敢與皇帝爭風吃醋的人,應(yīng)該只有周邦彥了

故事發(fā)生在宋徽宗時期。

我們先來看看故事的女主角,讀過《水滸傳》的朋友們都應(yīng)該知道,當時有一位名動京城的歌妓李師師,書中有一段寫李師師和浪子燕青的故事,可謂道盡了風流。然而小說終究是虛構(gòu)的,玩味之后并不會當真。但是據(jù)史實記載,李師師在當時確實是與一位風流才子有染,這個人就是北宋詞作大家周邦彥。

再來說周邦彥,此人才華橫溢,少年得志,在許多書生還在寒窗煎熬時,周邦彥就早早以一首《汴都賦》名傳千里了。宋神宗看了之后頗為賞識,提拔其為太學(xué)正(相當于現(xiàn)在的班主任),但是好景不長,侍才孤傲的周邦彥仕途并不算順利。在神宗死后,就被貶離開了京城,也正是這樣才有了后來綠映皇城的故事。

李師師天生麗質(zhì),當時正值含苞初開的年紀,十五歲就以傾國傾城的美貌引得無數(shù)人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許多達官顯貴名流雅士都是她的鐵粉。當時著名的詞人張先,年近八十,幸得見了李師師一面,受寵若驚非常激動為這凡塵中的仙子寫下了一首《師師令》;大作家秦觀也情迷李師師為其寫歌;這樣的美人人間少有,消息傳進了皇城,就連宋徽宗也坐不住了,經(jīng)常偷偷溜出宮去找李師師。

對于這樣一位美艷富有才情的女子,作為北宋詞作大家的周邦彥又怎會錯過。周邦彥聞其名而至,得見而忘我,從此往來于青樓勾欄間。周邦彥比李師師大三十三歲,但我們的詞作大家可不像那些成天凈想著尋花問柳、飲酒撒歡的俗子,腹有詩書氣自華,虛懷若谷。李師師深深地傾慕于周邦彥的才情,兩人情意相合,一個筑詞、一個吟調(diào),羨煞了旁人。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皇帝看上的女子那可是沾了金氣的,外人碰不得,然而周邦彥卻不以為然,依舊我行我素。果然一個不小心就翻船了!

有一天,李師師得知宋徽宗小染風寒,自認為徽宗不會來了,便悄悄約了周邦彥,可誰曾想到,正當兩人興致正歡時,樓下有人來報,“皇上宋徽宗來了”。本來甜美無比的幽會變成了好像是在偷情般被人捉住的尷尬。周邦彥瞬時慌了神,最后還是李師師急中生智,讓周邦彥躲在了床底下,這不禁讓我想起了周星馳的電影《九品芝麻官》中的橋段!所以說急中生智也有經(jīng)驗的成分在里面。

話說李師師見徽宗進門也不慌亂,裝作睡眼惺忪地邊整理衣衫,邊將徽宗迎進閨房來,而求歡心切的宋徽宗也并沒察覺出異樣,興奮地從便袍里摸出幾個橙子,遞給師師:“這是江南新貢的鮮橙,朕特地拿過來給你嘗嘗?!睅煄熤x過皇恩后,玉手直抖地將橙子切開、在鹽水中浸洗后,邊與徽宗分享,邊彈琴輕唱為皇上助興,一直到三更月偏,才推脫身有不適,把皇上打發(fā)回宮。

而床下的周邦彥看著眼前的這一幕幕,心里可謂是五味雜陳,難以言說。說真的這樣的場景擺在現(xiàn)在任何一個男人身上都是有點難接受的,然而官大有什么辦法?況且人家是皇上,當然是也有可能有一天進京面圣時看著紫晶龍椅泛著耀眼的綠光,心里多少還是有點自喜的(幻想)。

在宋徽宗走后,慶幸躲過一劫的周邦彥耳聞目睹眼前的情景,靈感乍現(xiàn),即興作了一首新歌:

《少年游·并刀如水》

周邦彥

并刀如水,吳鹽勝雪,纖手破新橙。錦幄初溫,獸煙不斷,相對坐調(diào)笙。

低聲問:向誰行宿?城上已三更。馬直滑霜濃,不如休去,直是少人行。

本以為這件事一朝瞞天過海就這樣過去了,可誰曾想到,在一次徽宗與李師師一帆云雨過后,李師師竟然當著徽宗的面吟唱起了這首《少年游》,唱著無心,聽者有意。宋徽宗一聽,把臉一沉,冷冷地問道:“這唱的不是前幾日朕給你送橙子的事嗎?怎么像有人在場似的??煺f,這歌是誰寫的?”李師師一看自己失口露餡,也不敢欺君。就把她和周邦彥的事一五一十全招了出來。

北宋建立之初,宋太祖立下規(guī)矩不殺文臣,所以東窗事發(fā)的周邦彥雖沒有招致殺身之禍,但也是又一次被貶離京。

后來徽宗有一次出宮尋李師師,李師師不在,等了片刻后,李師師紅著眼歸來,問道去了哪里?師師回稟送人去了。宋徽宗看她淚光點點,其實心里早已明白是去送周邦彥了,又問道這次他又寫了什么新歌?

