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書小說 上海屋檐下 第1部 第18章 都不容易

那天老姐姐。

留下一大包東西,帶走了她這次專門為此而來的必要東西,白駒拿回來的那盒麻醉性的止痛藥。其實,香媽在和其姐通話時,就提到了這兒正好有盒沒用,處方麻醉性止痛藥片。

老姐姐那肩周炎患了多年。

各種醫(yī)都求過,各種藥都用過,就是斷不了根,一疼起來疼得要命,只有靠處方藥才能止痛。所以,如果她有空過來,就順便帶走云云。

老姐姐走后,香媽打開了大食品袋。里面全是粉條,香腸,鮮肉,罐頭等居家日用品。瞅著這一大堆東西,香媽估摸著至少需要100多塊。

姐姐家的情況,自己是知道的。

唉,大家都不容易,也難為她啦。收拾好這一堆東西,親家也把彤彤送了回來。小可愛一落地,就“阿公,阿公,”的嚷嚷著往小屋里跑。

總算把沉悶的氣氛,沖淡了一些。

小可愛在小屋和香爸,咕嘟咕嚕,逗逗樂樂,香媽就和二親家在客廳,拉著家常,說著不知說了多少遍的口水話。

其實,香媽早覺得。

這可真是個負擔,自己耐著性子,假笑著說些客套話,親家也是這樣,勉勉強強,真真假假,到最后,雙方客客氣氣分手,送客,直至對方下樓,消失背影為止。

香媽也知道這樣不對。

二親家之間,好像是哪兒出了點問題?可到底是哪兒呢?她又心里沒底。當然,說完全沒底也不是。聰明的香媽,早就意識到了。

二親家如此這般。

勉勉強強,真真假假,大多是與自己女兒有關??捎嘘P又怎么辦?總不能讓妙香一個晚上,把28年的所有習慣與脾氣,全部翻個個兒,或者統(tǒng)統(tǒng)扔掉吧?

所以還是那句老話。

即嫁給了你兒子,婚前你老倆口也看了人,認了可,是好是壞,你們就自己兜著吧。這樣想著,雖然有些賭氣和消氣,可二親家這樣像外人一般,畢竟讓香媽胸口舒坦不起來。

妙香逗了女兒一會兒,便回了隔壁自家,撲倒在床上玩手機。

香媽跟了過去,白駒正在手洗早上彤彤換下的衣服,天熱,又愛動,到處亂跑,所以彤彤每天的衣服,圍巾,襪子什么的,總能堆上一大盆。

以前親家沒到。

小外孫女兒的衣服,幾乎全是香媽承包。其主要原因,就是香媽太愛整潔,見不得自家和女兒家,有堆著不洗的衣服或東西。

只要有,不管自己多累,一定要洗好晾好才心安。

自從彤彤爺爺來后,爺爺就主動承包了,洗小孫女兒的臟衣服。當然,那得是在二親家來接彤彤帶的時候。

輪到白駒妙香和外公外婆自帶。

爺爺也就不可能,早上專門跑來洗衣服吧?!靶璨恍枰?guī)兔??”香媽問女婿:“明天你們睡個懶覺,彤彤今晚和我們睡的呀?!?/p>

“不用,快洗完了?!?/p>

白駒邊洗邊說。:“彤彤這些天有點鬧,晚上十點過了都不睡,這孩子,越來越知道頑皮啦?!薄斑@么晚都不睡,那大人第二天還要上班,怎么辦?”

香媽。

抓起了掃帚。

她瞅見地上有好幾個可樂瓶亂堆著,也不放進附近的拉圾桶,還流了一灘黃黃的??蓸芬海c整潔的廚房,格外不協調。

白駒搖搖頭,做個無可奈何姿勢。

“這幾天彤彤都是先挨著我睡,半夜再抱到大床上,由妙香陪著哄著。實際上,妙香自己也沒睡踏實,天天早上鬧鐘鬧也不行,都是我聽到鬧鈴爬起來叫的她。”

唰唰唰!撲,咚!

