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豌豆白
翻開歷史的張頁，無意間發(fā)現(xiàn)，不同的年代里，卻有相似的痕跡留下。我在想，是不是上天喝醉了酒，醉意間讓同一個人演繹了人世間不同的悲歡，卻那么容易被我們找出破綻？
01
衛(wèi)子夫出身卑微，本是漢武帝的姐姐平陽公主家中的歌女。她憑自己的美貌和一頭秀發(fā)，讓漢武帝一見傾心，召入宮中。但進宮一年多卻未再得召見，只能獨自落寞。終于，“武帝擇宮人不中用者，斥出歸之。衛(wèi)子夫得見，涕泣請出?！本瓦@樣，“一枝梨花春帶雨”，讓漢武帝動了憐香惜玉之心。于是，她從此開始了自己輝煌的人生。
趙飛燕同樣出身卑微，本是漢成帝的妹妹陽阿公主家中的歌女。她歌舞雙絕，天生麗質(zhì)，讓漢成帝一見而為之心動。被召入宮，封為婕妤，入住昭陽殿，憑著高超的舞技和媲美天仙的容貌，開始了自己輝煌的人生。
她們生本平常鳥，卻都飛上枝頭成鳳凰。
建元二年，即公元前139年，漢武帝去灞上祓祭，路過平陽公主家，看上了歌女衛(wèi)子夫。鴻嘉元年，即公元前20年，漢武帝的曾孫漢成帝嘗微出行，路過陽阿公主家，看上了舞女趙飛燕。相隔百年，如此相似的事竟發(fā)生在西漢的兩個皇帝身上。
究竟是歷史的巧合，還是生命的輪回？那兩個相似的命運，竟在相隔百年的漢宮中，各自演繹了一段經(jīng)世傳奇。一個是溫柔賢惠的衛(wèi)皇后，一個卻是落得“禍水滅漢”的漢宮飛燕。一樣的出身，相似的經(jīng)歷，為什么卻是截然不同的結(jié)局？一個成就了美名，一個卻遭世人遺恨，你能說，這僅僅是她們的原因嗎？她們只不過是帝王身邊的過客，但在路過的時候，她們被情牽絆，停住了腳步，就這樣，她們一生的命運就維系在了那個留住她們的人身上。
02
賢惠的衛(wèi)子夫幸運地遇到了雄才大略的漢武帝，于是安安分分地做個賢妻良母，讓她一生享盡榮華，還留得美名遠揚。她不是個欲望很強的女人，只要有個愛自己的丈夫，有個溫暖的家，可愛的孩子，她就可以幸福地相守到永遠。她或許并不期望有地老天荒的誓言，只要平平安安度過此生，已足矣。我相信她一直都是這樣想的。出身名門的美皇后陳阿嬌即使守著“金屋藏嬌”的美麗誓言，不也一樣因“巫蠱”案被廢長門宮，后一擲千金，求司馬相如為其寫下了哀婉凄惻的《長門賦》，“千金縱買相如賦，脈脈此情誰訴？”（辛棄疾《摸魚兒》），結(jié)果仍是盡如東流水，一去不復(fù)回。經(jīng)歷“巫蠱”登上后位的衛(wèi)子夫有這樣真實而簡單的想法不是不可能的。可上天卻不愿意滿足她這個愿望，她的生命走到大半，“巫蠱”之災(zāi)再次從天而降，她的兩個女兒也因此牽連受害，年已花甲的她再也無法忍受悲痛?！吧形鹣?，生女勿憂，獨不見衛(wèi)子夫霸天下？”她一步登天，卻以花甲之年，三尺白綾自縊身死。
