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媽媽的強烈要求下,奶奶的大家終于分了。
分家最得意的是幾個兒媳婦。大伯家盡管孩子多,但是大伯是個主勞力,平常種地的活幾乎都靠它,大兒子輟學(xué)也可以幫助扶犁倒壟,所以大伯母覺得分家劃算。二伯是小學(xué)老師,每月都有固定的進錢,二伯母從此獲得財政自由,那大餅?zāi)槾藭r樂得開了花。媽媽更是像出籠的鳥,也伸展好翅膀準備騰空而起了。
爸媽清點一下分家所得幾乎傻了眼,玉米粒一袋,不足10斤,燒草不足1筐。兩口子坐在冰冷的炕上,愁這日子該怎么過?
分家是在春天,兩間破草房四處漏風(fēng),倒春寒的風(fēng)從窗縫、門縫呼呼往里鉆,人坐在家里牙幫子都跟著哆嗦。過日子首先應(yīng)該解決燒草問題。那個時候弄點燒材真是太難了,家家都缺。地皮被草耙子刮了一遍又一遍,撿個草棍比撿金子還難。
媽媽有句口頭禪:“老天餓不死沒有眼的野雞。”這話的意思就是即使那種沒長眼的野雞,它也有生存的本領(lǐng),我理解和“天無絕人之路”應(yīng)該是一個意思。
媽媽開始到生產(chǎn)隊和社員一起干活了,她走的時候帶個大筐,社員休息的時候,她就滿地撿草根,抓樹葉,晚上回來能裝滿一筐夠一天燒的。爸爸去學(xué)校也不騎自行車,背上背個糞筐子,遇到糞撿糞,遇到草拾草。幾天工夫,家里外屋鍋臺旮旯就堆起個小草垛。
那年夏天雨水特別多,一連多天不開晴,家里的小草垛燒光了,做飯怎么辦?外面傾盆大雨,家里沒有雨衣,沒有水鞋,爸爸扯了塊塑料布光著腳丫去往河套邊,想撿個樹枝回家做飯。
爸爸后來說他那時候真幸運,赤腳在河邊走,竟然沒被玻璃瓦片割破腳。你會問,他為何不穿鞋,因為家里只有一雙上班穿的鞋,雨天是舍不得穿的。
在雷鳴電閃中沿河套轉(zhuǎn)了一大圈,還不錯,爸爸弄到了一棵小槐樹。拖回家后趕緊拿出斧頭劈,媽媽早就等在鍋邊。好歹把火點著了,燃起的樹枝在鍋坑里噼里啪啦地響,燒出來的水流了一地。
分家分了幾壟地,爸和媽又在河套邊開荒幾壟。念書人種地不比莊稼人差,土豆收成比別人強,小的自己吃,大的留種去賣。大白菜一棵能長到20多斤,挑到集市能賣個好價錢,屯里人都感到驚奇。
媽媽為自己的小家興旺發(fā)達豁出去了,甚至舍命不舍財。秋天薅大草,她雙腿跪在地壟上爬著向前薅,薅草速度比誰都快。兩只手指甲全磨光了,水指肚露出了血絲也不停。大草是舍不得燒的,而是等曬干后粉碎當(dāng)飼料能賣個好價錢。賣東西的小錢湊起來就是大錢,一年后我們家在那些窮人堆里成了富裕人家了。
媽媽經(jīng)常講我出生那個冬天,白天她在場院扒苞米,為了弄點苞米芯好燒炕,傍晚我就生了,爸爸用媽媽扒的玉米芯把炕燒得暖烘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