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路過一片花圃,看到火紅的花朵星星點點的綴滿了整棵樹,恰似紅色的寶石鑲滿綠色的風(fēng)屏。原來是一片火紅的石榴花開得正是鮮艷。
我認識石榴花應(yīng)該是三十年前了,那時候,我剛參加工作來都一座小城,上班的地方正好在318國道邊,本地人把這一段路稱作漢沙公路,就是漢口到沙市(現(xiàn)在叫荊州)的一段公路。
這段公路邊的花壇里種著一排石榴花,起初我并不認識,只覺得在那茂密的枝葉中掛著一朵朵一簇簇迷人的花朵,那含苞欲放的花,像一位害羞的小姑娘,遠遠望去碧綠的樹上點綴著紅色的石榴花,就像那紅色的小燈籠,很是美麗。單位的同事告訴我,那是石榴花。
竟然是石榴花,我長這么大沒有見過花,更沒有吃過石榴,元稹有詩云:“寥落山榴深映葉,紅霞淺帶碧霄云。曲塵枝下年年見,別似衣裳不似裙?!边@樣美麗的花竟然在我日日都可見的地方。
那一瞬我竟然有一片刻窒息。
那些日子,我?guī)缀跆焯於荚诘却竦某墒?,在那個物流并不發(fā)達的年代,我還沒有看到過石榴,更別說吃過石榴了。如果這一片石榴都成熟,那我是不是可以蹲在樹下吃個夠啊。我心里一直這么美美地打著自己的小算盤。
可是這些石榴開花的時間真長,一簇簇,一團團,一叢叢,整個盛夏,每棵樹上的每一朵都像一股噴吐的火舌,慢慢得越開越多,最后開滿了一樹,這些花兒在綠葉的襯托中,像閃閃發(fā)光的小火苗。
我好不容易盼著它們都謝了,卻總不見長出石榴來。我甚至恨不能每天爬上花壇,把那些濃密的葉子扒拉開,仔細瞧瞧,到底有沒有果子。
終于,我看到有的樹上掛起了紅紅的燈籠,隱藏在樹梢里。皮先是淡黃的,漸漸地出現(xiàn)了一點淡紅,最后變成深紅,甚至褐色,只是皮沒有那么平滑,而且個頭小小的。
一天晚上我喊了隔壁住著的小林,讓和我一起乘著天黑去摘幾個來嘗嘗。小林是個比我小兩歲可愛的小伙子,個子小小的,總讓人感覺他是個未成年人。剛開始他也不愿意跟我去,說自己一個大老爺們跑去路邊偷果子,有點丟人。
我連忙說他個子小,別人不會笑話他的,并許諾包他一周的早餐,只有他幫我望一下風(fēng)就行,這樣他才勉強跟著我來到了那一片石榴林。
我們拿出事先備好的一個布袋子,準備多摘一點,免得回去后不夠吃??墒悄鞘窨粗鴺渲Ψ比~茂的,里面的石榴并沒有看到幾個,光線也不是很好,我們又擔(dān)心有人過來,只得匆匆地摘了幾個就跑了回了宿舍。
第一次吃石榴也不知道怎么打開,就找了一把小刀,把石榴切開,看到里面的籽細細的,白白的,放了幾粒到嘴了,很是酸澀,并不如書中描繪得那般美味。我不禁暗自嘆息,原來石榴一點都不好吃。
誰知道,第二天小林就把我偷石榴的事當(dāng)笑話講給大家聽,單位的老同志聽到我說那石榴一點都不好吃,就都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我這才知道,那些石榴是觀賞石榴,長在那里只為好看,不為結(jié)果,加上日常養(yǎng)護中經(jīng)常會對它噴灑農(nóng)藥,果實中有不少殘留藥物根本不能吃。
我想起了世說新語中的故事,王戎七歲就知道樹在道旁而多子,此必苦李,長他十多歲的我卻不知曉道旁石榴不能吃。
過了幾年,我終于吃到了又大又飽滿,真正好吃的軟籽石榴,那是一個在南方打工的朋友帶回來的,送給了我一個。那個石榴紅紅的卻透著黃,跟蘋果一樣圓,頂端裂出了一個小口像一個小公主一樣戴著小皇冠,用手摸它的表皮,感到非常光滑,像抹了一層油。
這次我有經(jīng)驗了,用小刀輕輕地從中間割開石榴的外皮,瑪瑙般的石榴籽兒露了出來,一顆顆水紅水紅的,在陽光的照耀下,還亮晶晶的。我使勁用手一拝,將石榴一分為二,許多鮮紅的光滑的飽滿的像紅寶石一樣的石榴籽紛紛滾落在盤子里。我連忙抓了一把塞進嘴里,牙齒一咬,每顆都像爆漿一樣在我的口中炸開,酸酸甜甜,原來石榴的味道這么清甜可口啊。
現(xiàn)在物流發(fā)達,每年只要到了石榴上市的時節(jié),我就開始吃石榴,一直吃到店家說今年的石榴沒有貨了才罷休?;蛟S就是因為那段記憶,這個世間沒有任何其他水果能讓我如此長情的喜歡了。
前段時間路過那個小城,滄海桑田過去的風(fēng)景早已不復(fù)存在。聽說老318國道也改道了,我有點遺憾,再也不見那片曾經(jīng)讓我守候很久石榴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