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簌還是一身的酒氣，臉色似醉非醉，她居高臨下地。

“林寒。”帶著幾分飄忽的醉意。

她叫了他的名字，林寒的眼睛都亮了亮。

林寒安靜地等著，他期待著，期待于簌會對他說些什么，可是等了很久，于簌卻一直沉默著。

“你醉了嗎…”林寒用盡了力氣去感受于簌，去回應(yīng)于簌，但是他太虛弱了，像是那口氣隨時(shí)就會斷了。

他看不到，那雙剪瞳隱沒在灰睫之下，在一片死灰的表象下，慢慢泛上來一絲超脫。

“你要死了嗎…”于簌說道。

林寒仰著頭勉強(qiáng)笑了笑，說：“是啊?！?/p>

于簌蹲了下來，雙手乖巧地放在膝蓋上。

他們之間的距離兀然縮近，林寒本能地往后倒了倒。

于簌自顧自地說了起來，聲音恍恍惚惚，有些字節(jié)讓人聽不真切：“一晃眼，這么多年過去了。還記得那一年，我第一次見你，你是那樣地神氣，我就覺得你有意思得很。你聰明，武藝膽量勝過旁人，你心地好，對人也寬和。我那時(shí)就奇怪，以你這樣的好性子，不去做行俠仗義的大俠，怎么就偏偏入了在別人眼中的邪教?！?/p>

于簌仰頭吸了口氣，眉眼間有了一點(diǎn)恍惚的笑意：“少年意氣，真好啊?！?/p>

“那時(shí)，我只以為你人好，你不愿害人，后來我發(fā)現(xiàn)你果然人好，你站在善惡之間，為了你的‘善’，去覆滅‘惡’，甚至不惜犧牲你自己。可這世間的善惡，你果真看清了嗎？教中人不夠倚重你嗎，還是不夠關(guān)懷你，在你心中他們就真的罪該去死嗎？”

“林寒啊……林寒……”

林寒聽到此，忽然吃吃笑了兩聲，他的臉色也神奇地紅潤了一點(diǎn)。

“簌簌?！彼f道：“這天下紛爭，最怕勢均力敵，只有一方的死，才能得所有人的活。無不無辜，我也算不清楚了，或許沒有人是無辜的，也或許所有人都是無辜的吧。我們在這權(quán)謀紅塵，要么碌碌，要么總要為了一方，去擊敗另外一方?！?/p>

“我總想著要為了其他人去爭上一爭?！彼钌羁戳艘谎塾隗骸捌鋵?shí)我也想過為自己爭一爭，可當(dāng)我的雙手染上越來越多的血，我就越來越害怕，這樣一雙手要我怎么去擁抱另一個(gè)人。我看到所有人都在血和恨中掙扎，他們呼喊著，哀求著，掙扎著，他們不想這樣，本應(yīng)該沒人想要如此，可為什么他們手中的刀，怎么都放不下呢，為什么我手中的刀，怎么都放不下呢?！?/p>

“簌簌，簌簌?！绷趾f到后面，神思變得混亂起來，他很快地萎靡了下去，口中猶自堅(jiān)持喊著：“簌簌，別怕，都結(jié)束了。簌簌，我在，我在，我會在…簌簌，簌簌。”

“于公子，你來啦?！鼻鄻抢锘ㄖφ姓沟呐藗冇顺鰜恚骸翱靵硌剑袢詹蛔聿粴w。”

于簌被簇?fù)碇玖似饋?，她的腳有一剎那的停駐，卻終究被擁著一步一步地挪走了。

林寒眼中最后的光，是那萬花叢中一點(diǎn)紅，他似乎看到于簌回轉(zhuǎn)過來，臉上笑靨如花，一如青蔥時(shí)期，對他嬌笑一聲，喚他：“林寒！”

“于簌…”他吞下最后兩個(gè)字，緩緩閉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