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飯老大
肥差
夜沉寂得就像是藏在棺材里，如墨的黑暗中，隱約聽到幾只惡犬的狂吠。
三個緊張的影子抬著一個偌大的布袋，朝街道盡頭一個忽隱忽現(xiàn)的紅點兒小跑過去。
看到有人走來，張念輕輕掐滅了煙頭。對他們招招手，低聲說道：“嘿，肖恒，我在這兒。”
肖恒一行三人匆匆跑去，跟著張念轉過街角，在一臺提款機前停了下來。
三人將布袋放到張念腳邊，揉著酸痛的胳膊，有寒風從腦后灌進衣領。
提款機屏幕上泛著微弱的光，卻清楚地映照著肖恒臉上晶亮的冷汗。張念哂然一笑：“這么冷的天還能出這么多的汗，真是難得?。 闭f罷，自顧自地笑了。而后，將三張一模一樣的銀行卡遞到三人手中，說道：“感謝你們的工作，這是你們的報酬，每張卡里有一萬元，密碼全部是123456。這里就是提款機，你們可以現(xiàn)場驗款。”
肖恒遲疑了一下，跟身邊的周燦和麥小琪對視了一眼，還是上前一步，將銀行卡插進了提款機。輸入密碼，屏幕上顯示著令他血液沸騰的阿拉伯數(shù)字“10.000.00”。肖恒咽了口唾沫，將卡退了出來，礙于身邊有人看著，沒有修改密碼。
隨后，周燦和麥小琪也查了自己的卡，錢數(shù)一分不差。
“好，交易結束，那我們就再見吧。”張念笑笑，彎腰抱起他們三人交給他的布袋，就緩步走進了黑夜之中。
三個窮學生，一夜間變成了學生中的“巨富”，忽然都有些不敢置信。
等張念走遠，周燦輕聲問肖恒：“老大，你說，他要那么惡心的東西干嘛？”
“不該問的就別問。”肖恒冷冷道，干咳了一聲，率先走上了回學校的路。這時，一直陰郁的天空開始飄散起綿綿雨絲。他們剛剛走過的地方，雨水浸濕之處——鮮血橫流，只是，誰都沒有看到。
他們宿舍是標準的四人間，但自始至終卻只住了他們三個人。肖恒是他們的老大，一般有什么重要的社會活動都是他出面聯(lián)系的，這一票油水充足的肥差當然也是他出面跟張念談判的，最終竟將勞務費抬到了不可思議的三萬元。麥小琪和周燦對他由衷地佩服。
不過，一向迷信的麥小琪還是覺得做那種事情不是太好。第二天，天還沒大亮，就匆匆跑去了山里的寺廟，跪在佛前懺悔。
白須白眉的老和尚看著他，搖搖頭，嘆了口氣：“你拿了你不該拿的東西！”
麥小琪心里一驚，手伸進口袋里，捂緊了那張一萬塊的銀行卡。額角心虛地流出冷汗，他忍不住打了個寒戰(zhàn)。麥小琪低著頭，快步逃離佛堂，不再逗留。走出寺院大門的時候，麥小琪聽到了一聲冷笑，仿佛就在耳邊，有一個冰涼的聲音在說：“誰都逃不掉……”。他抬頭尋去，矗立在兩旁的天王像惡狠狠地瞪著他。
買你一命
麥小琪在佛堂懺悔的時候，肖恒正在網(wǎng)吧興奮地瀏覽著淘寶網(wǎng)頁。
肖恒是一個網(wǎng)購狂。半年前，他就看中了一款性能極佳的PSP游戲機，只是一直苦于囊中羞澀?，F(xiàn)在有錢了，他又豈有不馬上入手的道理？
貨比三家，他選中了一個信譽最好的網(wǎng)店。正準備付款的時候，阿里旺旺忽然發(fā)出了“叮叮?！奔怃J的聲響。
肖恒順手點開對話框，一個連名字都沒有的號碼給他發(fā)來了一個陰狠的笑臉。
無聊！肖恒想著，移動鼠標，想要關閉對話框。
“別關，我還沒買到我想要的東西呢！”
