鳧靨裘,雀金裘,是《紅樓夢》中出現(xiàn)的兩件限量款的避雪之衣,以賈母之尊,也只各有一件,稀有且名貴,是賈母壓箱底的寶貝。
賈母把鳧靨裘贈了薛寶琴,把雀金裘給了賈寶玉。兩件都是避雪的氅衣,都是金翠輝煌,好多人把它們視為“情侶款”,并因此疑惑:難道賈母動了撮合寶玉、寶琴的心思嗎?為什么不給林黛玉成全一對璧人呢?
01
那年冬天的雪,讓這兩件珍品重見天日。
因下雪珠兒,賈母從箱子里把鳧靨裘翻出來給了薛寶琴,只見金翠輝煌,驚艷四座。香菱乍一見便誤認為是孔雀毛織成的,史湘云知曉這件衣服的來歷,立即糾正。
“哪里是孔雀毛,就是野鴨子頭上的毛做的??梢娎咸勰懔?,這樣疼寶玉,也沒給他穿。”
沒過多久,適逢王子騰壽日,恰恰也是天陰將要下雪,賈母又拿出一件烏云豹的氅衣給了寶玉,只見金翠輝煌,碧彩閃灼,又不似寶琴所披之鳧靨裘。
賈母解釋道:“這叫作‘雀金呢’,這是俄羅斯國拿孔雀毛拈了線織的。前兒把那一件野鴨子的給了你小妹妹,這件給你罷。”
鳧靨裘出現(xiàn),香菱誤認為是孔雀毛的,湘云說連賈寶玉沒有得到,香菱、湘云二人所說的話,就像再為雀金裘的出現(xiàn)導(dǎo)引方向,鋪設(shè)紅毯:
哦,原來真的孔雀翎制成的是它?
哦,原來賈母真正寵愛的還是他?
02
都是賈母的賜裘之寵,但卻親疏有別。
賈母極愛薛寶琴,沒錯,但和心肝寶貝兒賈寶玉比起來,卻相形見絀。
贈給寶琴的鳧靨裘,原材料取材于綠頭野鴨子的頭部羽毛,細密,呈翠綠色,閃耀著五彩光華,且具有遇水不濕的天然特性,可以說,偌大一件鳧靨裘需要消耗無數(shù)野鴨頭羽,極其不易。但論材質(zhì)的珍貴程度遠不及賈寶玉的雀金裘,那才是真正的孔雀毛織就的。晴雯為了織補它,便動用了孔雀金線。
從材質(zhì)看,兩件斗篷的高下貴賤一目了然。野鴨子毛做成的鳧靨裘,即便看起來金翠輝煌,惜不能與雀金裘相提并論,更談不上是什么“情侶款”。
就像薛寶琴品貌出眾,賈母格外寵愛,讓人疑似是賈寶玉的佳偶。然而,野鴨子不可能匹配孔雀,在賈母心目中,并沒有為薛寶琴、賈寶玉議親的想法。
03
賈母講鳧靨裘、雀金裘分贈寶琴,寶玉,并非偶然為之,賈母就是要制造一場烏龍事件。賈母的意圖體現(xiàn)在兩件斗篷的名字上。
顧名思義。鳧靨裘:鳧指野鴨,靨指面頰、臉面;雀金裘:雀即孔雀,而金則指衣服流金溢彩。耐人尋味的是兩件衣服的諧音。鳧靨裘,不顧及臉面與尊嚴,索求無度,賈母讓薛寶琴穿去給寶釵看,意味深長;而雀金裘,恐怕也有推卻、祛除金玉之配的意味,而這兩件珍品服裝都是避雪之衣,逃避“豐年好大雪”的薛家的態(tài)度可以說明顯了。
這兩件疑似“情侶款”的稀有服飾,是賈母刻意營造的微妙氛圍,疑似為寶琴指婚,目的卻是婉拒寶釵,而且,在賈母心目中,薛寶琴也并非賈寶的良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