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霞走在前面，我低著頭跟在小霞的后面。三人從地下通道穿過解放大道，來到公館大廳里面，大廳里聚集著很多人，大都是穿著奇裝異服的少男少女。
我明顯的感到不適應，或者說明顯的代溝；此刻明白了最重要的是自己根本沒有那樣的消費能力！
我看見小霞很輕松的樣子，緊張的心漸漸地恢復。
李娟走到海報前看著，我緊張不安地趕緊走過去。李娟看著海報不知不覺就念出聲來：“平安夜，圣誕節(jié)，包間最低消費1688元，送果盤、酒水?！?/p>
我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了，背心里直冒汗。我知道在這里唱歌是很高的消費，但不知道在這里唱歌這么高的消費。我極為緊張而不安地想，不知道在這里唱歌到底需要花多少錢？但就這1688元就已經超出我的想象，我不可能在這里唱歌，也不能在這里唱歌，我感覺到后怕，內心里充滿了恐懼。我忽然想起給女兒買電腦的事，如果用這樣消費的錢買電腦，那才是最正確的選擇，我想。
我趕緊走到小霞旁邊，注視著小霞，然后一聲不吭。小霞依然不動聲色地站在原地，然后微笑著看著我。
我看到小霞平靜的樣子，感覺不那么緊張了，但身體像是冷而抖動。我依然鼓起勇氣問：“怎么樣，上去吧？”
小霞依然平靜的樣子，笑而不答。
“我可以刷卡?！蔽乙е溃澏兜穆曇粽f，“沒事，真的沒事，能刷卡。”我想，如果小霞說在這里唱歌，就是刷卡也在所不惜。我一動不動地注視著小霞的反應。小霞像是在沉思什么。
李娟走了過來，追問道：“怎么啦，怎么啦？”
小霞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李娟，突然說：“今天過節(jié)，這么多人，不知道要等多久？”
“等一等，怕什么？”李娟安慰著小霞說。
我臉上表情明顯反對李娟的說法，但我一直注視著小霞的表情。
“我們?yōu)槭裁匆褜氋F的時間，浪費在這里呢？”小霞像是輕描淡寫地說。
我聽了如釋重負，恨不得立刻離開這里。
“等不了多久?！崩罹杲辜钡亟械溃骸半娞蓠R上下來了?！?/p>
“你沒有看到，這里這么多人都在等?！毙∠脊麛嗟卣f。
“我不管，我今天就要唱歌?！崩罹険u擺著肥胖的身體嘟囔著大聲喊道。
我驚得一身汗，不敢去看周圍的人。
小霞不慌不忙地問：“齊汛，附近還有其它KTV嗎？”
我定定神，生怕說錯，然后一字一字認真地說：“八-古-墩-有?！?/p>
“我不想去那里?！崩罹陿O為生氣地說，“太遠了。”
“打車幾分鐘?！蔽铱隙ǖ卣f。
“去八古墩還是快點，在這里不知道要等幾個十幾分鐘，不確定什么時候輪到我們啊？”小霞耐心勸導，然后帶頭走出了大廳。
我緊跟著小霞后面走了出去，像似一種逃離，那一刻恨不得插上翅膀飛出來。
李娟生氣地一邊跺著腳，一邊往外面走，完全沒有顧忌周圍投過來的眼光，極不情愿地走了出來。
不管怎么樣，三人走出來了。我終于舒了一口氣，但強烈地意識到貧窮多么可怕，甚至可悲?。∵@是多么卑微的活著??！
三個人打的士來到八古墩的歌廳，這里的歌廳收費便宜，而且離我的租房很近了。
我?guī)ь^走上步梯，歌廳在二樓。三個人走到二樓，恰好還有一個包間的門打開著。我連忙沖進包間，一屁股坐到沙發(fā)上。
小霞拉著李娟走了進來，李娟笑著說：“這條件也太差了吧，不用說，音響效果肯定差。”
小霞為李娟點一首《你看你看月亮的臉》。李娟一唱就跑掉了，李娟一邊很勉強地堅持，一邊生氣地抱怨道：“音響效果太差了?！?/p>
小霞像救場似的接著唱，小霞的唱音很準，悅耳。
我不由得坐直了認真地聽歌，聽著小霞唱歌，漸漸進入是一種專注狀態(tài)。
李娟又點了一首，也是開始唱了幾句，又唱不下去了，只好切，又重新點歌，連續(xù)唱了幾首歌，一直咕嚕著埋怨音響效果不好，或者說是沒有發(fā)揮正常等等。李娟折騰一番后，終于坐下來聽小霞唱歌。
小霞點了一首《誰的眼淚在飛》，伴奏響起來了，小霞深情地唱了起來。
悲傷的眼淚是流星
快樂的眼淚是恒星
......
