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天寒地凍,上完一天的班,我期待著能吃口熱乎飯。推開開家門,漆黑一片,兩只貓咪餓的直蹭我的褲腳。廚房里鍋冷灶涼,哪有飯香。我慌忙煮上粥,正翻找著充饑的吃食,愛人和女兒芊兒卻一路歡歌笑語地回來了—— 父女倆竟去植物園玩了。突然有點失落,我那不爭氣的肚子又咕咕地又叫個不停。
正在這時,門外傳來“咚咚”的敲門聲。我家在六樓,沒有電梯,這個點輕易不會有人來,除了社區(qū)和推銷的人員,會是誰呢?正當我們驚詫時,敲門聲再次傳來。愛人打開門,轉頭朝就喊,“快看,張阿姨來了!”只見張阿姨扶著樓梯扶手,大口喘著氣,額角沾著細汗,臉上卻漾著暖陽般的笑。張阿姨從挎包里,拿出一個塑料袋,里面還冒著熱氣。
她是黃山人,是我們同事的媽媽,在這兒生活了快三十年了。她說話帶著濃濃的皖南腔調,我不太能聽懂,靠猜才能明白。“我剛做好的油餅,讓芊兒嘗嘗,”說著就讓芊兒快嘗嘗,接著說,“放假回來了,是不是想吃黃山的餅了。”芊兒激動地接過餅,不停地說,“謝謝奶奶!”芊兒在張阿姨的老家上大學,所以每次見到時,她就像見到親人似的。
我們拉張阿姨進屋坐一會兒,可她拽著樓梯不松手,說一會兒還要回去給孩子們做飯。她叮囑我,用平底鍋熱一下再吃,這樣味道更鮮。下樓時,不停地對芊兒說,“清明節(jié)奶奶回家,給你做當地的菜,再帶你逛黃山。”
張阿姨的下樓聲漸漸遠了,可那一個個圓圓的油餅,散發(fā)著濃濃香氣,也讓我想起初見她的情景。
我們結婚時,住在學校的筒子樓,大家都在走廊里做飯。年輕的我們都不怎么會做飯,誰家做好吃的,一窩蜂地就站在鍋邊等著。好吃不好吃也不說,能吃上,就已經開心不已。
五樓有間空教室,七八個同事常聚在那兒學習,他們備戰(zhàn)考研,我便跟著一起學英語。一個寒夜,大家正凍得手腳發(fā)僵,又餓又累時,一股濃郁的香味由遠及近飄來,饞得我們個個咽口水。
一個高高的、白白的,和藹可親的阿姨端了兩盤子油餅,招呼讓我們吃。兩大盤子,十多個餅,突然沒有了。咬一口,咬一口,油香直冒,酥酥的餅皮混著餡料的鮮,幾口就囫圇吃完了。那是我第一次吃黃山干菜豬肉油餅,干菜是曬過的,裹著太陽的暖香,和鮮美的豬肉揉在一起,香得讓人說不出話。那晚,一群年輕人,在張阿姨的暖暖目光中,大快朵頤著,比吃山珍海味還讓人難忘。
從那以后,她經常給我們油餅,不是干菜的就是咸菜的。在那貧苦的、單純的年代,這些味道讓我們幸福無比。過了幾年,大家收入高了,也都搬離筒子樓,大家都關門過起自己的小日子。從那以后,就再也沒有嘗到張阿姨做的餅了。
我和愛人拿起餅就吃,還是原來那熟悉的味道。我吃的是咸菜的,愛人是吃的是干菜的。我們互換著吃,好像又回到了筒子樓的時光。
張阿姨說,她總愛做餅,常送給樓上樓下的鄰居嘗嘗;有時坐公交車,特意送給在這兒工作的黃山老鄉(xiāng)們。
這圓圓的煎餅,何止是味蕾上的香甜。它包裹著皖南的明媚,更是留給這群游子、趕路人,一口化不開的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