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與藝術課的老師有一天上課突然提到一部電影,叫También la lluvia, 英文譯作Even the Rain。中文臺灣和大陸譯法不一,我在標題里用了大陸的譯法,但實際是現(xiàn)存的幾種譯法其實我都不是很喜歡。
我厭倦了從頭交代一遍所有劇情的影評模式,不想在一篇文章的最初告訴所有人這部電影到底講了什么,可是如果我不稍稍說兩句,我的憤怒和悲傷都無法被展開,生生壓住,實在難受。
寫這些字的時候,我開始問自己,我喜歡拉美,喜歡知道古老部落的故事,到底是因為獵奇,還是因為它真的吸引到我了。
也希望你再往下看的時候,也問一下自己,你之所以想看下去,是因為獵奇,還是真的被吸引了。
這個文章標題起的實在太大,因為它提出的問題太宏偉了,在我看來很多人是做不到的。我之所以用了它,是因為它是電影中也是史料中的一句話,在電影里不失時機地出現(xiàn)過幾次,每次都生生往觀影人臉上抽一鞭。
難道你們不應該像愛自己一樣愛他們嗎?
你如何像愛自己一樣愛他們?

我所知的玻利維亞,在我踏足南美之前,只知有“天空之鏡”,有世界上海拔最高的首都。在我生活在南美的時候,還是無緣踏足這一個國家。看過的游記,紀錄片,都說這個國家是多么危險,在拉帕斯是如何不能掉以輕心,甚至哥倫比亞人跟我開玩笑,說波哥大的市中心魚龍混雜,游客千萬不能放松警惕,然后玻利維亞整個就如同波哥大的市中心,我無緣去一趟玻利維亞,沒能證明這一個說法。我問自己,如果有一天,我踏上玻利維亞的土地上的時候,我能否像愛自己一樣愛他們呢?
拉丁美洲的苦難,好像也不是一部電影可以說得盡的。
一個雄心勃勃的電影導演,帶著一隊人馬來到玻利維亞,套房紅酒,牛排香檳。窗戶外面的平頭百姓,居住了幾十年的居民現(xiàn)狀卻是:政府對水的突然加價讓人民不堪重負,他們湊錢買了一口井,試圖想通過非官方的方式解決自己的困難,可是結果呢?
非官方的方式, 最終以官方的方式結束了。
政府把他們的雨水都剝奪了,除了交錢給政府別無辦法取水。 荒漠里耶穌的聲音也許咆哮過,可是這些人是否想過,這里以前根本不是荒漠,也不曾來過耶穌,屈服在暴力下的信仰就在這土地上留存了下來,可是有沒有人想過,新的信仰給這片土地帶來了什么起色?
神明是否像愛他們一樣愛著新大陸上的人呢?

電影的拍攝過程跌宕起伏,兩條毫不相干的故事線交織,一邊是被選作演員的土著人,一邊是帶著新世界高科技的現(xiàn)代人,電影里,他們分別是被壓迫又反抗的一群,和殘征暴掠又試圖為新大陸發(fā)聲的矛盾的一群人。
雨水危機一觸即發(fā),城市突然癱瘓,居民開始反抗,可是新的紀元里,壓迫的角色,殘征暴掠的角色,帶去苦難的人,是市政府里辦著宴會舉著酒杯同時嘲笑著外面的衣衫襤褸甚至痛罵人民無知和貧窮的一群人。
人民流血犧牲換來獨立之后,又還要經(jīng)歷同胞的壓迫。
基督真的在這片荒漠咆哮過了嗎? 還是神明的咆哮在人類相互之間的鞭打和怒斥之前已杳無生息。
電影和現(xiàn)實交替,活在當下的現(xiàn)代人不能理解祖先做過的犧牲,打扮成土著人的女子不肯將孩子放入水中,盡管只是拍戲,現(xiàn)代人無法想象獨立的苦難和傷疤,土著人經(jīng)歷過的,哈吐伊帶領人民斗爭過的,只在史料中還有記載了。鮮血被河水沖走,身軀被土壤埋葬。河水流入大海,蒸發(fā),又變成雨水落下來,早就沒了當初的影子,身體埋在土壤里,時過境遷變成白骨變成灰塵,又被風不知道吹往哪里。風里可有人民的嘶吼,雨中可有人民的啜泣?
人民的反抗越演越烈,城市癱瘓了。路障、軍隊、爆炸、死亡…兩個世紀前的玻利維亞也充斥著這些,200多年之后的今日似乎并無改善,歷史總在某個地方重演著,他似一場無情的風暴,有恃無恐、肆無忌憚。
此時的電影團隊在戰(zhàn)爭之下四散逃亡,當初的雄心,當初高喊著要替神明去愛的子民,不得不逃往神明似還眷顧著的祖國。他們會羞恥嗎?
只是我如何能遷怒于他們呢? 深知標題里提出來的問題,我的答案都很可能是否定的。你如何遷怒于一群做了你也可能會做的事的人呢?
戰(zhàn)爭面前,誰都無能為力。
可是如果神明真的還愛著她的子民,請不要再將戰(zhàn)爭、紛亂、饑餓、貧窮、疾病盡數(shù)投諸于這片土地了。
請愛他們多一點,如同愛著另一片大陸上的子民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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