可樂瓶和可樂液被掃進了撮箕,天藍色的塑箕一抬,嘩啦啦,一齊倒進了洗水池。放好掃帚,香媽擰開熱水,抓起池檔上的刷子,就洗刷起來。

“我說你們呀,唉,還是像以前一樣,讓你爸媽住在一起,雖然擠得點,好歹總有一個幫手呀。”

白駒看看她,沒說話。

沒幾下,本不算臟的可樂瓶就洗好了。香媽把它們全部倒立著,打算等它們瓶內的水倒干凈后,把它們拿出去,與放在樓轉角處的其他雜志,堆在一起。

這種小高層的樓角,雖不寬卻大有用處。

家庭主婦們以各自不同的審美,巧妙的配以各種小巧多層的塑架,購買家電電器后的硬紙箱等,把小小的樓轉角,變成了多用實用的半公開貯藏室。

這種貯藏室,在上海的大小弄堂。

或“苑”呀“宮”呀的小高層樓房,司空見慣,遍地開花。此外,切莫小看了這可樂瓶,分大中小的可樂瓶和那些一捏就軟的易拉罐,酒瓶,廢報紙和舊雜志等等,都可以回收。

價格,隨行就市。

雖然錢不多,對于上海眾多的低收入家庭,可是一天或二三天的菜錢呢?!艾F在好啦,寧愿租房,也不住在一起,總是不方便呀?!?/p>

香媽嘮嘮叨叨。

白駒的眉頭卻越來越皺。

大屋里,傳來妙香和彤彤在床上的戲謔聲:“媽媽,這是寶寶的,寶寶要?!薄皩殞?,這是媽媽的,媽媽要,給媽媽,好不好呀?”

“哎白駒,你聽出來沒有呀?”側耳細聽的香媽,露出欣賞的笑靨。

“彤彤的普通話,越來越夾雜著外地口音,包不準這小家伙以后說話南腔北調?那可精彩了呀?!毕銒屨f這話本無別意,不過是觸景生情,發(fā)發(fā)感概而己。

可是白駒聽來,卻有些不舒服。

這不是明擺著嫌棄我爸媽是外地人嗎?外地人怎么啦?你們一家人也并不是真正的上海阿拉嘛,怎么來不來就這樣呀?

再說,我的女兒我養(yǎng)我教育。

雙方老人不過是伸出手,扶一把而己,有什么資格說東道西?彤彤即便現在是南腔北調,可長大后就會自然好的,這第三代的事兒,哪需得著你來操心?

白駒其實很簡單。

是一個心里有什么,臉上就顯什么,根本不善于隱藏自己真實想法和感情的人。他這么一悶悶不樂,那臉孔上也就明顯的流露出來了。

“還有,我覺得你倆考慮考慮,你爸媽在外租房花錢不說,也不利于彤彤的成長,”

香媽忽然閉了嘴,她感到自己說得有些不對,瞅瞅女婿,悻悻的離開了?,F在,香媽和白駒的思緒,都不由得回到了不久前的過去。

老倆口每年都要來看兒子。

也都自然的住在白駒家里,那時,小倆口住大屋,老倆口就住小屋。冬天還行,老倆口擠在小床上倒挺溫暖,夏天則有些困難,

因為,白何不喜歡開空調。

退休老師又偏偏怕熱,對空調依賴性極強,這些倒是尚可嗟商克服,不提。白天小倆口上班,老倆口就在家收拾洗漱,買菜弄飯,等中午妙香下班,晚上兒子下班回來享用。

飯后,白何就揮手趕小倆口休息。

自己收拾洗漱。完后就和老伴兒一起下樓散步,不提。然而慢慢的,二代人之間不同的生活習慣,就顯露了出來。

別的不說,單提二事。

一是洗澡,小倆口喜歡吃完飯,就沖澡,然后各自抱著電腦偎在大床上,云天幻海,直至疲倦關燈睡覺。

老倆口喜歡外出散步。

散步回來后,再洗澡睡覺。二是入廁。有好幾次,白何內急剛拉開小屋門,對面的妙香也恰好短衣短褲的開門奔出。

嚇得白何,只好又關上小屋門。

自己撅著屁股,瞇縫著眼睛,鬼鬼祟祟又心急火燎地,從留著的小縫兒往外瞅。惹得剛開始不理解的老伴兒,從后面一腳踹在他屁股上。

“你偷窺呀,老色狼!”