李師師答道:是一首新歌:

《蘭陵王·柳》

周邦彥

柳陰直,煙里絲絲弄碧。隋堤上,曾見幾番,拂水飄綿送行色。登臨望故國。誰識,京華倦客?長亭路,年來歲去,應(yīng)折柔條過千尺。

閑尋舊蹤跡。又酒趁哀弦,燈照離席。梨花榆火催寒食。愁一箭風快,半篙波暖,回頭迢遞便數(shù)驛,望人在天北。

凄惻,恨堆積。漸別浦縈回,津堠岑寂。斜陽冉冉春無極。念月榭攜手,露橋聞笛。沉思前事,似夢里,淚暗滴。

宋徽宗聽了李師師深情的吟唱,略微有些沉醉了,待到余韻散盡,才睜眼對李師師說:“此人確有幾分才情”,便命李師師將周邦彥召回,讓其做了相當于文藝部部長的職位。

故事到這里就結(jié)束了,但是不得不提及的是周邦彥在宋詞藝術(shù)方面的成就和對宋詞發(fā)展方面做出的貢獻。周邦彥精通音律,創(chuàng)作了不少新格調(diào)。他是婉約派詞的集大成者,創(chuàng)出整飭字句的格律派之風,讓婉約詞有了前所未有的大氣象,使婉約詞在藝術(shù)上走向高峰。

晚晴著名詞家陳廷焯在《白雨齋詞話》中宣稱:“詞至美成,乃有大宗。前收蘇、秦之終,后開姜、史之始,自有詞人以來,不得不推為巨擘?!碧K、秦,指蘇東坡、秦觀;姜、史,指姜夔、史達祖,都是宋詞的里程碑式人物。王國維更是把周邦彥比作“詞中老杜”(填詞的周邦彥,就像寫詩的杜甫一樣)。足見他在詞史上地位之重要,影響之深遠。

如果蓋棺定論,周邦彥作為官吏,的確乏善可陳;但是作為詞人,可以說是前無古人了。

《拜星月慢·夜色催更》

周邦彥

夜色催更,清塵收露,小曲幽坊月暗。竹檻燈窗,識秋娘庭院。笑相遇,似覺瓊枝玉樹相倚,暖日明霞光爛。水盼蘭情,總平生稀見。

畫圖中、舊識春風面。誰知道、自到瑤臺畔。眷戀雨潤云溫,苦驚風吹散。念荒寒、寄宿無人館。重門閉、敗壁秋蟲嘆。怎奈向、一縷相思,隔溪山不斷。

周邦彥的詞作中所訴的相思,所敘的離恨,都前所未有的充滿了對女性,尤其是那些流落紅塵中的女性的贊美和同情。周邦彥創(chuàng)作的歌詞語調(diào)和諧美妙、悅耳動聽,當時的一些青樓歌女都以能唱他的歌而身價倍增。在南宋末年,杭州詞人張炎在周邦彥去世已近二百年后,遇見名妓車秀卿、沈梅嬌時,發(fā)現(xiàn)她們依然在唱周邦彥的歌詞,由此可見他的作品有影響之深遠、詞作之經(jīng)典。

宋詞在有了周邦彥之后,才方顯大氣。自柳永以來,作長調(diào)的人漸漸變多多。但這類詞作的篇幅更長長,布局上的講究非常費心思。不少人作長調(diào)時,要么中間填上些麗藻充數(shù),要么前緊后松,或為了一兩句佳句而敷衍成篇。在這方面,柳永的長處在善于井井有條地展開鋪敘,蘇軾的長處在以奔放的情緒一脈貫穿,而周邦彥要比他們更講究章法,能精心地把一首詞寫得有張有弛,曲折回環(huán)。

周邦彥善于化用典故和前人詞句,能把它們?nèi)诨谌?,顯得天衣無縫,不留痕跡。還在運用典雅語言的同時,善于加入運用淺俗的口語和民間俚語,這樣創(chuàng)作的詞作,通俗易懂卻又不失典雅,乃上乘之作。

《蘇幕遮·燎沉香》

周邦彥

燎沉香,消溽暑。鳥雀呼晴,侵曉窺檐語。葉上初陽干宿雨,水面清圓,一一風荷舉。

故鄉(xiāng)遙,何日去?家住吳門,久作長安旅。五月漁郎相憶否?小楫輕舟,夢入芙蓉浦。

周邦彥因與皇帝宋徽宗爭風吃醋而被后人津津樂道,但是我們也不難看出,即使爭寵的對手是當今的皇上他也不懼,這種為愛情獻身的勇氣怕真的是沒有人能比的了的。同時,在宋詞創(chuàng)作方面周邦彥也做出了巨大的貢獻,流傳后世的名篇至今為人所傳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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