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北接到專案小組第一個任務(wù)的時候，正在茶水間泡第三杯咖啡。
手機震動，屏幕上彈出老周的頭像和一條語音消息。林北點開，老周那熟悉的煙嗓從聽筒里傳出來："小林，別喝咖啡了，準(zhǔn)備出外勤。地址發(fā)你手機上了，胖虎在樓下等你。"
林北手一抖，差點把速溶咖啡粉撒到鍵盤上。
外勤？入職兩周了，他處理的工單全是遠(yuǎn)程指導(dǎo)或者客戶上門。上次出外勤還是……等等，他好像從來沒出過外勤。
"周哥，啥情況?。?林北回復(fù)語音。
"植物系異能失控，"老周的聲音聽起來有點嚴(yán)肅，"商場里的觀賞植物成精了，見人就纏。安保搞不定，報警的話我們得提前收拾爛攤子。你和胖虎去現(xiàn)場，你負(fù)責(zé)調(diào)試，他負(fù)責(zé)……嗯，物理溝通。"
林北看了一眼手機上的地址——市中心最大的購物中心，周末人流量能擠掉鞋的地方。
"就我們倆？"
"不然呢？"老周頓了頓，"哦對了，記得穿工裝。別穿你那件'代碼永不為奴'T 恤，影響公司形象。"
林北低頭看了看自己今天的穿搭——黑色 T 恤上印著一行白色小字："這不是 bug，這是特性"。他默默把外套拉鏈拉到最上面，遮住那行字。
五分鐘后，林北拎著工具包下到一樓大廳。胖虎已經(jīng)在那兒等著了，一身黑色運動裝，背上斜挎著一個鼓鼓囊囊的戰(zhàn)術(shù)包。
"喲，新人，"胖虎看見林北，咧嘴一笑，"第一次出外勤？"
"這么明顯嗎？"
"你表情跟要去刑場似的。"胖虎拍拍他的肩膀，"放松，就是個 B 級工單。植物系異能者失控，一般不致命，就是麻煩。"
"不致命？"林北捕捉到關(guān)鍵詞，"那就是有可能受傷咯？"
胖虎想了想："被藤蔓抽兩下，頂多淤青。被纏太緊可能缺氧。被食人花咬一口……嗯，那種品種商場里應(yīng)該沒有。"
林北覺得自己的臉色可能又白了一個度。
兩人上了公司的黑色商務(wù)車，司機是個沉默寡言的大哥，全程沒說話，只是把車開得又快又穩(wěn)。四十分鐘后，車停在購物中心地下停車場。
剛出電梯，林北就聽見樓上傳來尖叫聲。
"在那邊。"胖虎指了指扶梯方向。
兩人快步上樓，剛走到三樓中庭，眼前的景象讓林北倒吸一口涼氣。
整個中庭的綠化帶都"活"了。
原本整齊排列的綠蘿、龜背竹、發(fā)財樹，此刻全都伸出了長長的藤蔓，像章魚的觸手一樣在空中揮舞。幾個顧客被困在角落，藤蔓正試圖往他們身上纏。商場保安拿著滅火器遠(yuǎn)遠(yuǎn)站著，一臉手足無措。
"植物怎么會……"林北喃喃道。
"異能波動，"胖虎已經(jīng)進入了工作狀態(tài)，表情嚴(yán)肅，"附近有植物系異能者情緒失控，這些普通植物被感染了。找到源頭，搞定異能者，植物就恢復(fù)正常。"
"怎么找？"
胖虎指了指中庭中央："那邊，有個女的在哭。"
林北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一個二十多歲的女孩蹲在噴泉旁邊，雙手抱頭，周圍的植物藤蔓都朝她那邊聚攏。
"她應(yīng)該就是失控的異能者，"胖虎說，"我去吸引注意力，你找機會靠近，試試能不能調(diào)試。"
"等等，"林北拉住他，"我還沒……"
"沒什么？"胖虎回頭，"哦對，你還沒正式出過外勤。放心，我掩護你。"
說完，胖虎從戰(zhàn)術(shù)包里掏出一個……擴音喇叭？
"那邊那位女士！"胖虎按下開關(guān)，喇叭里傳出震耳欲聾的聲音，"售后中心工單編號 2077，請配合我們的工作！"
全商場的人都看向這邊。
林北捂臉："周哥說讓你物理溝通，沒讓你社死啊……"
"這叫專業(yè)。"胖虎一本正經(jīng)，然后壓低聲音，"快，趁她看我的時候，你繞過去。"
林北深吸一口氣，拎著工具包貓著腰往噴泉那邊挪。藤蔓似乎對胖虎的喇叭聲更有反應(yīng)，紛紛朝他那邊伸過去。
"女士，我是售后中心的林北，"林北盡量讓聲音聽起來溫和，"能聊聊嗎？"
