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薩珊
對于薩珊這種體型的貓來說,香蕉皮是危險的,可是她永遠一副自不量力的德性,一見到我就撲過來,盡管永遠都抓不住我。
退一步講,就算她抓住我,又能把我怎么樣?她哪是我的對手?我能在半分鐘內,抓瞎她的眼。
她那么做,不過是在主人面前,裝模作樣,邀功請賞。
當然,她有權這么做,她是有主的貓,跟我們不一樣。
藍色垃圾桶區(qū)域是老德的地盤,當然,我也能在這里撒歡,找東西吃,因為老德是我的朋友。
要是在平常,薩珊絕不敢在藍區(qū)逗留——除了發(fā)情期,她壓根就不敢走出家門。
可是,薩珊今天不知道哪根筋不對,她小心翼翼穿過爛香蕉皮的,來在垃圾桶前邊,嘴里還叼著一條魚干。
“嘿,棍子!”薩珊跟我打招呼。
“你想惹麻煩?”我弓著腰,敵視著她。
薩珊把魚放在地上,原地打了幾個圈:“我以前對你是不太友好,可是,咱們也沒真打過架不是?”
“滾,咱們不是一路的?!?/p>
“你討厭我,不討厭它吧?”薩珊伸出爪子,指了指那條魚干。
我感覺自尊心受到了侮辱:“你把我當成你了?”
“真是不開竅?!?/p>
“快滾,帶上你主子的施舍——等老德回來,你跑都跑不掉!”
“唉,我只想找個朋友說說話。”
“誰是你朋友?”
薩珊還想說什么,一聲低沉的貓叫傳來,薩珊一聽到這個聲音,連魚干都不要了,蹭蹭蹭順著爬山虎上到二樓,從防盜窗后面露出一個頭,動作史無前例的敏捷。
花墻后邊,老德?lián)u頭晃腦走了出來,他聞了聞魚干,抬起了頭。
“老德。”我說。
“誰過來了?”
“胖薩珊?!?/p>
“我說聞著咋這么惡心……”老德爬上花墻,對著防盜窗吼了一嗓子,薩珊趕緊把頭縮進去。
“這婊子肯定有事,要不就算扒了她的皮,她也不會過來?!崩系抡f。
“他說想找我聊天,我讓他滾。”
“薩珊!”老德沖著防盜窗喊。
薩珊露出頭,又縮進去,半天才露出來。
“你有話就下來說——我今天心情好,不想動粗?!?/p>
薩珊從爬山虎上下來一半,站在上面,警惕的看著老德,半天才說:“我……我就想和你們交個朋友……”
“和我們交朋友?你是吃咸了吧?”我看著她。
“我遇著麻煩了,小玲子的前男友回來了。他討厭我,還用煙頭燙我……”
“活該!”我說。
“我快活不下去了,貓糧也快吃光了。”薩珊一臉的苦相。
“小玲子不管你?”
“她連自己都管不了,那個男的老是打她?!?/p>
“那你想怎么辦?”
“離開他們,跟你們一塊混?!?/p>
“跟我們?”我嘲笑她,“就你那身肥肉。”
“我就是在垃圾桶里找東西吃,也不愿意和他們一塊生活。”
“你腦抽了吧?跟著我們,你要挨餓,挨狗咬,還要去和黑區(qū)打仗……”我教育她。
一直沒說話的老德說話了:“要是你真想活的像個貓樣,可以來找我們,這邊的垃圾桶,b區(qū)的魚行,鋪子,你都能去……”
“謝謝你,老德,”薩珊還想說什么,一聲尖利的貓叫打斷了她。
“薩珊,你個婊子,你要是敢來我咬斷你的脖子!”紅桃從垃圾桶后面走出來,她身形瘦小,卻很難纏,連我都要讓她三分。
薩珊見狀,再一次沿著爬山虎爬到防盜窗上,向下警惕地看著。
“這里是你能來的地方嗎?”紅桃跳到垃圾桶蓋上,齜牙咧嘴。她是老德的第三個孩子,老德都拿她沒辦法。
“紅桃,b區(qū)那邊怎么樣?”我和她打招呼。
“不怎么樣,黑牙在看著?!奔t桃都沒正臉看我。
“他一個?能行?”我有點擔心。
“怕什么,那邊又沒有賤種狗?!?/p>
老德打了個哈欠:“棍子,你待會過去一趟,別大意了。”
整個小區(qū)一共有四個區(qū)域abcd,分成兩片,北邊的ab區(qū)是老德的地盤。南邊的cd區(qū)的老大是一只黑貓,叫司令。
黑區(qū)的貓多一些,經(jīng)常騷擾我們,但是不太能打,我們幾乎每隔幾天就干一次仗。
當然規(guī)模不大,都是象征性的,真正的戰(zhàn)爭已經(jīng)很久沒有發(fā)生了。
二 黑牙
“黑牙?!蔽腋谘来蛘泻簟?/p>
“你來干什么?”黑牙從鐵門后邊露出一個頭,瞅了我一眼。
“老德讓我來看看,有找事的沒?”
