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論學(xué)仙學(xué)道,講到養(yǎng)生全真之道,都以清心寡欲入手,而至于寂滅無為為究竟,正如《清靜經(jīng)》所說:“人能常清靜,天地悉皆歸?!?br>
可是現(xiàn)實世界中的人生,正如孔子所說:“飲食男女,人之大欲存焉?!备孀右舱f:“食色性也?!比藗儗τ谏c飲食的追求,與貪圖富貴功名的享受并重,要想作到“離情棄欲,所以絕累”,在一般的人,是不可能的事。
我記得在一本筆記上看到一則故事說:一位巨公,聽到一位修道的人,已有九十多歲,望之只像四十歲的中年人,便請他來,問修長生不老的道術(shù)。這個道人說:我一生不近女色。這位巨公聽了,便說:“那有什么意思,我不要學(xué)了?!?br>
這個故事,便是代表了一般人的心理,所以古今多少名士,作了許多反游仙的詩,如“姮娥應(yīng)悔偷靈藥,碧海青天夜夜心!”以及“妾夫真薄命,不幸做神仙?!倍际瞧胀ㄐ睦淼姆磻?yīng),這與“辜負(fù)香衾事早朝”,同樣都是注重男女飲食,便是人生真諦的思想,如出一轍。
但是,相反地說,修仙之道,的確也非易事,丹道家對于修煉神仙方術(shù)的人選,非常注重生理上的先天稟賦,所謂“此身無有神仙骨,縱遇真仙莫妄求?!?br>
唐代名臣李泌,生有自來,骨節(jié)珊然,但懶殘道長只許他有一十年太平宰相的骨相。麻衣道者謂錢若水,子無仙骨,但可貴為公卿耳!杜甫詩:“自是君身有仙骨,世人那得知其故。”
原有與生命俱來的“欲”的問題,它究竟是惡或非惡呢?我們可以說:“欲”并非全是惡的。但“欲”很可能為惡的前驅(qū),那是毫無疑問的。
至于再把“欲”歸納到男女之間狹義的“愛欲”范圍,而且認(rèn)為“欲”就是罪惡,那是宗教性絕對道德的觀念。宋明理學(xué)家也襲用了這嚴(yán)肅的面,例如朱熹所說“世人無如人欲險,幾人到此誤平生?!本褪怯蛇@嚴(yán)肅人格的觀點而出發(fā)的。
至若《論語》中記載孔子所說的:“子欲仁,斯仁至矣。”那是以“欲”作為動詞的說法,也可以說:這是廣義的“欲”,
人們?nèi)裟軠焓帯八接?、“愛欲”的胸襟,不被物欲所拘累,而善于變化“物欲”,為人類建立個莊嚴(yán)、美善的世界,則與慈悲度世的愿力,孔子所謂“子欲仁,斯仁至矣?!钡娜视?,并無二致。所以有人說:“欲非惡”。我想,應(yīng)作如是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