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時候農(nóng)田里泥鰍就是多,春有春的捕法,夏有夏的捉法。
最簡便的捉法要待到雙搶之時。早稻已經(jīng)收割完,農(nóng)人又急切地犁田耙田以種植晚稻。絕妙的時機就在耙田撒過化肥之后。
早稻的收割通常是在七月下旬。這時,天氣炎熱得狠,太陽毒辣辣地直晃人的眼,農(nóng)田里的水曬得燙人的腳??墒?,過去農(nóng)人一點也不畏懼,為著搶插田正午時分還在農(nóng)田忙碌,割禾的割禾,踩打谷機的踩打谷機,扎草的扎草,挑谷子的挑谷子,犁田的犁田……這些可都是重體力活,我們小孩子一項也做不了。這個時候,我們也不愿閑著,提著一個銻桶,拿著一個盛菜用的燒箕在農(nóng)田里候著,候著一塊農(nóng)田的耙田與撒肥。
過去的犁田用牛犁,犁過后撒上化肥,化肥都用碳氨,好大的氨氣,撒肥后要耙兩次,先用鐵耙,把土疙瘩打碎,再用木耙,把農(nóng)田耙平整。過去農(nóng)人侍奉農(nóng)田精細得像一件藝術(shù)品,一犁兩耙之后,農(nóng)田平整得象一面鏡子似的,當然,這里泥巴都稀稀的,稠稠的,象粥似的。這時,水是渾濁的,灼熱的,還有強地刺激性氣味,這可要了泥鰍的命了,紛紛竄了出來,平整的稻田處處泛出不大不小的漣猗,還發(fā)出窣窣地響聲,那是泥鰍在掙扎。
此時,便是捉泥鰍的最佳的時機了。說是最佳,有幾個原因。一是泥鰍承受三重苦難,疲于奔命,完全失去了往曰的機警,你只須用燒箕對著它一撮,泥鰍就算抓住了,倒進銻桶,就能尋找另一條了。此時的泥鰍還是活的。二是時間久了,泥鰍一般熬不過三重苦難,你只能撿到硬挺挺的死鰍了。三是剛耙過后,泥水還沒澄清,你走到田里踩下的腳丫能夠迅速合攏,此時下去,農(nóng)人一般不會指責(zé),如果泥水已澄清,再下田,會留下清晰的深深淺淺的腳窩,這時農(nóng)人可不愿意了,會給插田帶來麻煩,插到腳窩禾苗很快會浮起來。
盡管這種捉法技術(shù)含量很低,但是孩子們卻是興奮得很。這總比在家趕雞趕鴨有趣得多,勞動成果明顯得多。
一般地,我們戴一頂斗笠或者破草帽,穿著褲衩,蹣跚于田間。父母當然是疼愛地斥責(zé),"出來曬油啊"等等,然而面對我們的我行我素,他們也只是聽之任之。如果在同一塊田里,父母也偶爾也捧起一兩條泥鰍招呼我們丟進桶里。
這種捉泥鰍也有競爭,有時三五個伙伴闖進同一丘田里,這時比得就是誰的眼睛亮,誰的耳朵靈,誰的腿腳快。看到泥水動的渾濁,或者聽到泥鰍動的聲響,就似得到命令的士兵,急切地行動,經(jīng)常地趔趄,偶爾也摔倒在田里,滾上一身的泥,一臉的漿,爬起來狼狽不堪,急切地洗手、抹臉。同伴這時也忘了捉泥鰍,站在那里哈哈大笑,"捉了一只大團魚!"
一個中午下來,一大菜碗的泥鰍是會有的。這種泥鰍也不大適合養(yǎng),受的煎熬太久了,傷了神,容易死。更何況農(nóng)忙季節(jié),沒有功夫去準備菜,燒泥鰍卻是最簡單的,把泥鰍洗了放油鍋一炸,添上些辣子姜與蔥,再泡上一下,三下五除二,菜就成了。
吃飯的時候,一大碗的泥鰍,父母雙搶下力氣大,吃得有滋味。我們孩子們呢,也在田里奔波了一個中午,早已饑腸轆轆,吃起來自然狼吞虎咽,寫到這,早已口舌生津,這種滋味,只有記憶中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