肖恒心里一驚，他知道我在想什么？！有一種被人看穿后的毛骨悚然感，他的呼吸不由得變得急促。
“你要買什么？”肖恒顫著手打下這一行字。
對方很快地回復道“你相信命能夠買賣嗎？”
肖恒想都沒想，回道“不相信”。
對方又發(fā)來一個陰險的微笑，“但是，我相信。今天，我要買你一命！”
似乎有一陣陰風從屏幕躥出，肖恒只感覺臉上一陣冰涼。他不相信命能夠買，但是，不知道為什么，他就是感到害怕。
他慌忙將阿里旺旺關閉，心想，快點付錢，離開這陰暗的網(wǎng)吧，回到陽光下。
肖恒熟練地操作著，從支付寶進入銀行卡賬戶支付，可是，令他震驚的是，昨晚還萬位數(shù)字的銀行卡今天竟然顯示賬戶余額為0。連續(xù)試了幾次，依舊一分未有。忽然丟了數(shù)額如此巨額的財產(chǎn)，肖恒心里慌得緊，他快速退了機，拿著銀行卡奔向最近的提款機。
他祈禱在取款機里能夠看到一萬元的余額，可是，失望往往不請自來。屏幕上顯示的數(shù)字是“０．００”。
這到底是怎么回事？肖恒撓破腦袋也想不明白。
他想要將銀行卡退出取款機，卻無論如何按退卡按鈕都退不出來。
惱怒之下，他將指尖伸入插卡口，希望能夠將銀行卡鉗出。
說來也神奇，他的手指竟然輕松地伸進了狹小的插卡口。他碰到銀行卡的那一刻，指尖一麻，像是被某種巨大的力量吸附著，右手一點一點被吸進插卡口。那是一股很可怕的力量，在那股力量面前，就算是一直以強健著稱的肖恒的力量也是微乎其微。他只能任憑著小小的插卡口吸進了他的整只手，里面似乎有葉輪旋動，他能感覺到自己的肉與骨被撕裂分離，能想象到那種血肉橫飛的場面，卻感覺不到疼痛。
肖恒看到自己的血從插卡口涌出，滴落在地上，排布成一個很祥和的阿拉伯數(shù)字“１０．０００．００”。提款機顯示屏上躍出一行陰冷的文字，“付款成功”。
肖恒的臉上流下了冷汗。一股強大的力量將他連同銀行卡一齊從插卡口推出，肖恒踉蹌地跌坐在地，習慣性地用右手支撐一下身子，卻聽到了關節(jié)斷裂的聲音。他低頭看去，整只手被葉輪絞得只剩下森白的骨，上面附著零星粉色的肉。他頓時失了神，渾身瑟瑟地發(fā)抖，卻做不得一聲。人在最恐懼的時候，潛意識里最想要做的就是回到自己感覺最溫暖的地方去。他捂著手，瘋了似地朝宿舍奔去。就像是一只受驚的鴕鳥，驚慌失措，只想要將自己埋藏起來。
跑到宿舍樓下的時候，肖恒清楚地聽到樓上有人叫他的名字。
他停住腳步，抬頭望去。周燦正微笑著探頭叫他，但說了什么，他聽不清楚，白色的日光異常耀眼。他扯著嗓子喊道：“你在說什么？”
張大嘴巴之際，一枚閃著銀光的鐵釘從高空呼嘯落下，精確地落進了肖恒的嘴里，刺破肺臟，穿過腸胃，整個人被無情地貫穿，血如注般噴灑到宿舍樓的外墻壁上，噴出了一個漂亮的阿拉伯數(shù)字“１０．０００．００”。
肖恒的尸體橫躺在宿舍樓下，雙目圓睜，難以置信這大喜與大悲的落差。周圍圍了很多的學生，麥小琪回來的時候，肖恒的尸體已經(jīng)被警車拉走，地上僅剩下一灘黑紅的血跡和墻上刺目的“10.000.00”。兩個年輕的警察正在進一步勘查現(xiàn)場。
見到這場景，麥小琪雙腿一軟，“撲通”跪坐在地上，雙目失神。
兩個警察對視了一眼，將他帶去一旁的警車內坐下。
“你一定知道什么！”稍微胖一些的警察遞給他一支香煙。
麥小琪回過神來，顫著手接過香煙，瘦警察給他點上火。他顫抖著將煙遞到唇邊，抽了一口，卻不小心被嗆得猛烈咳嗽。
