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軒曰:第88屆奧斯卡金像獎 最佳動畫長片(提名)
今晚推薦的電影是來自巴西的動畫短片,今年巴西舉辦奧運會,但是到目前很多場館沒修好,我也真是擔心啊。
不過這部動畫片口碑極佳。
簡約的畫面像兒童的水筆畫,每一幀都帶著天馬行空的想象力,像個干凈純真的孩子,它承載的卻是一輩子那么久的成長,城鄉(xiāng)貧富差距帶來的家庭破碎和童年陰影,童真就像美麗原始的大自然被工業(yè)化和城市化吞噬,突然有一天就全都變了。短小精悍的片子,卻承載了太多,從開始到結尾仿佛恍若隔世。
劇情簡介
榮獲動畫界最高榮譽——法國安錫動畫影展首獎。童真如何面對成長的苦澀與世界的現實?宛如巴西版的囧男孩,一家務農生活窮苦卻過得快樂。然而為求謀生,父親只得離鄉(xiāng)出外謀生。小男孩不忍母親傷心,踏上尋父的大冒險旅程。沿途光怪陸離的人事,城鄉(xiāng)風景,媒體,貪婪嘴臉的美國老板與壓榨扁瘦得勞動者,美麗又悲傷的世界景象。
今年評論口碑最好的動畫電影,竟然是來自巴西的一部畫風極其簡單的《男孩和世界》,還得了法國安錫動畫影展首獎。簡單到什么程度呢?主角小男孩的四肢是四根線條,手似雞爪,腿足似高爾夫球桿,海報上,鐵軌中心他那頂著三根毛的大圓頭上豎著一對眼睛,看起來就像視頻被按了暫停鍵,就連服裝、花鳥上色,也都是意思一下,蠟筆都不涂滿。你若習慣了那種載歌載舞、顏色濃郁的好萊塢大制作動畫,或者日本和法國那些風格贊畫面精的動畫,不一定忍得下這個畫風,但忍下去,就會看到一個天馬行空又返照現實的世界,不只是巴西的世界,還是全球的世界。
這樣簡約的畫風,卻是與表意和主旨相關的。動畫開頭,是小男孩在自家原野上玩耍,純白背景下,男孩對地上一塊萬花筒化成的彩色石頭好奇,它發(fā)出持續(xù)不變的笛子旋律,接著他的注意力被蝴蝶吸引,然后是水桶,大牛,森林,畫面內容越來越豐富,他來到整片色彩斑斕的世界,也蹦跶到藍天中像棉花一般的白云上……直到這種完全的自由被遠處的火車煙囪打斷,沿著如同之前畫面倒放的順序,孩子又回到了彩色石頭旁,但是這一次有媽媽的召喚,他們要一起面對爸爸獨自登上毛蟲火車的遠行……這段序幕,不僅是整部動畫的微型預演,也是“簡—繁—簡”的人生預演。
爸爸離家去打工,男孩原有的世界崩塌,他在家鄉(xiāng)不??吹揭芟胫邪职值纳碛昂退麄兏蛇^的事,其中有個伏筆:爸爸愛吹笛子,吹的總是片頭彩石發(fā)出的那段熟悉單調的旋律,男孩把空中的音符連同媽媽的歌聲裝進了小罐子,埋入地下;爸爸與媽媽還一起種了棵樹。沒有爸爸、困在鄉(xiāng)間的孩子注定叛逆,他終于在一個雨夜離開家,還學模學樣地提著體積和重量都很夸張的箱子和全家福照片,登上火車……導演(也是編?。〢lê Abreu沒有交代這個孩子是怎么遇到棉花田老農的,只是突然改變畫風,用一連串快速變幻的黑底線條畫展現一路噩夢般的顛簸,醒來,男孩加入老人及其他農民整齊劃一的采棉花工作,這部分畫面看似優(yōu)美和諧,宛如展示理想的工作環(huán)境,但氣氛很快被巨型貨車、飛機帶來的不詳氣息卷走,犯咳嗽的老人瞬間被農場主開掉——你會猜測,咳嗽是棉纖維引起的支氣管炎嗎?又是個雨夜,孩子、老人和狗卷入大河之浪——你又會猜測,這是不是暗指巴西的亞馬遜河呢?但導演又笑而不答,繼續(xù)飄逸地突然將他們放到一棵紅色大樹下——你又要猜了,這是巴西國家詞源巴西紅木嗎?
孩子爬上大樹,看到車上疑似爸爸的男人,布廠招工廣告飄落孩子手中。導演繼續(xù)隱而不談地直接把男孩送到布工廠,棉花的目的地,繼續(xù)一幕幕展示城市大喧囂,軍政府的氣焰,工人的孤獨生活,機器化大生產逼迫工人失業(yè),布出口到國外做了成衣又高價賣回本國,戰(zhàn)亂,資源過度開發(fā),樹木被嚴重砍伐……突然切入的真實砍伐錄像,產生強烈的視覺沖擊。而金字塔似的城市設計,也正印證了巴西最發(fā)達、人口最稠密的城市分布在大西洋沿岸的東南地區(qū),那里有圣保羅和里約,而南部也正是高原地區(qū)。環(huán)境惡化到盡頭,每一個陌生人都變成爸爸的樣子,尋父無望的男孩,只得回首天堂般的童年記憶。至此,導演開始不動聲色地揭幕:老人,青年,孩子,其實都是同一個人。電影說的,正是關于巴西發(fā)展的寓言,全球化經濟的寓言,農業(yè)文化被工業(yè)文化破壞的寓言,以及全世界打工仔一生的共同故事。這是《百年孤獨》一般的魔幻現實,也是普魯斯特式時間并行的瞬間。
故事早有伏筆:小孩、老人、青年的衣服是一樣的顏色;父母種的樹,在男孩青年時長成小樹苗,他晚年時變成那棵紅色大樹;剛失業(yè)的青年工人戴著媽媽織的彩色帽子,讀著棉花田招工海報……有趣的是,無論在哪個年齡段,無論在棉花田還是布廠,男孩始終沒有丟失過純真的心,以演奏音樂為代表的美,就是男孩對抗世界惡意的武器,也是他能與世界和平共處的法寶,音符是彩色的,青年披上的藝人錦衣也是彩色的,從人們的歌聲中升起的幸福鳥也是彩色的,幸福鳥與工業(yè)、戰(zhàn)亂、趨同文化所變成的黑色巨鳥搏斗,即使倒下,依然能像拉撒路那般復活。
導演童心四溢的想象,變成很多飄逸的場景,比如雨天變成河上浪,比如男孩一心一意看著手里的萬花筒,不經意從一塊塊“跳板”踏上大船,漂洋過海,串起布匹制成衣的全過程?!逗┒沟狞S金周》曾用這種方式展現脫線的憨豆先生如何從室內走出、踏上大小不一的車頂、最終直線到達戛納海灘,既幽默展現憨豆的性格,又諷刺交通堵塞的現代街景,而《男孩和世界》則因為動畫可以天馬行空的先天條件,將同樣的方式用到了內涵更深的地方。
飄逸的故事還沒有終結,孑然一身的老人,戴上青年時的彩帽,穿起青年時的彩衣,最終回到了片頭那枚彩石邊,原來那正是他埋下的罐頭,打開,他依然能聽到自己珍藏的熟悉音符:爸爸的笛聲,媽媽的歌聲。他又能回到父母懷中,返老還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