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老伴去世之后,兒子就再沒登過自己的家門,鄰居們都說,是老張頭平日里太過苛待了兒子,就連衣服都是拿自己的舊衣服改小了給兒子穿,才叫兒子不愿意贍養(yǎng)他這個親爹。
說來也是怪老張頭自己摳門,每個月退休金大幾千,還是舍不得吃喝,倒是把錢都痛快的供給了供案上那動也不會動一下的狐仙。
那尊狐仙相擺在老張頭家里不知道多少年月了,雖然日日受著老張頭的香火供奉,卻是從未顯靈過,老張頭家該遭的難一次也沒少遭過。
就拿前些日子來說,老伴突發(fā)心梗被兒子叫救護車送去醫(yī)院,老張頭沒跟去,跪在狐仙相前不停地磕頭,求狐仙保佑讓自己老伴挺過來,可別就這么扔下自己了,結(jié)果呢?老伴在前往醫(yī)院的路上就咽了氣。
回來報喪的兒子見老張頭還跪在地上磕頭,氣就不打一處來,一怒之下掀翻了供案,怒斥老張頭封建迷信,連老伴最后一面都沒見到。
老張頭見供案被掀翻,也是氣不打一處來,說兒子屁也不懂,不知道狐仙保佑著自己一家,做了這么忤逆的事情,狐仙要是怪罪下來,怕是兒子這條命都不夠賠的了。
也正因為老張頭這番話,兒子索性就扔老張頭一個人在家,匆匆辦完了母親的后事,就再沒露過面。
從那以后鄰居們就經(jīng)??吹嚼蠌堫^一個人自言自語,要么對著自己的影子,要么對著狐仙相,看起來怪瘆人的,也就沒有人再愿意和老張頭說話了。
嚴格說起來,兒子還是回來過一次的,母親下葬前,兒子來和老張頭商量把母親埋在哪,可老張頭舍不得花錢買墓地,就說把骨灰盒留在家里供著挺好,兒子自然不樂意,都說入土為安,總不能叫自己母親的骨灰就那么一直擺著,老王頭卻說,自己的錢還要留著給狐仙上香呢,打翻了供案可是了不得的大事,為了讓狐仙消氣,好吃的好喝的一樣少不得。
兒子被氣走了,自此老張頭便形單影只,獨自守著偌大的房子和那尊狐仙相過日子。
后來沒過多久,老張頭的房子里傳來陣陣惡臭,鄰居們推門一看,老張頭跪在狐仙相前,已經(jīng)斷了氣。
兒子來料理后事的時候,一位看熱鬧不嫌事大的鄰居和大家說,老張頭的兒子打翻了狐仙的供案,老張頭跪著死是在替兒子向狐仙贖罪。
這話叫兒子聽了,自然是不屑一顧的,可對方越說越玄乎,眼瞅著鄰居們都要相信了,兒子也就不能再當作沒聽見了。
兩方起了爭執(zhí),吵得臉紅脖子粗,恨不能當場打一架,事態(tài)漸漸失去控制,就連村長都被驚動了。
兒子本想讓村長給評評理,順便教育下那些愚昧的鄰居,這都改革開放多少年了,怎么還這么封建迷信呢?
誰知村長卻說了句叫在場所有人都汗毛倒立的話,昨天自己還見過老張頭!
照理說寒冬臘月的,尸體都臭了,這人也得死了多少天了?怎么可能昨天還見過?
可是村長沒必要撒謊,更沒要拿這種事情開玩笑,于是大家都不吭聲,等著村長接下來的話。
村長說,就在頭一天的傍晚,自己本來是要去打醬油的,走到路口時,就看見老張頭一個人坐在老槐樹下嘀嘀咕咕地不知道在念叨些什么。
好奇之下,村長就走過去和老張頭打招呼,誰知道才剛剛靠近一些,就聽見老張頭忽然嘆了口氣,說,還是陽間的夕陽最美呀!
村長一下子愣住,陽間?這老張頭在胡說什么呢?
再走近些,就見老張頭忽然低頭看著自己的影子說了句,你說對不對?
村長循著老張頭的目光也看向他的影子,就見老張頭的影子,像極了一只狐貍!
看著滿臉錯愕的兒子,村長語重心長的對他說,人家其實說的沒錯,打翻供案得遭報應,他就是替你贖罪,可畢竟得罪的是狐仙啊,哪能輕易化解呢?
你爸也說過,你母親壽終正寢了他也就不獨活了,這不就在死后讓狐仙附了體,也算是拿自己剩下的壽命啊,消了你的孽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