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回
清晨的微風吹動綠葉,上下舞動,發(fā)出沙沙的響聲。
早晨的陽光,還未如中午那般耀眼,穿過樹葉枝椏,在地上留下斑斑點點,隨著舞動的樹葉,不住變換。
旺財如往常般在屋門前,曬著太陽,這個習慣他已經(jīng)保持了很多年,半仰著頭,瞇著眼睛,不知是陽光太過刺眼亦或是睡著了,蹲那里一動不動。他早已恢復年輕模樣,只不知道,為何頭發(fā)還是雪白雪白的,年輕的容顏配上滿頭白發(fā),無比怪異,幸得山下村民已被山上異象所懾,輕易不上山來,說不得又得引發(fā)一場躁動。
只聽吱呀一聲,他身后的門響動,旺財蹲著的身軀微微一動,卻沒有站起來。那嫣然從屋內(nèi)走出,看著正在曬太陽的旺財,臉上浮現(xiàn)回憶的神色,過了許久說道:“第一次見到你時,你也是這般蹲在門前,我一直都很奇怪,為什么你這般愛曬太陽,問你為何,你總是沉默?!?/p>
旺財嘆了口氣,柔聲說道:“不是我不想說,因為它著實沒有什么可說。你若真想知道,我告訴你便是?!?/p>
她走到旺財身側(cè),陽光照在臉上,細看之下臉色有些蒼白,一陣微風吹過,浮動了她的發(fā)絲,青絲隨風舞動,潔白的緞帶,也在飄舞,一股空靈的氣息慢慢積愈,仿佛不伸手抓住,就會飛走似的。
旺財側(cè)著頭,看著她,幸福充滿了心房。心里想到:“我從未在她面前表露心跡,但她那般冰雪聰明,想必早已猜到。她過的已經(jīng)很辛苦了,我何必再為她尋煩惱?”
最近幾日,他總是有種即將失去她的感覺,想帶著她逃離此處,找個沒人的地方躲起來,但思來想去,不知如何開口,又安慰自己道:“是我想多了吧?!?/p>
又想起她剛才的問題,半是回憶,半是訴說道:“我幼年家里遭逢大變,家兄被道長帶走后,家里來了火強盜,燒殺搶掠。阿娘為保我性命,用木桶將我放入井中,自己去引開強人。我在那水井中泡了三天三夜,皮膚已泛白浮腫,又累又餓,我卻不敢上去,怕那強盜未走,上去又是自投羅網(wǎng)。幸得一位口渴行人,去井中取水,見我在井中,將我拉了上來。家里已經(jīng)被燒成灰燼,阿爹阿娘也已燒的面目全非,分辨不得。那人問我姓甚名誰,我只是不答,他以為我是傻子,搖頭嘆息走了。待那人走后,我找了處地方躲藏起來,趁著夜色,離開了村子。因為在井里呆久了,總覺得身上有股濕氣,有時候能安安靜靜的曬著太陽,也是一種幸福啊!”
他平靜的訴說幼年悲慘的往事,那嫣然無法想象,一個只有七八歲的孩子,在井中的那三天是如何度過的,平日見他不茍言笑,以為性格使然,卻不知他幼年如此悲慘。自己七八歲時,卻在師傅跟前撒嬌淘氣,與他相比,別如天日。輕輕嘆了口氣道:“不知你幼年卻有如此悲慘往事,我多問了。”
旺財轉(zhuǎn)過頭去,看著蔚藍的天空,說道:“每個人都有自己悲慘的往事,我如此,家兄亦是如此,只是大多時候,我們看到的都是別人光鮮一面,背后的傷痛卻體會不到。我們也都愿展現(xiàn)的是成功的一面,背后的苦楚只有自己體會。”
頓了頓又說道:“后來就簡單了,師傅找到了我,將我?guī)Щ厣介T,傳我諸般妙法,再后來,便在空桑山遇到你跟家兄,以后的事情,你也知曉了?!?/p>
就在這時,從云端傳來一聲叫喊:“旺財兄弟,灑家又回來了。”旺財臉色一變,那嫣然疑惑問道:“威爺不是說去大圣那里復命,怎的去又復返?”
旺財不去答話,一種恐懼感直沖腦海,對那嫣然說道:“你先回屋中,我去去便來?!闭f罷不待她回答,便想迎上去,時間卻已晚了,一個黑點從天空中落下,初時只有米粒大小,眨眼間便落在地上,砸出一個大坑,那嫣然將要上前查看,旺財卻一把拉住她,錯愕中,只見旺財瞬間掐了幾個法訣,在她頭上猛的一拍,便軟軟的倒了下去。旺財伸手扶住她,將她攔腰抱起,轉(zhuǎn)身放入屋中。
轉(zhuǎn)身出來時,威爺恰巧收起祥云,腳一落地,旺財便迎了上去,一把抓住他的衣領,爆喝道:“金八威,你鬧夠了沒有?”
威爺看著旺財暴怒的模樣,滿臉錯愕,解釋道:“我沒鬧啊,你不看看我?guī)淼氖鞘裁?。”說罷手掌一翻,掌心出現(xiàn)一團金光,金光中包裹著一個青面獠牙的面具。
旺財看著那面具,證實心中猜想,整個人更加憤怒,續(xù)又吼道:“夠了,你還嫌我這里不夠亂?我愈是怕她見到他,將此事拆穿,你卻偏偏要將他擒來,你生怕她不知道是嗎?”
威爺本以為自己好心將他擒來,旺財會好生將謝自己,誰知來到便被一通亂吼,也惱了起來,回道:“你怕她知道,我卻不怕,你整天瞞來瞞去,你能瞞她一輩子?長痛不如短痛,趁早將此事揭過,讓她認清他本來面目,說不得還會放下心中那份念想?!?/p>
旺財氣的渾身發(fā)抖,直覺整個人已坐在火山上,隨時都有爆發(fā)的可能,說道:“要是能告訴她,我早已說了,你快將他帶走,我剛用法訣將她打暈,撐不得多長時間,這件事情還得從長計議?!?/p>
威爺看他這副做態(tài),輕蔑一笑,說道:“看看你那副沒出息的模樣,今天我就要將此事告知與她,讓她看清她日思夜想的是何種人?!?/p>
見旺財剛想張口,又用話堵住道:“她不是一直想知道是誰殺了她師傅嗎?我現(xiàn)在給她帶來,讓她手刃自己的仇人。如若她不做,我就代為動手,殺了此等欺師滅祖的孽徒!”
金色的火慢慢從旺財身上升起,整個人仿佛被激怒的雄獅,威爺看著那火,說道:“沒成想,今天你會為了一個女人向我出手,看你這副做態(tài),如果我在她面前揭開此事,你是不是要將我滅了?”
又連說了幾個好字,旺財剛要動手,卻見威爺臉上一笑,雙手一攤,說道:“這下不用打了,等著看好戲吧。
旺財整個人像是被雷擊中一樣,定定的站在那里,長久以來,他最害怕的事情還是發(fā)生了,他不敢轉(zhuǎn)身過去,害怕看到他日日夜夜,在噩夢中被驚醒的畫面。
仿佛下了很大決心,艱難的轉(zhuǎn)過頭去。
那嫣然不知何時醒來過來,蹲在門前,正看著一只渾身上下環(huán)繞著金色萬字鏈條的大狗,她的眼中只剩下那條狗,所有的都已不存在,人狗四目對接,她輕輕的說道:“原來你是條狗??!”
預知后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