“把你知道的都告訴我們！”瘦警察冷冷道。
麥小琪低了頭，小聲說道：“我知道是誰殺了肖恒……”他頓了一下，看了兩個警察一眼，繼續(xù)說道，“是周燦。”
肖恒的提示
周燦被警察帶走了，上警車之前，回頭惡狠狠地瞪了麥小琪一眼：“你為什么要害我？”
麥小琪躲在遠處，低著頭說道：“我說的都是事實！”
他怕看周燦的眼神，那是一種能將人生吞活剝的眼神。他清楚地記得，昨天晚上，周燦就是用這種眼神在背后瞪著肖恒。
晚上，宿舍只剩下麥小琪一個人，顯得尤為冷清。他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發(fā)呆。他不知道為什么事情會變這樣，前一天他們還是親如手足的兄弟。
班長打來電話：“小琪，明天你一定要交學費了，不能拖了，否則連畢業(yè)證都拿不到！”
“嗯?！彼唤?jīng)意地應承一聲，掛上電話，從沒有在交學費前心境如此坦然過。
九點半，離宿舍熄燈還早。麥小琪穿上外套，跑去校外提款機取錢。走過一段樹蔭婆娑的林蔭小路，一個熟悉的身影從面前一閃而過，鉆進了旁邊的小店。無論是身高還是體型，那身影都像極了一個人——肖恒！
是肖恒？他不是死了嗎？麥小琪不禁打了個寒戰(zhàn)。卻還是情不自禁地尾隨其后，走進小店。他一定要弄清楚他是誰。
那是一家音像店，燈光有些晦暗，店的中央擺著一排貨架，最里端是收銀臺。麥小琪假裝翻看音像影碟，借著貨架作掩護，偷聽那人和老板的對話。
“要幾個？”
“別人一般都要幾個？”
“三個?！?/p>
“好，那我也要三個！”
老板從柜臺后拿出了一包東西遞給了那人，囑咐道：“一個在頭，一個在手，一個在腳。”
麥小琪使勁兒瞄過去，卻始終看不到他們交易的是何物。只見那人刷卡付了帳，轉身離開的小店。在他轉身的那一刻，麥小琪看清了他的臉，正是肖恒，除了略顯蒼白，完全沒有其它變化。
“喂，肖恒，等等我！”麥小琪膽小，但兄弟他是不怕的。他一路飛奔著，卻離他總有一步之遙。在一個拐角，肖恒消失不見了。
麥小琪扶著雙膝大口大口地喘息著，提款機幽暗的燈光照在他的側臉上。一抬頭，身側的提款機上現(xiàn)出了一排冰冷得文字“小心周燦！”。
他是用這種方法提醒我小心？看來我的估計沒有錯，一定是周燦害死了肖恒。肖恒要我小心他，難道他也打算殺了我？麥小琪思索著，同時將銀行卡插進了提款機的插卡口。令他震驚的是，提款機的余額顯示是“0.00”。
震驚之余更多的是憤怒，銀行卡里的錢不可能無故消失。麥小琪倚在墻邊思索了好一會兒，他相信，一定是周燦做了手腳！
昨天他們三人晚上回到宿舍后，銀行卡胡亂放在衣物口袋里便沉沉睡去。今天，肖恒的錢全部失蹤了，現(xiàn)在他的也是，唯一合理的解釋就是周燦趁他們熟睡之時，偷偷地將他們銀行卡里所有的錢取出。因為，他知道他們的密碼，“123456”。
手機鈴聲忽然響起，是一個陌生的號碼。麥小琪接通電話，對面?zhèn)鱽硪粋€魔幻般低沉的聲音：“麥小琪，你缺錢嗎？”
“你是誰？”麥小琪心里一驚，環(huán)顧四周，晦暗的街道上并無一人。
“我可以給你錢！”還是那個不疾不徐的聲音。
“你是誰？”
“想買你命的人！”
麥小琪實在受不了這沒頭沒尾的對話了，剛想要結束通話，對方忽然說道：“今晚十二點，我會給你送錢去！”隨后，對方掛斷了電話。