我認真地看著，聽小霞唱歌，再次被小霞優(yōu)美的歌聲震撼了。我想起以前從沒有這樣的認真地看歌詞，認真地聽人唱歌。
小霞憂傷的歌聲穿透了我的內心，我的眼角里不覺潮濕起來……想來武漢這些年，帶著孩子一直是苦苦地在溫飽線上掙扎……
小霞的一絲憂傷的歌聲，讓我悲傷的心情得到釋放，內心之中感覺輕松了很多，獲得一絲安慰。
一曲終了，李娟又點了歌，準備唱。
我沒有心情聽李娟唱歌，我鼓起勇氣站起來，走到小霞跟前找機會和小霞說話，因為音響的聲音很大，兩個人幾乎要貼著對方的耳朵大聲說話，當小霞對著我的耳朵大聲說話的時候，像是在啃咬我的耳朵，她的嘴巴都碰撞到我的耳根，癢癢的酥酥的感覺，讓我欲罷不能。
我很想擁抱小霞，似乎只有通過擁抱才能表達此時的情感；但又擔心小霞誤會了，或者傷害到小霞。
李娟說：“我給你們點一首，《知心愛人》吧？”
我興致勃勃地說，“這首歌，我第一次聽到的時候，就想找個人一起唱。”然后，內心里頗為感動，因為此時，終于有一個人陪伴唱起了這首歌。
“呵呵?！毙∠己荛_心地笑了。
音樂開始，小霞唱：
讓我的愛伴著你直到永遠
你有沒有感覺到我為你擔心……
我唱：
把你的情記在心里直到永遠
漫漫長路擁有著不變的心……
兩個人配合得很默契，幾乎唱到極致。我好幾次感到眼眶潮濕了，因為不僅僅是滿足了多年的想法，主要是遇見小霞。小霞就是那樣懂自己，理解自己，鼓勵自己，可能是一生之中唯一遇見的女人。
《知心愛人》唱完，我向小霞投去感激的眼神，小霞也點點頭，像似表示對兩個人之間完美的配合表示肯定。
“我再唱一首，《藍蓮花》?！蔽乙猹q未盡地說，是想用這首非常喜歡的歌曲表達出此時的一種情懷。
這首歌陪伴我很多年，一直給予我生活的勇氣和希望：在那些孤獨、徘徊、以至于無助的日子，總會不由自主唱起這首歌；每當唱起歌內心之中就會涌現(xiàn)出巨大的力量引領向前，包括內心之中依然存在的偉大的夢想。讓我一直堅持的夢想！
小霞優(yōu)雅地走過去幫我點歌。
我唱道：
沒有什么能夠阻擋
你對自由的向往……
唱著歌，我想著往日孤苦的日子，感覺自己始終尋找著自己內心需要的東西，那就是夢想，雖然經歷著無數(shù)的苦難與頹廢，但我感覺始終在堅持，因為那樣的一種堅持，讓我感覺到生命的價值和意義。
我忘情地持續(xù)地吶喊：
盛開著永不凋零
藍——蓮——花——
這一次吶喊，沖破之前的長度，還有高度，持續(xù)升高的吶喊，直到頭皮發(fā)麻，聲淚俱下……上升到一個全新的自由的高度，像似沖上云霄，渾身像是受到某種刺激而發(fā)抖，頭皮依然發(fā)麻。
我唱著歌，感覺自己就像一只飛蛾義無反顧去撲火，只為壯麗的那一瞬間。我想，我會全力以赴追求小霞，即使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
歌曲唱完，小霞的臉上顯現(xiàn)出無限的欣喜，她和李娟的爆發(fā)出熱烈的掌聲。
我欣慰至極，內心里獲得滿滿的自信。
小霞點《紅雨》，唱了起來：
輕描淡寫我的回憶
像似一場下過的雨
......