有了彤彤,不但前情更甚,麻煩和尷尬更是層出不窮,啼笑皆非。于是,接到兒子的要求,老伴兒屁顛顛的收拾包裹,趕赴上海之前,對白何有些灰溜溜的說。

“這下好啦,租房帶吧,一個月白白多出幾千塊,一年就是多浪費掉好幾萬喲!”

這些瑣事,向來都是老伴兒出面打點,白何也就似懂非懂的附合:“行?。》凑f好帶一年就回來,租吧租吧,兒子那二室一廳是小得點,如今有了彤彤,更是住不下羅?!?/p>

瞅著白何懵懂樣,老伴兒苦笑笑。

“你倒好,萬事不著急。”由此,白何老倆口就結束了,和兒子媳婦住在一起的歲月。到現在,白何由衷地感到了,老倆口在外租房的好處。

可聰明伶俐小九九最多的香媽。

卻越來越感到,有一種失算和失落。她心里雖然十分窩火,卻也明白怪不了誰,因為,這以彤彤的到來屋里住不下為借口和理由,讓白駒出面提示公公婆婆在外租房。

免得和妙香朝夕相處總要起矛盾,讓矛盾激化的餿主意,正是她自己提出的。這方面,母女倆心靈相通,珠聯璧合,縱橫捭闔,幾無對手。

當晚,香媽喚過妙香。

如此這般,這般如此;妙香則心領神會,奉旨而回,沒幾個回合,就讓可憐的白駒放棄了抵抗,拱手稱臣……而回到自己家的香媽,悵然若失。

說實話,她是真心喜歡自己小外孫女兒的。

即或天天帶著彤彤玩耍成長,然后晚上再帶著彤彤睡覺,也樂在其中,樂此不疲。在殘酷命運中挺過來的香媽,看著與自己相依為命的女兒,考進大學,讀研,戀愛,結婚乃至生子,成為和自己一樣的母親,那份歡欣,傷感和憧憬,不是一般人所能體會的。

歲月在流落消失。

生命在漸漸老去。

新一代和下一代,卻在風中雨里倔強成長。為了這份家庭的榮耀和傳承,香媽為此獻出自己的生命,尚且再所不惜,更何況只是多出點力氣,困點累點而己?

可是現在,始料不及。

挺順挺好的事情,卻起了質的變化,之所以要和親家暗中斗法斗智,是因為它關系到自己的尊嚴榮辱。就是要讓退休教師和殺手,噢不,我怎么總是把人家想成血淋淋的殺手?

哦!是寫手!

對,記住了,是寫手,就是要讓他老倆口明白,我和香爸,雖然只是文化不高的下崗工人,我們的養(yǎng)老金也比他倆低得多,可我們一樣有人格,有自尊……

“彤彤沒過來?”

眼巴巴一直望著門外的香爸,見香媽進來,沮喪的問:“你不是說,今晚帶過來睡嗎?”“我提了,人家不愿意呀?!?/p>

香媽悻悻的替他塞塞枕頭。

一把抓起了空調遙控器:“給你講多少遍,不要開這么低,不要開25度,怎么總是不聽呀?好像白吹似的?好像這電不要錢似的呀?”