女孩抬起頭，眼睛通紅："我……我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林北在她旁邊蹲下，保持安全距離，"異能失控很正常，我們處理過很多類似案例。你叫什么名字？"
"小……小綠，"女孩抽泣著，"我是來買花盆的，結(jié)果……結(jié)果看到前男友和新歡在逛街，我……"
林北明白了。情緒波動導(dǎo)致異能失控，典型的情感觸發(fā)型故障。
"小綠，聽著，"林北說，"你的異能沒問題，只是暫時……情緒過載了。就像手機運行太多 APP 會卡頓一樣。我需要幫你重啟一下異能系統(tǒng)，可以嗎？"
"重啟……怎么重啟？"
"閉上眼睛，深呼吸，"林北伸出手，掌心朝上，"把你的手給我。"
小綠猶豫了一下，把手搭在林北手上。
林北閉上眼睛，集中精神。他能感覺到一股微弱的能量從女孩手上傳來，像是一株正在生長的小苗，但因為情緒波動而變得紊亂。
這就是植物系異能者的"信號"。
林北開始在腦海里構(gòu)建"調(diào)試界面"——這是他這兩周摸索出來的方法。想象自己是一個程序員，正在查看一段出錯的代碼。
[異能類型：植物操控]
[當(dāng)前狀態(tài)：情緒過載]
[錯誤代碼：EMO_OVERRULE_003]
[建議操作：情緒緩存清理 + 異能輸出限流]
"小綠，"林北輕聲說，"想象你的異能是一個花園?，F(xiàn)在花園里雜草叢生，因為你在難過。但花園本身是好的，你只需要……修剪一下。"
"修剪……"
"對，把那些亂七八糟的情緒剪掉。只留下最核心的部分——你愛植物，你想讓它們生長，這就夠了。"
林北感覺到手中的能量開始穩(wěn)定下來。周圍的藤蔓也慢慢停止了揮舞，開始緩緩收回。
"好，很好，"林北繼續(xù)引導(dǎo)，"現(xiàn)在，慢慢睜開眼睛。"
小綠睜開眼睛，發(fā)現(xiàn)周圍的植物都恢復(fù)了正常。綠蘿垂在花盆邊緣，龜背竹安靜地立著，發(fā)財樹……還是那副不太發(fā)財?shù)臉幼印?/p>
"我……我做到了？"
"你做到了。"林北松開她的手，遞過去一張名片，"這是售后中心的聯(lián)系方式。如果以后再出現(xiàn)類似情況，打這個電話，24 小時在線。"
小綠接過名片，眼淚又下來了："謝謝……真的謝謝……"
"別哭別哭，"林北手忙腳亂地掏紙巾，"再哭又要失控了。"
小綠破涕為笑。
這時，胖虎走過來，收起擴音喇叭："搞定了？"
"搞定了。"林北站起來，腿有點麻。
"不錯啊新人，"胖虎拍拍他的背，"第一次外勤就獨立調(diào)試成功。我當(dāng)年第一次出外勤，直接把人家異能者的冰箱給砸了。"
"……為啥要砸冰箱？"
"那家伙是冰系異能者，冰箱凍住了，我以為是他搞的鬼。"胖虎聳聳肩，"后來才知道，人家冰箱本來就壞了。"
林北不知道該說什么好。
兩人護送小綠離開商場，司機已經(jīng)把車開到門口。上車前，小綠朝他們深深鞠了一躬："謝謝你們，我今天……真的很丟臉。"
"不丟臉，"林北說，"異能者也是人，人就有情緒。下次控制好就行。"
"對了，"胖虎突然想起什么，"你前男友……需要我們?nèi)?聊聊'嗎？"
小綠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用了，他不值得。"
"那就好，"胖虎滿意地點點頭，"我們售后中心收費很貴的。"
回程的路上，林北靠在椅背上，感覺整個人都被掏空了。
"累了？"胖虎問。
"有點。"
"正常，第一次外勤都這樣。精神高度集中，體力消耗也大。"胖虎從戰(zhàn)術(shù)包里掏出一罐紅牛，扔給林北，"喝點，補充能量。"
林北接過紅牛，拉開拉環(huán)："胖虎哥，你剛才說……你當(dāng)年砸了人家冰箱？"
"嗨，誰還沒個黑歷史，"胖虎哈哈一笑，"我那時候剛?cè)肼殻抖疾欢?。后來老周帶著我跑了三個月外勤，才慢慢上手。"
"老周也出外勤？"
"當(dāng)然，他可是王牌工程師。"胖虎看了一眼林北，"不過這幾年他很少親自去了， mostly 在總部坐鎮(zhèn)。你能讓他親自帶你，說明他看好你。"