“白癡！”麥小琪罵了一句。他罵對方白癡是有道理的，他連他的地址都不知道，如何能將錢送給他？況且，他都還沒同意賣命。
可是，麥小琪忽然又覺得哪里不對。對方知道他的名字！想到這里，麥小琪不禁一個激靈。
電話鈴聲又響起，是派出所打來的。今天白天的那個胖警察提醒他說：“周燦跑了，突然就不見了，我們不知道他是用什么方式逃跑的。你一定要小心，保護好自己！”麥小琪心中一凜。
放下電話，他突然覺察到，那個魔幻的聲音，無論是說話語速還是語氣都與周燦如此相似。他怎么會忘記周燦的手機有語音魔化的功能呢？！
麥小琪終于明白為什么肖恒要提醒他提防周燦了。
回宿舍之前，麥小琪特地買了一把鋒利的水果刀，藏在袖子里帶回宿舍。
午夜，十二點差一分，麥小琪握著水果刀坐在床沿兒上，宿舍里沒有開燈，窗外的路燈照射進來，在刀面上折射出一道冰寒的銀光。麥小琪想，只要他敢來，我就一定不會手軟。
十二點鐘聲響起的那一刻，門外響起了緩慢的敲門聲。咚、咚、咚……
死于貪念
麥小琪沒有去開門，他坐在自己的床上，一動不動。
他不認為他一定能斗得過周燦，今晚一定是一場你死我活的斗爭。但是，此刻他最想要見的人卻不在身邊。林青竹是麥小琪入學第一天時負責接他的學姐，也是他此生第一個愛上的人，只可惜，漂亮又優(yōu)秀的學姐從來不將學弟的愛情放在眼里。在生命轉折的一刻，麥小琪忍不住給她發(fā)了條信息，“青竹，如果我現(xiàn)在就要死了，你會來見我嗎？”
發(fā)出去的短信猶如沉入大海的沙礫，久久聽不到回音。麥小琪感覺到失落，像是迷失在一片茫茫的霧靄之中。外面的敲門聲還在繼續(xù)，那意味著死神的走近。麥小琪握緊了尖刀，一步一步地向門后走去。既然林青竹不在乎他的生死，他又何懼死亡？
敲門聲保持著固定頻率，固定響度。麥小琪輕手輕腳地走到門后，手搭上門把手的那一刻，手機鈴聲忽然響起，嚇了麥小琪一跳。他打開手機，是林青竹的短信，“開門吧，我來見你了?！?/p>
難道，一直在敲門的是林青竹？
麥小琪心中狂喜，立刻伸手打開房門，卻忍不住傻了眼兒。站在門外的是一張陰郁的臉，走廊陰暗的燈光打下來，可以看到那臉上布滿了累累的傷痕。但麥小琪永遠不會認錯，那張臉的主人正是他要多加防備的周燦。麥小琪心中動了一下，握緊了手中的匕首。
周燦卻不理他，邁開步子走進屋內。不知道為什么，麥小琪覺得他今天的腳步特別得輕，有一種飄忽的感覺。走過他身邊的時候，麥小琪似乎聽到了某種細微的沙沙聲。
他打量著周燦，他的手中挎著一把籃子，是那種竹子編的圓籃子，里面有什么東西被用布蓋著，像極了鄉(xiāng)下買菜的大娘。他不理會麥小琪，根本不像是回來殺他的，但他那種不動聲色，又讓麥小琪心里更加發(fā)毛，更加驚栗。
“你，你怎么回來的？”麥小琪忍不住問道。
周燦不做聲。
“你回來做什么？！”麥小琪開始有些煩躁。
周燦走到床邊，又轉過身，雙眼定定地看著麥小琪，將手中的籃子捧到了他眼前，聲音有些嘶啞地說：“我是來給你送錢的……”
麥小琪心里一驚，低頭看去，那籃子里整整齊齊地碼著厚厚一疊幽綠的冥幣。最上面擺放著一張字條，寫道“10.000.00”。