“誰敢來?”黑牙喵的一聲,竄上一輛破車的頂上,那輛車停在b區(qū)的垃圾桶旁,有兩年了,車胎都癟成了一張皮。
我也跳上去:“還是要小心,這里全是鋪子,還有魚行——司令眼紅很久了”
“我不怕他?!焙谘老碌降厣希瑥能嚨紫峦铣龃蟀霔l火腿腸,瞅了我一眼。
“我不吃那玩意,忒咸。”我謝了他的好意。
“你猜是誰送的?”黑牙神秘的說。
“誰?”
“虎子!”
“我操,他不是司令的手下的嗎?”
“我也覺著奇怪!”
“這小子葫蘆里賣的什么藥?”
“管它呢,送上門就吃?!?/p>
我上前聞了聞,啃了幾口,味道還不錯。
“對了,我聽到一個傳聞?!焙谘肋€是神秘的說。
“什么傳聞?”
“司令和狗幫開始接觸了?!?/p>
“那些賤種狗,有個屁用?又不會爬樹。”
“可是他們能吃,搶了你的地盤,你能去咬他?還不是干瞪眼!”黑牙看上去很煩。
他說的沒錯,狗幫的興盛,確實對我們的生存構成了巨大威脅。不只我們,就連司令都頭疼——地盤只有這么大,吃的只有那么多,平白無故多出一堆賤種狗,真讓人頭疼!
我還想對黑牙說什么,突然感到空氣變得壓抑,黑牙蹭地跳到破車頂上,弓起了腰,發(fā)出了嘶嘶聲。
聽到黑牙的嘶嘶聲,我毛都豎起來了,也沖上車頂。
“棍子,六點方向。”黑牙喊。
我猛的一回頭,果然,身后有了情況!
二十米外,幾只貓圓睜著眼,弓著腰,雙耳壓低,沖著我和黑牙齜牙咧嘴!
不是幾只,最少有十只!
領頭的,卻不是司令!
有幾只貓,大搖大擺的向垃圾桶又去,還有幾只,干脆向魚行的方向竄了過去。
我對著老德的方向尖叫了一聲。
黑牙沖下了車,奔向魚行門口,奔向了入侵者。
沒有警告,沒有談判,戰(zhàn)斗剎那間就打響。
漁行門口的幾只貓仗著身高力大,去咬黑牙,黑牙輕松一個翻滾,爪子就劃到一只貓的肚子上,那只貓發(fā)出凄厲的一聲慘叫,緊接著黑牙攻擊下一只貓。
下一步黑牙怎么戰(zhàn)斗我已經(jīng)顧不上看了,因為我也沖向了垃圾桶旁的入侵者,我的嘴上沾著他身上的毛,爪子戳進它的肉里,一帶,又就是一爪子毛。
當我聽到老德嗚嗚地低吼聲,停下戰(zhàn)斗的時候,全身都掛了彩,那些入侵者傷的更慘,三只貓瘸了腿,地上的血一道又一道。
老德帶著十幾只貓,占領了各個有利地形,像一個扇面把入侵者包圍了。那些入侵者好像沒打過仗,隊形亂糟糟的,就知道亂跑亂叫。
老德居高臨下,尾巴快速擺動著,注視著對面那群陌生的入侵者。
那群貓里也走出一只花貓來,仰頭看著老德。
“不是這片的吧?”老德這兩天心情不錯,每次沖突之前,都要喵喵說上幾句。
“不是?!被ㄘ堈f。
“不是走親戚吧?”
“也不是。”
“那就是搶地盤了?”老德的眼里露出兇光,胡子上揚。
“我們也不想,真的不想?!被ㄘ埓瓜露?,胡須也慢慢下垂。
“少和他廢話,打??!”紅桃就要往下沖,老德阻止了她。
“我們在逃荒,沒吃的了,走了三個街區(qū),死了兩只貓了。”花貓喵嗚了幾聲,聲音悲切。
“逃荒?”老德打量著十幾只貓,在花墻上來回行走,“你們是哪的?”
“以前在建設路,現(xiàn)在……回不去了!”
“為啥?”
“全叫賤種狗占了,他們什么都吃,連屎都吃?!?/p>
老德沒再喵嗚,在花墻上又走了半天,想是思考著什么:“你們吃一頓就走?”
“讓我們多呆兩天吧,有幾個兄弟,傷的厲害。”
“不行!就吃一頓,吃完就走!”老德聲音嚴厲,說完沖著黑牙喵了一聲,“讓他們去魚行,別咬他們?!?/p>
花貓回過頭,喵了幾聲,那些貓迅速四散開,找東西吃。
我走到老德跟前,看見它狠勁搖著尾巴,眼睛里帶著愁容。
“你咋了,老德?”
