一天,那一天,和心愛的人一起面對多舛世界,看盡華燈初上,人走茶涼。而我們依然是最初的模樣。
一個月后。
張菲菲在這家醫(yī)院順利產下一個男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