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與人交往,雖沒有刻意遵循君子之交淡如水的宗旨,但是有意無意間仍有疏離姿態(tài)。然而,有的時候會意識到自己說了一些不該說的話,將內心的想法過多袒露人前,總是覺得不妥,這種矛盾的方式伴隨我度過成熟年歲。
我是憊懶的人,不工作的時候喜歡龜縮在家,一臺電視一本書就可以打發(fā)我,有的時候喜歡熱鬧的環(huán)境,但僅限于比較熟識的人,而且一旦喝酒的陣線拉長,便開始覺得冗長而不耐。之前也有同事邀請一同做汗蒸瑜伽之類,因為心理距離的抗拒而委婉拒絕,幾次之后,別人也不再提議,自己落個清凈,可也因此沒有可以交流更多的同事。
但我亦是認為和同事相處,不必過于親厚,他日若在某些方面起爭端,必將會是一個尷尬難堪的局面。
大學時有一個相處四年都不對盤的室友,雖然沒有到鬧翻的地步,但是對方明里暗里的傷害我卻記得幾件。此人長袖善舞,極善與人打交道。我雖有微微不屑,可也不得不佩服兼羨慕。
畢業(yè)留言冊,她寫的不甚走心,我卻寫了一些真心話在上面,不知是否離別在即,多大的恩怨都可相逢一笑,在離開寢室的最后一晚,在一片狼藉的寢室里,只剩我們三人。她靠在寢室大姐的身上哀哀痛哭,卻是說道,你以為我愿意去這樣主動同人打交道么,你以為我在面對這些的時候不會害怕么。平時張牙舞爪的形象頓時化為一個小女生,我在心里微微動容感慨,每個人卸下心防的樣子看起來都還有些可愛。
我記不清當時是否擁抱了,但是既然要離開這里,大家以后山水無期,亦難相逢,再回憶起大學生活的時候,是加了一層濾鏡的美好。幾年后的一天,突然接到她的短信:小姐姐,想你了。我卻無感動情緒,相互問候寒暄了幾句,便也不了了之。
對于我來說,一朝被蛇咬過,便記住了被那蛇咬時的滋味,不會傻乎乎跑去和蛇做朋友。
隨著年歲漸長,漸漸明白生命中無常之事,想要挽留的時光也好,人事也罷,都會倏忽逝去,對自己最好的方式便是順其自然,不執(zhí)著,不強留。但是別人給予的一些細碎溫暖卻是會在心里長久記憶的事情,即使對方不知道,我也不會有任何表示,感激的情緒一直在那里,是沙灘上海潮退去后留下的沙貝,靜默悄然地。
曾經(jīng)在一個雪夜,我無法進去家門,坐在樓道里的臺階上,幾近絕望時,和平時關系尚好的一對同事夫妻打了電話,他們很是熱心,再三邀請來住,并且很快就趕到了。雖然我還是不習慣去別人家借宿,兼找來鎖匠開門,但是冒雪前來的恩情一直記在心里。即使一些年月過去,即使我并未在行動上有任何補償,即使還是因為我的不主動而幾乎不聯(lián)系,但是一直記得。因為,沒有理所當然的善意和溫暖,所以更要珍惜這些時刻。
近期和第二任單位的同事組成吃貨小組,不時出去聚餐,很少說掏心掏肺的話,只是隨意吃飯喝酒,也是難得的輕松。同事都不是八卦多事的人,大家在一起也會開開玩笑,說些在單位不會說出口的話。但是我知緣分也僅限于此,一旦離去,便是又一重疏遠,說好的重逢再聚是安慰自己也欺騙他人的話語,大家都心知肚明,離散難聚。
離散是生命的常態(tài),這話本沒有錯呵。猶隱約記得,赤名莉香對永尾完治說過自己少年時因為不停搬家換學校,很難交到朋友。也正因此,她用自己熾烈的愛毫無保留地包裹住完治吧。因為頻繁地變動,所以更害怕孤獨,更渴望擁有一份長久的穩(wěn)定的感情。
只是,完治不是那個理解的少年。
而我們,亦會懂得,再見后便不必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