香爸擦擦自己額頭。

“只不過低一度嘛,電視和報紙上不都是強調26度的呀?”嗒!遙控器輕輕一響,指示燈閃閃,墻頭上陳舊的空調機上“25”,變成了“26”。

“低一度也是低,每個月就得多支出30度的電費呀?!?/p>

香媽探探身子,把遙控器重新放在原來位子,這樣就能保證自己不在時,香爸隨時可以拿得到,然后面對著他,扳起了自己的手指頭。

“照如今的階梯用電價格,我們是1.56一度電,30度就得多增繳46.8,”“這其中,每度電至少包括5種‘附加費’,各地規(guī)定普遍占電價的5%左右呀。”

前銷售冠軍,精于計算的。

無可奈何地看著自己高吊的傷腿,不客氣的打斷了老太太,:“這我懂!可天太熱呀,”他費力的挪挪:“背心和屁股老是濕濕的,我看還沒躺到100天,就得吃藥打針治癬了呀?!?/p>

香媽不說話了。

想想,拉開大柜子,找出新床單,默默替香爸換上,將濕床單裹成一團,擰了出去。隔壁大屋里,婆婆看似仍端坐在躺椅上看電視,實則在閉著眼睛輕輕扯呼。

香媽輕手輕腳。

進去打算將婆婆床上的被單換掉,和著手上的被單一起洗,沒想到仍驚動了婆婆?!霸趺矗搜??”老娘睜開眼睛,打個呵欠,四下張望。

“怎么今晚上沒見她,赤著腳跑過來呀?”

“彤彤在隔壁睡的呀,唉老娘,你怎么又不開空調呀?”

香媽一探手,抓起遙控器對準墻上一揮,諍!一股熱風吹來,然后,熱風變成了冷風,可一點兒不制冷。香媽換好被單,抓起遙控器又揮揮。

嗡!可以清晰的聽到。

現在電機起動了,“冷風”終于成了名副其實的冷風。“廣播說,這幾天溫度都在38、9度。”香媽有些傷感,看看自己的婆婆。

“上了年紀,光節(jié)約也不是個辦法呀。我和香爸哪兒不可以省出這點電錢?老娘,你就別固執(zhí)了呀?!?/p>

“好好,我開,我開?!?/p>

婆婆慈愛的瞧著大兒媳:“你呀香媽呀,也得多注意一點自己的身體,這上有老下有小,香爸又受了傷的,如果你再病倒,這個家不就完掉了的呀?”

香媽笑笑,揮揮自己二只的胳膊。

“放心,健康著呢,雖然仍有點不舒服,可阿永來幫了忙,感覺好多了呀。再說,二親家來了,也幫我乘了一肩?!?/p>

“乘了一肩?我看你整天不是照樣忙忙碌碌的呀。”

沒想到老太太語出驚人,一點不糊涂:“特別是一日三餐,早上彤彤中午妙香,晚上再上個白駒,一大家子五六張嘴巴,要吃多少東西的呀?!?/p>

香媽沉默了,老娘說的是事實。

可奇怪就奇怪在,在親家,特別是在白何沒來之前,自己也沒感到弄飯有多艱難。反正,升斗小民,凡夫俗子,雖似螻蟻渺小卑微,那一日三餐卻也不可少的。

身為女人。

身為長輩。

面對外孫女兒“阿婆抱抱”令人心疼的呼喚,面對女兒“老媽,我要喝桂魚湯?!笔煜さ剿赖娜鰦?,面對女婿雖然沉默,卻充滿期盼和信任的眼光,香媽覺得自己沒有理由,不天天為親人們忙忙碌碌。

可是現在。

一種吃虧和不滿的感覺,卻迅速爬滿了她全身:“我正在想,是不是,”香媽有些吃力地,仿佛考慮不周地,吞吞吐吐的。

“和帶彤彤一樣,以后,讓親家也弄弄飯?這樣,我們就輕松一些呀。”

“哎,這就對了的呀!”

