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敏，96年出生，單身小姑娘。

1.

4歲死了爸，面對哭的稀里嘩啦的親戚，可勁笑，她也不知道為什么。后來村里人嘲笑，她總是鼓著腮幫子強(qiáng)裝硬氣的說：大家都哭，搶了她的絕活，不甘落后。

久而久之，村里姑娘不跟她玩，大人說她是掃把星，小伙子看見她笑，躲遠(yuǎn)遠(yuǎn)地。只有媽媽，在半夜里醒來，發(fā)現(xiàn)她瞪著天花板出神，摸摸頭，“世上只有媽媽好”歌聲在墻上彈啊彈，彈到心里，彈到夢里，彈到第二天早上起來，對著媽媽說：我做夢了，夢見結(jié)婚，然后醒了，接著夢到有人唱歌，怎么也醒不來，好想一直留在夢里。

2.

14歲，小姑娘出落的有幾分姿色，小伙子追著她玩，小姑娘不敢欺負(fù)她，小娃娃關(guān)在家里，等她走的遠(yuǎn)到一溜風(fēng)吹干凈塵土，傳來奶聲奶氣：哈哈哈，媽媽放我出監(jiān)獄啰，小明小明快出來玩。

每當(dāng)這時候她會從角落里蹦出來，逗得娃娃笑嘻嘻，屋里頭沖出來半百老人才灰溜溜的帶著風(fēng)逃遁。腦子里想起村里出葬，白衣服、白帽子，還有纏著白花棍兒，小孩不讓見，大人守著會叫娃娃躲家里去，不聽話的孩子總是漏著門縫往外瞄，大部隊(duì)走沒影才跑出來看個稀奇。

逗娃次數(shù)多了，一家一家的跑家里告狀，媽媽陪著笑臉，腰彎到胸口上，說到要把她打一頓才肯昂起頭走出影兒。晚上吃飯沉默，寂靜，提心吊膽。媽媽給她夾菜，一瓣又一瓣，她哭了：我想爸爸。

14歲那年冬天，慘白的天空飄著稀落落幾片雪，白極了，落在小敏臉上沒有痕跡，她哭了，哭的撕心裂肺，哭到昏厥，哭到大病一天一夜。聽村里人說，姑娘命苦，媽過世了，哭得那叫個心疼啊，昏過去后老天直下大雨。書記說她是掃把星，全村人沉默。

3.

天黑了，再也沒夢到“世上只有媽媽好”。

一老一少，奶奶帶著娃織紗養(yǎng)蠶，勉強(qiáng)糊口。

天黑前搬出條四角矮凳坐門口，望著山上，瞪瞪發(fā)呆。

18歲那年，奶奶四處張羅著給娃找們親家，同村的人沒幾個吭聲，隔壁的隔壁的單身漢瘸著腿來看對象，讓書記張羅人攔村口，叨逼叨，半天功夫慌里慌氣跑了，村里婦女笑話：沒看出來，瘸子蠻靈活，敏子嫁過去不用受苦。

4.

20歲那年，奶奶給了她個紅包包，“娃，拿著錢，滾”。

那一天，小敏呆呆的看著奶奶失魂落魄的背影，顫巍巍的步伐強(qiáng)裝硬朗，三步并兩步消失在視線里，她沒哭，她在等，等老太太回頭，因?yàn)榈厣系蔚嗡殡S著老人家走動漂起老長弧線。

黃昏時分，做好飯，洗的白白凈凈鐵鍋，走了。山不動，四角矮凳不動，她數(shù)著布包里的錢，懂了，家里就這點(diǎn)積蓄全在里頭。背著包站村口往回忘，老遠(yuǎn)老遠(yuǎn)二樓瓦房上有個影子在揮手，可能以為距離遠(yuǎn)她看不清，她呢喃著念了句“世上只有媽媽好”。

5.

坐火車上，想著村書記的話：“敏啊，叔知道你心里苦，4歲前你爸天天賭，飯不吃、地不種，還打婆娘，真不是個東西”，“敏，餓了吧，叔帶你上飯店去，以后叔給你租個小屋”，“你媽媽年輕那會可漂亮了，跟我絕配，她還追過我呢，可惜啊可惜，家里頭不允許跟窮人家姑娘搭伙”。

坐著大巴，搖開車窗，小敏沖他拋了媚眼，“照顧好我奶奶，會回來的”。

窗外轟刺轟刺嗚嗚作響，樹一排排往后倒，手心里攥著的紙條一點(diǎn)一點(diǎn)的消失在嘴里，她餓了，掏紅包包那會掉出來的紙條寫著‘照顧身體，找個好人家’，端端正正的幾行字看起來是村書記筆跡。

哎！老人家不會寫字直接說嘛，沒心思下咽，沒心思吃飯。眼淚嘩啦啦忍不住的往外流，?？空镜臅r候死命玩人縫里轉(zhuǎn)，她想回家。反應(yīng)過來有手摸過屁股之后，已經(jīng)是好久好久了。那會她蹲出站口邊想怎么回去，看見有手，偷偷摸摸、慢慢吞吞的伸進(jìn)口袋里掏出手機(jī)、錢包，嚇得她咬緊嘴唇嗚嗚直叫，既怕讓小偷聽到又怕粗心人沒聽到，直到硬幣擱錢袋子里掉地上的響聲讓她回神，紅包包是那么刺眼，數(shù)落下多了五個硬幣，陌生人來來去去在眼前晃，嘴里念叨著“太慘，太慘了”。

她又羞又騷的跑回車上，念叨著“太慘了”，眼淚嘩嘩止不住的流，原來奶奶她。。。

不敢往下想了，紙條一點(diǎn)一點(diǎn)消失在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