林北想起老周那張永遠(yuǎn)睡不醒的臉，有點難以想象他"王牌工程師"的樣子。
"對了，"胖虎突然說，"你剛才調(diào)試的時候，有沒有感覺到什么……異常？"
"異常？"林北回想了一下，"沒有啊，就是正常的情緒過載。"
"嗯，"胖虎若有所思，"那就好。"
"怎么了？"
"沒事，"胖虎擺擺手，"就是最近幾個植物系案例都有點怪。不過可能我想多了。"
車回到售后中心大樓時，已經(jīng)是晚上七點。
林北下了車，剛要進樓，胖虎叫住他："對了，新人。今天這事兒，別跟別人說。"
"啥事兒？"
"小綠的前男友，"胖虎咧嘴一笑，"我讓保安'順便'查了一下監(jiān)控，發(fā)現(xiàn)那小子在商場里偷東西。已經(jīng)報警了。"
林北瞪大眼睛："你……"
"我只是覺得，"胖虎聳聳肩，"讓一個渣男白白禍害一個好姑娘，這不合理。"
這合理嗎？林北想問，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行了，早點回去休息，"胖虎揮揮手，"明天還有工單呢。"
看著胖虎的背影，林北突然覺得，這個看似大大咧咧的同事，可能比表面上要細(xì)心得多。
走進大樓，前臺小幽還在值班，腦袋一點一點的，隨時要睡著的樣子。
"回來了？"小幽迷迷糊糊地說，"老周讓你回來去他辦公室一趟。"
"這么晚了還找我？"
"嗯，"小幽打了個哈欠，"說是有……重要的事。"
林北心里一緊。重要的事？難道今天的外勤出了什么問題？
他敲開老周辦公室的門，老周正坐在辦公桌后面，面前擺著一份文件。
"回來了？坐。"老周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林北坐下："周哥，今天的外勤……"
"外勤沒問題，你做得很好，"老周打斷他，"我找你是因為別的事。"
老周把文件推到林北面前："看看這個。"
林北拿起文件，封面上寫著幾個大字："異常案例匯總——內(nèi)部保密"。
他翻開第一頁，臉色漸漸變了。
"這是……"
"過去三個月，所有植物系異能失控案例的詳細(xì)記錄，"老周點了點文件，"我讓你今天去現(xiàn)場，就是想讓你親身體驗一下。有沒有發(fā)現(xiàn)什么……熟悉的地方？"
林北仔細(xì)看著報告，突然，他的目光定格在一段描述上：
[案例 2073：失控植物呈現(xiàn)異常攻擊性，藤蔓表面出現(xiàn)類似電路紋路的熒光圖案]
電路紋路？
林北猛地抬頭："周哥，這……"
"你也注意到了，"老周的表情嚴(yán)肅起來，"這不是普通的異能失控。有人在背后搞鬼。"
"是誰？"
"不知道，"老周靠回椅背，"但可以肯定的是，這和之前出現(xiàn)的病毒警告有關(guān)。"
林北感覺后背有點發(fā)涼："那今天的任務(wù)……"
"今天的任務(wù)是測試你，"老周直白地說，"我需要知道，在真正的異常面前，你能不能保持冷靜，能不能發(fā)現(xiàn)問題。"
"所以我通過了？"
"勉強吧，"老周嘴角微微上揚，"至少你沒被嚇跑。"
林北不知道該高興還是該吐槽。
"行了，今天到此為止，"老周擺擺手，"回去好好休息。從明天開始，你正式加入專案小組。"
"專案小組……是做什么的？"
"查清楚到底是誰在背后搞鬼，"老周說，"以及，他們想干什么。"
林北走出辦公室的時候，已經(jīng)是晚上九點。
他站在大樓門口，看著城市的夜景，突然覺得這個看似普通的世界，可能比他想象的要復(fù)雜得多。
手機震動，是一條新消息。
陌生號碼："歡迎加入。游戲開始了。"
林北盯著屏幕，后背的涼意更重了。
這合理嗎？
顯然不合理。
但在這個異能者存在的世界里，什么又是合理的呢？
林北深吸一口氣，回復(fù)道："你是誰？"
對方?jīng)]有再回復(fù)。
他收起手機，朝地鐵站走去。不管怎樣，日子還得過，工單還得修。
只是現(xiàn)在，他多了一個身份——專案小組成員。
而這場"游戲"，才剛剛開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