老太太叫起來,拍著床沿:“我早就想這樣說了的呀,可又怕你多心的呀。你想想,二親家,身體好好的,收入高高的,每天晚上把彤彤往妙香一扔,就什么也不管了的呀,彤彤還是他們自己的親孫女兒的呀。你想想,誰愿意兜著麻煩事干?這人呢,就是越耍越懶的呀?!?/p>

香媽偏偏頭,看看大門。

仿佛怕外人聽到似的,揮揮手:“老娘,行啦行啦,別說啦,我再想想,這樣行不行?好不好的呀?畢竟,二親家也不是那種人,為了兒子和孫女兒,跑了五千里路來上海,和我們一樣在外租房帶孩子,大家都不容易的呀。”

出了門,想想,又返回。

把那空調遙控器抓在手中帶出去。她怕自己一離開,婆婆又為了節(jié)約而關掉空調,只開著嘎吧嘎吧響的小電扇。

唉!這老娘呀。

心雖然好,可糊涂。她哪能明白,今年己80有2的自己,如果熱出了問題,哪怕只是一個小小的毛病,也無蒂是給這個家,輕則雪上加霜,重則支離破碎的。

待一切弄好,己是深夜11點。

香爸還在小屋里,津津有味的玩著平板,時不時的還能聽他吼上一嗓子:“好,又拴住了一個新客戶?!蹦鞘乔颁N售員打到了游戲的上一層,習慣成自然的自言自語。

隔壁老娘,仍端坐著。

電視機的光亮閃閃爍爍,卻沒有聲音。那是婆婆習慣成自然的睡覺,不用擔心,明天她一準又精神抖擻,心情明朗。

香媽甚至猜測。

這是不是婆婆能一直沒什么大毛病,硬朗地活到現在的主要原因?想想,似乎一切都弄好啦,沒什么了,可她仍放不下心,悄悄的拔開門栓,拉開了二道門。

過道,樓上樓下。

靜悄悄的,一團和諧。香媽探出身子,湊近隔壁的防盜門,仔仔細細的聽著,聽著,然后,才帶著滿意的微笑進了自家,輕輕關上了鐵門和木門。

現在,香媽開始洗漱。

嚴嚴地關上洗手間門后,洗澡器的出水和天燃氣,都調到了最小。一是怕驚擾了老娘和香爸,二呢,當然也是為了節(jié)約。

如果說要按香媽的生活習慣。

真是恨不得就徹底關了天燃氣,就洗冷水。這鬼天氣,平時水管流出來的冷水,都帶著熱意,用它洗菜浸泡,,然后再用它拖地板,沖廁,搓帕子……

就如在使用真正的熱水,效果顯著。

可現在卻由不得自己啦,這一大家子老呀小的,自己要是嫌不注意生了病,麻煩就大啦!洗好澡,套上短褲和無袖衫,香媽沒開燈地到了客廳。

拖下白天在沙發(fā)上搭著的席子。

就著小屋門口鋪上,放上竹枕頭,然后,再舒適的出口長氣,一側身睡下。這樣,小屋的燈光照不到自己,影響睡覺,小屋的冷氣,卻可以縷縷飄來,驅熱生涼,一舉二得。

“哎,她媽,搭上肚子,搭上肚子?!?/p>

香爸在床上歪著腦袋,瞅著門口提醒:“你毛巾呢?”“在的呀,你自己睡吧?!毕銒層行┎荒蜔┑幕卮?。雖然她也知道,這是香爸關心自己。

可總覺得對方一個大老爺們兒,怎么越來越少了些粗獷,多了點瑣碎?幾分鐘后,一個鯉魚打挺,香媽突然又爬了起來。

這讓仍沉浸于游戲中的香爸,嚇了一跳。

“你又怎么啦?夢游了呀?”“你才夢游了呢,幾點了,還不睡?明天一早你要干什么,難道真是不知道的呀?”