“賤種狗越來越多,咱們的好日子,怕到頭了?!?/p>
“真是個問題。”
“你要是傷的不厲害,就去找一下獨眼——找著了,回來報信?!崩系旅钗?。
“你就不能叫他安心去死?”我嘟囔著,獨眼是只老貓,也是勝利路以前唯一的頭貓,老德和司令都是他的手下,他太老了,這幾天在假山等死。
“快去吧,我要在這里看著——天知道這幫外來貓會惹出什么麻煩?”
三 獨眼
當我趕到假山的時候,獨眼正在曬太陽,身上的灰毛都開始掉了。
假山在兩個地盤中間,歷史以來都是獨眼的皇宮,只要獨眼活著,沒有貓敢上去撒野。
我叼著一塊魚干,在假山下邊喵了幾聲。
“上來吧,兔崽子?!豹氀塾袣鉄o力的。
“老德讓我來看看你?!蔽野阳~干放下。
獨眼睜了睜眼,又閉上,有氣無力的說:“我要是死在這里就好了。我可不想死后,被扔垃圾桶里。”
“哪能呢,”我說,“你會有一場盛大的葬禮,這片所有的貓都會來,你的陪葬有數(shù)不清的魚干,你會很風光”
“得了,他們不把我叼到下水道,就謝天謝地?!?/p>
“那也是死后的事了,管那么多干嘛?!?/p>
“說的也是,”獨眼睜開那只獨眼,眼神還是讓人心驚膽戰(zhàn):“德意志怎么不來?”
“他來不了,外省貓過來逃荒,他要盯著?!?/p>
“外省的?”獨眼干瘦的身軀抖了一抖。
“老德說管他們一頓飯,叫他們走”
獨眼嘆了口氣,又躺下了:“唉,年成不好混嘍”不一會就咕嚕咕嚕睡了。
當我回到a區(qū)的時候,外省貓已經(jīng)走了,老德趴在花墻上,有些悶悶不樂。
“外省的,去了哪?”
“去司令那邊了”
“肯定要打起來吧”
“那也是沒辦法的事。——你找到獨眼了?”
“找著了,就在假山。”
“那好,我等會就去一趟。”
薩珊不知道什么時候又從爬山虎上下來了,紅桃竟然沒有咬她(發(fā)情)。
“棍子,”
賤種狗越來越多了,下一步就是咱們這片了。老德說。
有頭狗嗎?獨眼問。
我讓手下的貓去查了。
要是沒有頭狗,就用老辦法。獨眼翻了個身,太陽已經(jīng)不那么亮了。它很珍惜這點陽光。
“老辦法,有點難度?!?/p>
獨眼用僅剩的一只眼看著老德“我知道了,我去找司令談談?”
老德還想說什么獨眼已經(jīng)睡過去了。
四 試探
恐懼的消息越傳越離譜,有風聲說賤種狗準備霸占建設區(qū)所有的地盤了,大家也越來越怕,沒有貓知道該怎么辦。
老德取消了曬太陽的項目,每天都派紅桃和黑牙守在兩個門口,觀察情況。
逃荒的外省貓越來越多,老德已經(jīng)打發(fā)了三波。
黑牙說司令那邊也不好過,打了幾次仗,損兵折將,才趕走了外省的逃荒貓。
當然我也沒問黑丫的消息是哪來的,虎子整天來找他的事情,我并沒有跟老德說。放在從前肯定是不被允許的,我不想給老德添亂。
也就是私下里勸勸黑牙。
“我不會讓給他一分地盤的,”黑鴨每天總是這么說。
紅桃發(fā)情了。老德說。
唉,真愁人。
我從B區(qū)南門趕回老德所在的地方的時候,老德正在和嘿呀商量,要他和紅桃交配。黑牙對這件事一直非常抵觸。
紅桃長的其實很標志,但是脾氣不好,就算發(fā)情了脾氣也不好,上次土匪想和她親近,被咬的鬼哭狼嚎。
從此沒有貓敢接近她。
“我最擔心她和下等貓搞在一塊了。你知道那些下等的寵物貓,最好干這事。
那怎么辦?黑牙愿意?。?/p>
老德突然扭頭看著我,眼神挺怪,一旦他用這種眼神看我,我都心里發(fā)毛。
“你小時候我就認識你了,對吧”老德跳上了垃圾桶。
“嗯?!?/p>
“魚眼兄弟欺負你的時候,是我給你出的頭的,是吧?”
“沒錯,你待我就像親兒子??墒恰蔽翌A感到了不對勁。
老德有些為難地看著我:“黑牙估計是不行了,紅桃看不上他,要不,你……”
“老德你沒開玩笑吧?我發(fā)了個哆嗦,紅桃那脾氣,快算了吧……”
“試試看嘛。我想要外孫?!?/p>
“不,不行,”我嚴肅地說,“你這還不如讓我去單挑司令,
老德嘆了口氣:“我再想辦法吧?!?/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