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龍點睛:紅樓夢第一回里的精致隱喻

從來仗義屠狗輩,最是無情讀書人。這兩句話來形容賈雨村一點不為過。
紅樓夢作者是隱喻大師,小說中的名字起得非常講究,常常暗含有命運性格的密碼,更不用說小說里的詩歌了。
甄士隱便是一個,諧音為真事隱去,賈雨村諧音為假語存焉,兩個人組成一個謎語,意為真事隱去,假語存焉,有意引導(dǎo)作者思考小說背后的深刻內(nèi)涵,而且還可以躲避明清嚴苛的文字獄,真可謂一石三鳥,一箭雙雕,令人佩服。
比如第一回甄士隱夢幻識通靈,賈雨村風塵懷閨秀,甄士隱正在太虛幻境里游歷探究,忽然一聲霹靂響,醒來之時,看見奶媽正抱了英蓮走來。這一情節(jié)設(shè)計的妙,既引人入勝一扣勾心,也像草灰蛇線一樣設(shè)下了伏筆,暗示了人物魔幻縹緲跌宕起伏的命運。正當甄士隱把女兒抱在懷里,遇見了夢中的一僧一道。他們見了英蓮先嚎啕大哭,說英蓮是有命無運累及爹娘之物。有命是就是英蓮是帶著前十的夙愿而來,是來還債的,如林黛玉一般,所以是有命的,能投在這樣的人家當然是幸運了,但卻被仆人弄丟了,無法享受這樣的好運,而且英蓮的丟失之后接著就是甄家的敗亡,爹爹出家看破紅塵,懂得人生終究不過一夢,于是跟著一僧一道云游四海,留下母親孤苦生活,所以是累及爹娘之物。
但這時的甄士隱慧心未開,依然執(zhí)迷不悟。所以士隱不信,這時僧大笑道,口內(nèi)四句詩脫口而出:
慣養(yǎng)嬌生怪你癡,菱花空對雪澌澌。
好防佳節(jié)元宵后,,便是煙消火滅時。
這首詩更妙,講的是甄士隱之女英蓮,也就是后來改名為香菱的一生。這首詩的第一句是針對甄士隱來說的,甄士隱年過半百,膝下無兒,只有一女英蓮,故“嬌生慣養(yǎng)”?!靶δ惆V”既是對士隱的一種同情,也是對天下父母的一種同情,從來只聽說瓜戀子,很少聽說過子戀瓜,可憐天下父母心。這也與文中“悲喜千般同幻緲”在本質(zhì)上是一致的。下一句中的“菱花”也點出了英蓮后被改名為香菱,所以香菱乳名英蓮。蓮和菱花有怎樣的關(guān)系呢?它是一種怎樣的植物?結(jié)合香菱謁語和判詞:?
只見畫著一株桂花,下面有一池沼,其中水涸泥干,蓮枯藕敗,后面書云:
根并荷花一莖香,平生遭際實堪傷。
自從兩地生孤木,致使香魂返故鄉(xiāng)。?
從謁語看,香菱應(yīng)該是荷花!香指的是品格,蓮一直在中國文字中是君子的象征,她品格高潔: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漣而不妖,中通外直,不蔓不枝,香遠益清,亭亭凈植,可遠觀而不可褻玩焉!
所以取為香菱,而菱花盛開在夏季,接天蓮葉無窮碧,映日荷花別樣紅,所以夏天的荷花特別美!“雪澌澌”雪者一為諧音薛,二為荷在冬季只能是枝殘葉敗,香消玉殞了,它隱含勾連著英蓮被“呆霸王”搶去作妾的事,所欲非人,遇人不淑。而且“澌”是“盡”的意思,與“空對”相照應(yīng),香菱作為一種水生的植物如無根的浮萍一般,最只后落得一個悲慘命運。下一句又點出了英蓮失蹤的時間為元宵節(jié),那時仆人抱著英蓮去看燈會,因一時內(nèi)急需要小解,結(jié)果丟了英蓮。而仆人霍啟諧音為禍起, 它便逃之夭夭了,可憐了士隱忽然禍起蕭墻,難逃劫數(shù)。煙消火滅這句話說的是三件事:一說的是英蓮丟失;二說的是英蓮丟失后甄家被一把火給燒盡事;三說是甄家一家隨之家破人亡?!皟傻亍笔鞘裁匆馑??地是土地,兩個土壘起來,再加一個孤木,不是林,不是雙木,是孤木。一個孤木,加上兩個土什么字?桂。他就明白告訴你,自從夏金桂進了門,香菱的悲慘結(jié)局馬上就來臨;因為薛蟠娶了了個河東獅老婆夏金桂,最后導(dǎo)致香菱命喪魂歸故鄉(xiāng)。

而她為什么又取名英蓮呢?
結(jié)合她的姓氏,諧音為“真應(yīng)憐”,活脫脫一副悲劇命運。
紅樓夢里,賈雨村名化,字時飛,別號雨村,暗示他有朝一日會飛黃騰達。他腰圓背厚、面闊口方、劍眉星眼、直鼻方腮,生于仕宦人家,但到他時卻祖宗根基已盡,想進京求取功名。賈雨村落魄之時因囊中羞澀無錢進京參加考試,只得寄居在葫蘆廟里靠寫字為生攢銀子進京,住在葫蘆廟旁邊的甄士隱愛惜賈雨村的才華,慷慨資助賈雨村進京參加考試。甄士隱對賈雨村是有大恩的,資助銀兩,平時寬慰鼓勵,寫信請托遍尋關(guān)系,可以看出士隱的一片真心癡情。

賈雨村也不負眾望,果然高中進士,選入外班,升了本府知府,正式進入仕途。那時候,甄士隱已經(jīng)落魄,看破紅塵云游四方而去了。他斷的第一個案子便是恩人女兒被拐多年失蹤如今重出江湖,滴水之恩,當涌泉相報。英蓮眉心有顆從娘胎帶來的胭脂痣成為分辨她的鐵定依據(jù),門子稱道“然大概相貌,自是不改,熟人易認。況且他眉心中原有米粒大小的一點胭脂痣,從胎里帶來的,所以我卻認得?!边@正是報恩的絕佳機會,也是英蓮改寫命運的絕佳機會,可賈雨村竟然為了仕途,拋棄了恩情和道義。
此前的雨村,骨子里還有一些讀書人的傲骨,有文人的狂放不羈。經(jīng)此葫蘆案一回,賈雨村就明顯成熟了,學會了深藏不露,學會了老奸巨猾,學會了卸磨殺驢,更學會了攀龍附鳳,陰險狡詐。書生的雨村已死,厚黑的雨村學成,所以這個案子是其仕途命運的重大變。從此之后,他學會了背靠大樹好乘涼的道理,天大地大不如烏紗大,后來這種厚黑學助他青云直上。?
佛門本清凈之地,但門子卻顛覆了人們的三觀。這個門子就是當年葫蘆廟里的小和尚,因廟內(nèi)著火,便是蓄發(fā)當了門子。曾經(jīng)的一段經(jīng)歷本應(yīng)使他慈悲為懷,但這個門子卻推波助瀾,為虎作倀,而且搖身一變成了雨村的政治導(dǎo)師。把自己參透了官場法則傳授給賈雨村,他們沆瀣一氣。門子的所作所為,卻讓我們看到了人心的險惡和社會的腐朽,社會難覓一片凈土。
一群冰清玉潔的女子生在這樣的亂世,他們的命運自然令人同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