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過去,亦畏將來,難熬的現(xiàn)在——致已逝的研一

我愛看雜書、愛寫廢話,外文、哲學(xué)看不了幾頁,正經(jīng)論文寫不來幾篇。一年一篇的日志如期而至了,而這樣的記錄,往大了說是我有一種情懷,對過去的感嘆與追憶;往小了說是我有一種習(xí)慣,一件不做可能會難受的事兒。往好聽點說是文藝范,往難聽點說是形式化,可對我來說有時候文字的意義就在于保留。

十幾歲之前的我愛天馬行空的幻想,總渴望著長大,期盼著未來。有時候會想在未來回憶起今日所發(fā)生的事情會是怎么樣的心情呢?當(dāng)我翻看大學(xué)的日志,想起初、高中這么多年的空白記錄,突然發(fā)現(xiàn)自己好像想不起來那段時間發(fā)生了什么,只是一些斷裂的畫面,模糊到讓人陌生。這才意識到,多年以后再想試著回憶一些片段時已為時過晚,那些事情的細節(jié)和感受,都早已被時間沖淡不見了。所以文字的保留證明了歷史的真實存在,證明了記憶的真誠與寶貴。


初識煙臺?這是一個糟糕的城市,也是一個美好的城市。

風(fēng)雪一程山一程,風(fēng)大到懷疑人生,雪多到懷疑人生,坡陡到懷疑人生。吃不完的餅,喝不完的米糊,爬不完的上鋪。鲅魚水餃、韭菜海腸、清蒸生蠔那是大海的饋贈,是沿海城市的特色,可惜我這個內(nèi)陸人不愛海鮮,體會不了那種鮮香與美味。長島、養(yǎng)馬島、漁人碼頭、鯨鯊海洋館都沒去過,特別是在看過大海的波濤洶涌后,更讓我深愛土地的敦厚。

最愛的恐怕就北方的冬天暖氣和不會超過30℃的涼爽夏日。這里依山,山勢嵯峨而多姿;這里傍海,大海磅礴而有容。這里空氣質(zhì)量常年為優(yōu),抬頭仰望星空燦爛,回首相看海天一色。去過塔山、煙臺山、月亮灣、金沙灘、南山公園、煙臺博物館,這些我走過的地方,都是鮮活的存在和生命的印記。我相信萬物皆有裂痕,而這正是光照進來的地方。

“我永遠憐憫淪落他鄉(xiāng)的游子,他像囚徒,像病夫。旅人啊,你的路途黑暗茫茫,異鄉(xiāng)的糧食含著艾蒿的苦楚。”俄國女詩人阿赫瑪托娃如是說。她不想離開生于斯、長于斯的祖國,不管祖國現(xiàn)在處于什么狀況。就像我也不愿離開我的家鄉(xiāng)一樣,不管它現(xiàn)在和以后是什么樣子。


初遇魯東?這是一個失望的冬天,也是一個希望的春天。

九月,新的城市,新的學(xué)校,新的同學(xué),一切都是陌生的。當(dāng)初的我那么渴望逃離,等真的實現(xiàn)時一切又變了,原來一個嶄新的生活帶來的陌生感與無助感更多,遠不是我所追求的自由與不羈。阜陽師范學(xué)院,我只能稱之為母校,一樓的蛋湯、二樓的米線以前多么習(xí)以為常,可現(xiàn)在就連二區(qū)的天橋我都開始懷念了。母??偸且粋€讓我們一邊吐槽、一邊熱愛,一邊抱怨、一邊迷戀的地方。女神經(jīng)們也各奔東西追尋前程,再也沒有了6#215,聽到奶奶不會回頭,因為沒有人知道我是奶奶,也不會有人喊我奶奶了。

我的東三802,我遇到了新的人生之友,來自洛陽溫柔善良的娟,來自淄博豪爽開朗的昊,同是老鄉(xiāng)校友的安琴,不在是同一個省份,感受到了真正的南北差異。遠在900公里之外的家人、閨密和男友,因我的生病關(guān)心我,因我的難過安慰我,因我的獨在異鄉(xiāng)掛念我,麥兜說:“幸福的最高潮往往在幸福來臨之前,而幸福本身也可能如火雞肉般平淡。”。所以要記得那些大雨中為我撐傘的人,愿意去逗我笑的人,陪我徹夜聊天的人,來看望我的人,陪我哭過的人,在醫(yī)院陪我的人,說想念我的人,是這些人組成我生命中一點一滴的溫暖,是這些溫暖使我遠離陰霾,使我成之為幸福的人。