香媽憤憤的沖他一句,打開了手機。

“小香呀,對不起,這么晚還打,好好,我直說,明早香爸換藥,是不是,好好,謝謝。最遲六點半吧,謝謝了呀。”

在屋里,香爸一直歪著腦袋瓜子聽著。

這才恍然大悟的點點頭,放了平板,小心翼翼的躺下,關了床頭燈。第二天六點還沒到,香媽就起床拉開了門。

讓她吃驚,屋外站著剖魚小工和二親家。

“哎呀,這么早,怎么不捺鈴的呀?”香媽手足無措, 忙不迭及的招呼著。拎著一大包的阿永笑笑,側身擠進了屋。

退休教師也微笑著。

“香爸今天第一次換藥,不早行嗎?我家老頭子雖然不是小伙子,可讓他抬抬跑跑什么的,一家嘛!”香媽真是有些感動了,擦擦自己眼睛,忙把親家往家里引。

老伴兒轉向老頭兒。

“莫忙,白何,你進去幫幫忙,我看看小家伙醒沒有?昨天她還爺爺爺爺的念著呢?!卑缀我簿蛿D了進去,香媽側頭瞧瞧隔壁緊閉的房門,嘴里應到。

“是呀是呀,彤彤昨晚上也鬧著要爺爺抱抱的呀。親家稍等,我去拿鑰開門?!?/p>

腳下卻沒動,因為,她吃不準彤彤現在是不是在跟媽媽睡?如果不是,親家可能會不高興。還有,今天是雙休日,是小倆口“法定”的睡懶覺的好日子。

按照慣例,這小倆口。

不睡到中午時分,不會起床。更喜的是,因為要睡懶覺,那小家伙不知不覺間,居然也學會了雙休日晚起,陪著雙親一起睡呢。

上星期六,早上。

因為要找食品袋買菜,香媽六點多鐘就悄悄打開了隔壁房門,躡手躡腳的進去一瞧,差點兒沒樂得大笑:小屋,小家伙面朝下倦成一團,像只小蛤蟆,撲在白駒背上,屁股一撅一撅的,睡得正歡。

女婿僅穿條內褲衩。

也面朝下趴著,四肢張開,活像一只正在游泳的大蛤蟆,響亮的扯著呼?!笪荩W發(fā)蓬亂的妙香,同樣倦成一團,露著白白大腿和胳膊肘兒,朝里側睡著。

一大桶爆米花,還剩下了一小半,斜靠在枕畔。

床上到處扔著玩具,衣服和尿不濕。那個平時哄彤彤睡覺用的小海馬錄音機,正在妙香腑下探頭探腦的,笑容可掬的看著自己,居然還在輕輕的唱著呢。

世上只有媽媽好,有媽的孩子像塊寶,投進媽媽的懷抱,幸福享不了……

見香媽光說不動,早有準備的親家便說:“不用了,我自己開吧?!币幻骓樳^隨身包掏鑰匙。這可急壞了香媽,靈機一動,拍拍自己額角。

“瞧我這記憶,今天雙休日,昨晚白駒還特地打了招呼的,說要睡懶覺,”

“哎呀!”

親家打斷了她:“壞了,走得匆忙,鑰匙忘了拿,這下麻煩啦?!边M而一舒眉頭:“走吧,先進屋,看看他們準備得如何了?鑰匙嘛,待會兒找白何拿就是。”

香媽這才松一大口氣。

二老太太相讓著進了屋,要說香爸,平時就膀大腰圓,體重達90公斤,受傷后又固定了石膏,更是龐然大物,僅就阿永,白何加上白駒三人,哪可能抬得起?