歌聲是那樣凄惘，茫然，像是訴說，或者告訴我一種心境，似乎和我一樣，需要一種安慰和保護。我的眼眶再也控制不住悄悄流了下來。
李娟因為什么事情溜出去了。
我再也無法控制自己，無法再等待，鼓起勇氣走近小霞，鼓起勇氣伸出雙手，輕輕地擁抱小霞。小霞的身體不由自主地抖動，我也不由自主地抖動。我迅速摟緊小霞，讓小霞的身體緊緊地貼緊我的胸脯，感受著小霞的存在；也試著用身體傳遞一腔激情。
小霞出乎意外地非常安靜，她靜靜地與我相擁著，依然唱歌，溫暖而柔軟的身體給予我莫大的安慰！
我以為小霞會推開自己，她沒有那樣做；這樣的舉動讓我的精神和肉體上感受莫大的理解與尊重，同時產生莫大的快感和幸福！小霞柔軟、溫暖的身體，就像是寒冬里的一堆篝火，而我就像是靠近篝火的人。我的心噗噗地跳得厲害，像是有只兔子在懷里撲騰。
我一言不發(fā)，希望久久地緊緊地貼著小霞柔軟的身體，似乎只有擁抱才能包含一切情感，從而獲得無限的溫存和愛意。
小霞依然繼續(xù)唱歌，她的臉微笑著，用一只手輕輕拍打著我的后背。
我感覺自己像是在外面流浪的人，找到了家的感覺，享受著愛撫，內心得到了無限的滿足。
小霞是非同一般的女人，雖然是第一次相見，她選擇了接納和包容，讓我一個孤獨已久的男人再次享受到了女人的關愛。
我沉寂多年的心再次激發(fā)起原始的欲望，猶如一只饑餓的蜜蜂，希望鉆到花蕊里采蜜。
我多么想這樣一直抱著小霞，永遠就這樣抱著，享受著擁抱帶來的無以言喻的幸福；但我又擔心李娟突然闖進來看到不好意思，隨著時間的推移越發(fā)擔心。
終于，我猛地松開手，就在我松開手的那一剎那，李娟沖了進來，突然大叫：“不好了，都十二點鐘了，我媽又要罵我了?！?/p>
小霞對我笑笑，像是表揚我準確地把握時機，然后果斷說：“那我們就走吧。”
我暗自慶幸把握了時機，笑著去買單，花費果然便宜，二小時三十元，手里只有二十幾塊錢了?？粗蓱z的二十幾元，再一次深刻地感知：錢，是多么的重要啊，尤其在這樣的時刻。
我跟著小霞身后走到外面，感覺到外面的空氣非常的冷。
公路上駛來了一輛的士，李娟匆匆忙忙先走了。
我陪著小霞站在路邊等待的士。
我問小霞：“你冷嗎？”
小霞笑著說：“不冷，你呢？”
我忽然感覺到不冷了，可能是小霞的陪伴，我忘卻了寒冷。我伸手輕輕地擁著小霞的肩膀，小心翼翼地呵護小霞，就像呵護一只小羊羔。
“你住哪？”小霞問。
“我住在附近。”我說。
“那你回去吧?！毙∠颊f。
“我，我?！蔽矣杂种?，我是想說，去我家里坐坐，想到家里亂七八糟的時候，才沒有往下說了。
“你怎么啦？”小霞笑著問。
剛好來了一輛的士，我一邊招手，一邊小聲對小霞說：“我送你回家?！?/p>
“不用?！毙∠祭淅涞卣f，“費那事干嘛，你家就在附近，回去唄。”
“我陪著你安全回家。”我充滿自信地說。
小霞默默點頭同意，笑笑。
于是，我扶著小霞上車。我想：幸福太快了，似乎是水到渠成。
“花橋二村?！毙∠紝Φ氖克緳C說了一聲。
??？那有點遠啊。我再次擔心手里的錢不夠付車費了。算了，擔心又有什么用？干脆什么都不想了吧。
窗外，道路上依然車來車往，霓虹閃爍，一切都是那樣的美妙，令人陶醉。