麥小琪感覺渾身發(fā)涼，一抬頭，周燦正用一種想要吞噬一切的眼神望著他，冰涼，讓人冰寒到心底。怒火如火燒汽油一般冒出三丈高，一不做二不休，麥小琪一個箭步向前，大手一揮，刺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劃過周燦的動脈。周燦還沒來得及反應，就被結束了年輕的生命，硬生生倒在地上。
第一次殺人，麥小琪的心臟急速跳動，快得似乎要從嗓子眼兒蹦出來似的。他捂著心臟坐到了椅子上，不敢看周燦的尸體。
忽然，他的手機鈴聲響起，是電話，來電顯示上的名字是“周燦”。
麥小琪忍不住抖了一下，四肢冰寒。他看著那久久不停的來電顯示，咽了口唾沫，顫著手接通了電話。
對面?zhèn)鱽砹艘粋€急切的聲音：“小琪，你快點戴著我們上次取下的金鏈子來二號墓地！不然，我們都得死！”
二號墓地？！麥小琪渾身一顫，想到了那個月黑風高夜的一切。手一哆嗦，手機掉落在地上，摔成了兩半。
他忍著極度的驚恐，慢慢回轉頭，看向地上的周燦。而此刻，除了一個空空如也的竹籃子，什么都沒有。周燦的尸體，還有冥幣，它們在哪呢？
忽然有一片紙屑從頭頂徐徐落下。麥小琪伸手接住，那紙屑上蒙著一層膩乎乎的油狀液體，他將鼻子湊上去聞了聞，那是一種腐肉發(fā)臭的味道，略帶著一絲血腥味兒。麥小琪的心頭隱約攀上了一種不祥的預感。
他小心翼翼地抬起頭，天花板上，輕薄如紙的周燦正詭異地笑著，看著他，無數(shù)幽綠色的冥幣圍在他周圍無序地舞動。周燦渾身的皮膚一點點剝落，剝落成碎紙屑掉下來，帶著惡臭難當?shù)臍庀?。麥小琪知道，那種氣息是尸油的氣味。他更加明白，他的報應來了。
周燦皮膚上剝落下來的紙片粘在了麥小琪的身上，他伸手想要拭去它，卻發(fā)現(xiàn)那紙屑已經(jīng)黏在了他的身上，成為了他身體的一部分，揮之不去，而后一點兒一點兒長進了他的皮膚里，一片，又一片，周身火辣辣的疼。
麥小琪冷靜下來，他知道，真正的周燦在墓地里等他。
紙屑還在不停地往他身上黏，他哆嗦著拿鑰匙打開了衣柜，從一堆衣服的最底下取出了一條金光閃閃的金鏈子。揣進兜兒里，開門朝宿舍外奔去。那一堆紙做的怪物還在后面緊追不舍地跟著他，不停地往他身上黏，就像是一群兇惡的蒼蠅。
他知道，如果不把這金鏈還回去，他就會死。
而肖恒，正是死在這金鏈上。因為，當初，三條金鏈中，他霸占了最粗最長的那條，導致了周燦的怨恨。周燦也正因如此，加害于他。
麥小琪在宿舍樓下遇到了林竹青，他滿身的紙屑引起了林竹青的注意。她說：“我剛看到短信，有點擔心你，就過來看看。你這是怎么回事？”
麥小琪回頭看看，天上的“周燦”還在跟隨著。他渾身沾滿紙屑的皮膚火辣辣的疼，還是咬著牙，拉住林竹青的手：“說來話長，你跟我去一個地方?！闭f著，奔進了茫茫的夜色中。
麥小琪趕到二號墓地的時候，周燦已經(jīng)在一座沒有墓碑的墳前跪了很久?？吹饺缂埲四灸艘烈话愕柠溞＄鳎軤N眼中閃現(xiàn)出瞬間的驚詫。
他的手中有一條跟麥小琪一樣的金鏈，他一把抓住麥小琪的腳踝，將金鏈戴在了他的腳踝上。
麥小琪一臉茫然。
周燦又拿了一條更長的金鏈戴在了麥小琪的脖子上，口中細聲念叨：“不要了，我都不要了，你快走……”
“你在做什么？”麥小琪不解。
周燦不語，只是跪拜在無名的墳墓前。