初入研一?這是一個懷疑的時期,也是一個信仰的時期。

“生活是最普泛最尋常的事,草木也生活,鳥獸也生活,小孩子也生活。他們的生活都很容易——并不是說他們很容易生存,是說他們生活的時候沒什么疑難。為什么沒有疑難?因為他們的生活是用不著拿意思去處理的,若倘然是一個人,這很難很難處理的事就加在了我們的頭上,擺在了我們的面前:我怎么樣去生活?”看完梁漱溟的《人生的三路向》我也疑難了。我應(yīng)當(dāng)讀研不應(yīng)當(dāng)?很是疑問。我應(yīng)當(dāng)戀愛不應(yīng)當(dāng)?很是疑問。我應(yīng)當(dāng)活著不應(yīng)當(dāng)?很是疑問。

而人生是否一向充滿疑問且如此艱難?從呱呱墜地就得被拍打啼哭,到求學(xué)時期勞心費神,還要面對一連串需要解決的問題。而大部分人對所謂的成功就是小時候的分?jǐn)?shù)、長大后的錢數(shù),很少有人會把幸福放在成功的標(biāo)準(zhǔn)里。如果是這樣的話,我好像一敗涂地。對家人也好、閨密也好、男票也好,我總渴望著被愛,我知道有人愛我,但我似乎缺乏愛人的能力。我骨子的怯懦,讓我從來沒有真正的學(xué)會拒絕,而把壞情緒都肆無忌憚的發(fā)泄給愛我的人們。生而為人,真是對不起了。

在此過程中我曾七次鄙視自己的靈魂:它本可進取卻故作不屑;它在空虛時用荒廢來填充;在困難和容易之間它選擇后者;它犯了錯卻用借口來寬慰自己;它自由軟弱卻自認(rèn)為無比的堅韌;它深陷于生活的泥濘,雖不甘心卻又畏首畏尾;它鄙夷一張張丑惡的嘴臉,卻不知自己正是面具中的一副。

不聽勸阻的我又做了多少事,我總是有種慢半拍的恍惚,做完以后就后悔了,這種狀態(tài)也許來自我對孩童時代無憂無慮的眷戀,又或是如今面對種種現(xiàn)實問題時不愿意承認(rèn)已是個大人的逃避心理?!八械暮⒆佣紩L大,除了一個人?!边@是英國作家詹姆斯·巴利在《彼得·潘和溫迪》中的第一句話。彼得·潘——一個會飛的、永遠都拒絕長大的男孩??晌覀冏霾坏剑覀円恢痹陂L大。年輕時我們想成為任何人,除了自己,我想這是因為我們連自己都認(rèn)不清楚,所以無法成為自己。

而我一直在用時間證明自己的錯誤,以前的我以為樂在外邊,總要向外有所取得,兩眼東覓西求,如賊如鼠。而現(xiàn)在的我又像拉車的馬匹,戴著無法看到四周光景的眼罩,只有眼前一條窄窄筆直的道路,仿佛生活的目的就是到達目的地,也看不見路兩邊的美景和發(fā)生的美好的事情。前方或盡頭,究竟是什么在等待,我并不是真正的清楚,我也絲毫不知道要去往哪里,只覺得我必須跟上,從此我就不能停下,只有不斷地跑,一直一直地奔向未知的前方。

活的明白,過的糊涂這兩種人都不會太累,一種脫離棋盤看的更透,一種身為棋子卻不自知,往往是那些認(rèn)識到己位卻無法擺脫現(xiàn)狀的人最痛苦。人生的基本狀態(tài):活著太累,但又不敢去死??偨Y(jié)來說:即我不貪生,但我怕死。對死亡的恐懼是因為未知,若真的有一天體會到了死亡,可能我會更珍愛生命,又或?qū)ι恍家活?。生活中只有一種英雄主義,那就是在認(rèn)清生活真相之后依然熱愛生活。

“而我難熬的現(xiàn)在就像那個讓人絕望的羅布泊,面對著羅布泊想要徒步穿越,周圍會有人告訴你,該這樣走,該那樣走,該穿什么衣服,帶多少水,怎么看星星,怎么看月亮,怎么制定路線……真到走的時候,就是你一個人去穿越這絕望的羅布泊,誰也幫不了你?!彼詻]有人能拯救你,除了你自己。

心無止息,百憂以感之,眾慮以擾之,若風(fēng)之吹水,使之時起波瀾。想要的越多,越容易有欲望,越不知應(yīng)在哪個地方擱下那個心。走的越匆忙,越容易將靈魂都丟在不知何處了。人啊,都是習(xí)慣的奴隸,一旦墮落,上帝就會以最快的速度收走你的天賦與力量。其實到現(xiàn)在我還沒明白,但是我想我所懷疑的也許正是我所信仰的。我只是希望和期待,那難以把握的未來也許或者至少能比昨天好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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