所以片刻后。

四個身著白大褂的壯小伙子,風風火火的卷了進來:“香媽,可以走了嗎?”“行行,可以走了的呀。”香媽高興的點點頭。

于是壯小伙子們打主力。

阿永和白何搭著手,12條胳膊肘兒平攤著,緊扣在小伙們帶來的專用鋁合金擔架底下,嘿佐嘿佐地保持著水平和20度的傾斜,一步步的把香爸抬下了樓。

當然沒有叫醒白駒。

香媽昨晚就特地給女婿打過招呼,好不容易一個雙休,放心睡吧,不用起來了。二老太太也跟在最后,相互叮囑著下了樓。

明豐苑窄長停車道。

盡頭,也就是大門口,停著一輛標著“上?!痢玲t(yī)院急救中心”的急救車,司機正焦急地從駕駛室,探頭探腦的往這邊兒瞅著。

一干人嘿佐嘿佐人嘿佐嘿佐人嘿佐嘿佐的。

好不容易才把香爸順利的塞進了車內,后面的車廂門還沒關上,司機就發(fā)動馬達,急救車輕輕一顛開上了馬路。匆忙中,阿永和香媽留在了車上面。

香媽對白何說:“親家,你下吧,等會兒彤彤更需要你這個爺爺的呀?!?/p>

并順勢在他背上一推,于是白何便笨手笨腳的跳了下來,還差點兒摔了一跤。老伴兒忙扶住他:“小心小心,奔花甲啦,還像小伙子一樣逞什么能?”

“沒有哇!”

白何委屈,撣撣自己的衣襟:“是香媽推了我一下,我沒注意,差點兒摔倒?!薄板X給了嗎?”“什么錢?”因為起來得太早,白何似乎還沒睡醒,眨巴著眼睛,還沒回過神。

“上月的工資,我不是,”

“又是工資?”

老伴兒哭笑不得,猛喝到:“你那腦子里就只曉得工資?可見你自己有多心虛啦。我是問那出車費?!卑缀芜@才跺跺腳:“糟糕,車下得急,我忘啦?!?/p>

從衣兜里掏出2張百元大鈔,遞了過去。

“哼,你這人啦?為了你的面子,有意讓你給親家,卻忘記啦?”老伴兒接過,咕嘟咕嚕的放進自己皮包:“要不,我剛才就塞給香媽了,香爸正用錢啊。多的呢,我們給不起,給點出車費,還是可以的。”

醫(yī)院急救車出動,當然要出車費。

上次就聽香媽說過的,所以,昨晚上臨睡時,老伴兒一面校對鬧鐘,一面拈出2張嶄新的百元大鈔,扔給白何。

“上次急救車送香爸回來,香媽說是因為有醫(yī)保,并且是給現金,付了88,人工免費。明天呢,我估計還得要急救車送去送來,要不,就你和白駒加上我們哪行?拿好了,你平時不常咕嘟咕嚕,我什么都要出面,把你摔到一邊,你成了一個被人看不起和遺忘的不幸者嗎?這錢,就你明天拿給香媽,這下翻身了吧?”

白駒正在關電腦,睜大眼睛。

“唉唉,我多久說過這話?你又在編段子嘛?!薄岸嗑茫亢?,你忘記了,我可牢牢記著哩?!毕銒寫崙嵉氐傻衫项^子,叩叩床沿。

“包括我們剛認識那會兒,你說的那些屁話小話和大話,我都一句沒忘的記著哩?!?/p>

白何睜大的眼睛,變成了迷惑不解。

剛認識那會兒?那時我們都才20多歲呀,老太太這是在詐我呢?還的確是她的記憶出眾?嚇人!可怕!白何哇白何,你可真要做到三不喲,打不還手,罵不還口,屈不聲張!

不然,哼哼!

“走,開門去?!蓖诵萁處煼攀肘n票后,順手掏出一串鑰匙抖抖:“我早就懷疑,彤彤晚上是跟著白駒在睡,那妙香就知道一個人玩手機,上網聊天發(fā)牢騷,香媽還直說是跟著她睡,鬼才相信。這不,剛才一聽說我要進去看看,就露了馬腳不是?”