站在麥小琪身后的林青竹倒是婉兒一笑：“小琪，你聽過一個很古老的關于買命的傳說嗎？傳說，人死后將三條金鏈戴在自己的身上，一條在頭，一條在手，一條在腳，七七四十九天之后，人的三魂就會被吸附在這三條金鏈上。如果有人貪心，偷走了這三條金鏈，那死者的靈魂就會一直追隨他，買了他的命，金鏈就是他預付的買命錢。如果有人同時將這三條金鏈戴在身上，那死者的靈魂就會將其靈魂擠出，配合其原有的七魄而復生?！?/p>
麥小琪一驚，他相信林竹青的話。再回頭看去，周燦正陰笑著看著他，露出一排細碎的白牙：“其實，肖恒早就知道這個秘密，但是他還是引誘我們來挖走那具尸體。其實他最想做的，就是要利用這鬼魂殺死我們倆，而后獨吞我們的錢財和金鏈。沒想到，第一個被殺死的人竟是他自己。誰讓他貪心，取了最長的這一根金鏈呢？！”
“肖恒不是被你殺害的嗎？”麥小琪的嘴唇也慢慢地被紙屑蒙住，說話的聲音變得含糊不清。
周燦搖搖頭：“那只是一個意外。不過……”他頓了一下，斜睨了麥小琪一眼，繼續(xù)說道，“你確是因我而死。小琪，別怪我，螻蟻尚且貪生，何況我是人。還得謝謝青竹告訴我這個秘密，不然，我無論如何也沒有辦法逃脫此劫。兄弟，就難為你了，你到了那邊，我會給你燒很多很多紙錢……”
“告訴我這一切都不是真的?！丙溞＄鳠o助地看了一眼林青竹，只感覺身體一陣劇烈的顫動，像是有一臺高馬力的攪拌機在攪拌著他的五臟六腑，劇痛難忍，靈魂似乎一點一點地掙脫了這個痛苦的身體。在他完全失去感覺的前一秒，他看到林青竹走向自己，并緊緊地擁抱了他。那一刻，他感覺很幸福。
周燦看了一眼在麥小琪身體里恢復了知覺的林青竹，額頭上大顆的冷汗緩緩滑落。他長出了一口氣，說道：“我已經(jīng)按照約定完成了你的愿望，但是，我不明白你為什么一定要害我們三人?！?/p>
林青竹詭異地笑了一下，說話還是麥小琪的聲音：“那一夜，我被壞人拉到深巷子里欺負。你們三人上網(wǎng)回來剛好碰到，竟沒有一個人伸手援助，你知道我有多無助嗎？后來，他們偷偷地將我埋在了這片墓地里。我發(fā)誓一定要報復你們，幸運的是，我請到了專業(yè)代理復仇的機構，張念確實幫上了我不小的忙?！?/p>
“那你現(xiàn)在復活成功了，也該放了我吧？要知道，我為了你，殺害了我最好的兄弟。”周燦乞求道。
林青竹輕蔑地看了他一眼：“嘁，膽小鬼，我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人了，哪里還有法力害你？”
周燦松了一口氣，起身，走到路旁的大樹下，點燃一支煙。
在林竹青靠近的時候，他伸手拿出了早先藏在樹后的斧頭，對著林竹青的腦門狠狠砍下，頓時腦漿橫飛。
周燦吐了個眼圈兒，幽幽說道：“你真傻，我是不會讓知道我罪證的人活在世上的。”
周燦吞吐完一支煙，轉身欲走，卻發(fā)現(xiàn)手背上沾染了雪白的紙屑，擦都擦不掉。
第二天一早，人們在大樹下發(fā)現(xiàn)了兩具尸體，一具被斧頭劈死，一具渾身積滿了紙屑，竟是看不出人形。
風吹落樹上最后一片枯葉，這個冬天徹底地降臨了。
深夜，肖恒的脖子上戴著粗大的金鏈，指著一間還亮著燈的宿舍對張念說：“就是那間宿舍的家伙將鐵釘隨手丟了出來，我要你為我報仇?！?/p>
張念笑著，從他手中接過三張冥界的銀行卡，拿出手機，撥了個號碼。
男生宿舍樓，某宿舍的電話鈴聲響了起來。
一個深沉的聲音說道：“喂，有件高薪的美差，你需要嗎？”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