小霞像是很累的樣子，她靠在的后座的一邊。我輕輕地挪了挪身體，盡量靠近了小霞，然后讓小霞靠著自己的肩膀。雖然有點牽強，但小霞的確靠在肩膀上。我感覺到一切不盡如人意，我猛地預想的下一步即將發(fā)生什么，想著越發(fā)緊張，然后急不可耐。
我不得不竭盡全力轉移思想，若有所思地看著車窗外模糊的美妙的夜景，激動得什么話都說不出來，心想，感覺此時的小霞就像是一只小羊羔，自己就是那吃羊的狼。
的士車進入到漆黑的路段，這里沒有路燈，只有路邊的窗戶透過來微弱的光，我悄悄地伸出手，緊緊地摟著小霞的肩膀，緊緊地擁著小霞，我想保護好小霞，除了現(xiàn)在，還有一輩子，我想。
“到了?！毙∠冀K于輕聲說。
的士車停下來，我猛一看計價器才如釋重負，手里僅有的錢剛好付車費，這一次真的感覺到彈盡糧絕的時刻多么可怕啊。
小霞下車，我也跟著下車，司機開車走了。
“你怎么下車了？”小霞無比疑惑地問。
我頓時啞口無言，不知道說什么。我似乎找不到好的話語來回答她，不由自主地慢慢地向小霞靠近。
小霞后退著，和我保持著距離。
我非常失望地停下腳步，但我沒有絲毫放棄，終于違心地說：“我還想和你單獨聊聊?！?/p>
“改天吧?！毙∠颊f。
“就現(xiàn)在，”我說，“如果，我不說出來，可能一晚都睡不著?！?/p>
“你還是早點回去吧?！毙∠嫉卣f。
我感覺到被拒絕，內心里不好受，于是坦白地說：“我不想走了。”
“我不會讓陌生的男人到家里去?！毙∠嫉穆曇艉軋詻Q，在寂靜的夜空中格外響亮。
我緩和了一下情緒，極為認真而且自信地問：“我們還是陌生人嗎？”
小霞說：“但我們是第一次見面。”
“對，我們是第一次見面，所以更需要了解。”我頓了頓說，“你沒有發(fā)現(xiàn)嗎？我們像認識了很久一樣?！?/p>
小霞笑著問：“這樣的話，你是不是經常說？”
我認真想了想，確定沒有對誰說過，便說：“我是口對心說的，真的是第一次這樣說?！?/p>
“還是等我們了解之后吧?！毙∠颊f。
“為什么還要等？我們現(xiàn)在就可以相互了解啊，我從現(xiàn)在開始了解你，也讓你了解我?！蔽乙槐菊浀恼f，“不知道你相不相信緣分，當我第一次聽李娟提到你的時候，我就感覺我們一定會見面。我一直默默地等待和你見面，今天果然見面了，就在我看到你的那一刻，感覺你是意料之外卻是內里渴望已久的女人，你就是我要找的女人?！?/p>
“呵呵?！毙∠夹χf：“不會吧，你不會是見一個愛一個吧？”
“說實話，單身這些年了，我就沒有想過去愛一個女人；我一個帶著孩子，僅靠微薄的薪水生活在城市邊緣，在溫飽線上掙扎的人，沒有任何想法，更沒有勇氣想去談戀愛；但遇見你，喚醒了內心沉睡已久的思緒?！蔽艺f話的聲音明顯嘶啞了，依然繼續(xù)說，“今天相遇，彼此的好感油然而生，這是一個好的開始，更希望我們有個好的結果；本來今天第一次見到你，我很滿足了，希望等待下一次的見面；但就在這樣短暫的時間里，是你喚醒我沉睡了的愛。雖然我有過一段婚姻，沒有經歷過愛情；遇見你，我感覺遇見了愛情。你相信愛情嗎？我會奮不顧身地為了愛情，為了以后的幸福，哪怕飛蛾撲火，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