老伴兒狡黠笑笑。

把手中的鑰匙,抖得嘩嘩作響:“我哄她說是我的鑰匙忘了拿,她就松了一大口氣,哼哼,走。”白何卻有些遲疑不決。

“雙休日,如果是真的呢?我們進去恐怕不妥喲。再說,今天又不該我們帶彤彤的?!薄安煌祝课铱茨悴挪煌?。兒子被人家母女倆都欺侮成這樣了,你還在不妥?一頓三大碗干飯脹的,你去不去?不去就自己回去?!?/p>

說罷自己一扭身,朝明豐苑走去。

白何呆呆,只好跟在后面。二人一前一后剛走進明豐苑,那傳達室兼保安室,忽然傳出招呼:“師傅,請等等。”

老倆口下意識的停下。

那個熟悉的老門衛(wèi),笑嘻嘻的鉆了出來,后面跟著一個同樣笑瞇瞇的中年婦女?!皫煾?,昨晚上是你報的警吧?”

門衛(wèi)笑問到:“就是昨晚上八九點鐘的時候呀?!?/p>

伴兒懷疑的瞪瞪白何,白何卻迷惑不解地摸摸自己的腦袋瓜子:“報警,我報什么警?我有什么警要報?”“哎師傅,就是那個呀,那個呀?!?/p>

門衛(wèi)有些急了,雙手連比帶劃。

“那個假白領,偷車呀,給你瞧到了哇!你給我報的警,我馬上打了110,結果警察趕來一查,果然是個偷車賊的呀?!?/p>

白何這才恍然大悟。

“哦,是有這回事兒,是有這回事兒。當時,我老伴兒還說,”咳咳!咳!退休教師的確比白何精明能干得多,稍一審勢,就明白過來,正暗自高興著呢。

沒想到情況有變。

老頭子緊接著就又要噴糞,急忙連聲干咳,這才讓白何閉上了嘴巴?!皫煾担医o你們介紹介紹。”門衛(wèi)見白何承認了,也高興得瞇縫起了眼睛。

轉身指著那個一直笑容可掬的中年婦女。

“這是我們居委會的鄒書記,管著整個浦西的呀?!编u書記便上前與白何握手:“師傅,謝謝謝謝,因為你,幫助我們破獲了一個化裝成白領,在浦西地區(qū)長期流竄的偷車團伙,區(qū)公安局都指名表揚了呀?!?/p>

又轉身和老伴兒握手。

“你就是白駒的母親,退休的語文教師吧?謝謝啦?!薄澳?,鄒書記?!崩习閮号c她熱烈握手:“幫助公安機關,維護市民安全,是我們應盡的責任嘛?!?/p>

退休教師說話,的確高風亮節(jié)。

與眾不同,頗有水平,白何不由得贊賞地看看她。“任悅,女,時年57,重慶市玫瑰區(qū)教師進修學院教研員,高級教師職稱,己退休。”

鄒書記點點頭,又轉向白何。

“白何,男,時年60,重慶市玫瑰區(qū)橋都食品有限公司干部,己退休?!痹倏粗习閮海骸澳憷蟼z口在我地區(qū)明月坊,租用704室暫住,主要是給兒子白駒帶小孩。這種事兒,在阿拉上海多的很的呀?!?/p>

老倆口,都聽呆了。

你看看我,我瞅瞅你,不知說什么好。“這樣吧,任老師?!编u書記接著笑到:“按照阿拉上海相關政策,阿拉居委會決定為你老倆口記上10分,作為獎勵。不知你們辦暫住證明沒有的呀?”

老伴兒搖搖頭,鄒書記還沒說話。

老門衛(wèi)就在一旁高興得抓耳撓腮的,就像他自己得了獎勵似的:“那就辦的呀,趕緊辦的呀。辦了暫住證,積夠了分數,你們會有意想不到的好處的呀。別忘啦,這是地段的鄒書記呀?!?/p>

“阿拉上海政策明確,公平,你們雖然是外地人,可積夠了分數,有益無害的呀?!?/p>

鄒書記平靜的笑笑,看看急不可待的門衛(wèi),慢悠悠的介紹到:“如果愿意,今晚請到段委會談談,你們也隨便了解了解,為什么要辦暫住證?怎樣辦暫住證?辦了暫住證能為你們帶來哪些好處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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