深宮之處，是她生活一生的地方，有她的丈夫和她的兒女?？伤€未離開，孩子卻先去了，那里留給她的，還會是不舍的眷戀嗎？她是幸運的，也是不幸的，我不愿把那里叫做她的家，因為那里帶給了她悲傷。當她的女兒諸邑公主、陽石公主和她的外甥，弟弟衛(wèi)青長子長平侯因“巫蠱”之禍而死，自己卻無能為力。生命為什么給她開了這樣一個玩笑，讓她在終老的時候還要傷心，還要流淚。但比起勾弋夫人，她還應(yīng)該是幸運的，勾弋夫人用自己年輕的生命為兒子換來了皇位，成就了兒子的未來，自己卻無緣再見，花樣年華只因一句“子少母壯”而隨風消散。而衛(wèi)子夫呢，至少看著自己的孩子長大，有過經(jīng)歷和美好的回憶，已足夠了。
可溫柔賢惠一如她，卻在不該凋謝的時候飄零。她錯誤地以為皇帝可以與平常人一樣，她竟對擁有后宮三千的皇帝動了真感情，不切實際地追求皇帝的專情，可最后，還不是夢醒一場空。錯就錯在她不該愛上一個皇帝……
03
我想不出最貼切的詞語來形容趙飛燕，盡管她是美麗的，天生麗質(zhì)，“環(huán)肥燕瘦”讓她與中國古代四大美女之一的楊貴妃齊名。她也是多才的，歌舞雙絕，贏得了漢成帝的心?！昂蠈m之舟”上，她飄飄欲飛；“水晶盤”上，她飛舞旋轉(zhuǎn)，舞技之高堪稱一絕。她還是幸運的，貧賤出身，卻能一朝臨君側(cè)，母儀天下。她賢惠不及許后，班婕妤，卻能憑舞蹈和美貌攏住成帝的心，來確立自己在后宮的位置?？勺詈笏€是被王莽因“失婦道，無供養(yǎng)之禮……”被貶為庶人，當天，一縷香魂化作云煙，她自殺了。她是有錯，可誰能說，這場悲劇全是她的錯？她曾經(jīng)單純無知，被卷入后宮紛爭，一失足成千古恨，她也不想要那樣的結(jié)果。《漢宮曲》里，徐凝說，“水色簫前流玉霜，趙家飛燕侍昭陽。掌中舞罷簫聲絕，三十六宮秋夜長?！蹦菚r，她只是一個身在福中的小女孩，她不懂那樣紛爭?？蓺v史不是我們想怎樣就怎樣。畢竟，她沒有衛(wèi)子夫那般賢惠，可比樊姬的班婕妤也因她而退居長信宮，委身為婢。畢竟，寵幸她的成帝不是一個明君，而是一個瀕臨亡國的君主。于是，那場浩蕩的政治風雨淹沒了她，一個無辜的女子?！暗溗疁鐫h”的罪名被硬塞給了她，她怎么承受得起？
名箋說，再次回顧這段歷史，我覺得“禍水滅漢”的罪名對趙飛燕來說太過沉重，所有的是非，非她一人而能為之。怪只怪，出身卑賤的她誤入帝王之家，還榮登眾人覬覦的皇后寶座；怪只怪，已經(jīng)讓旁人眼紅的她進宮后，妹妹也進宮且受到皇上寵幸；怪只怪，只會歌舞彈琴的她不明歷史前車之鑒，不懂得政治血雨腥風；怪只怪，身處皇后之位的她沒有生下兒子，沒有抓住“母以子貴”的政治資本；怪只怪，受到皇上寵幸的她只是一個沒有長大的小女人，太過自私而沒有顧及大局。畢竟，醉夢醒后不是家。
是啊，那里怎么會是她的家呢？在那里，她沒有得到真愛，沒有得到牽掛，卻在那里失去了一切，包括她年輕的生命。我想，那不是她的家，那只是她傷心的地方，不愿回首的記憶?？墒?，哪里是她的家呢？沒人回答。
衛(wèi)子夫走了，趙飛燕走了，歷史卻被留下了。對于歷史，我們可以談?wù)f，卻無法判斷它的對與錯。逝去的是生命，留下的是記憶。不管那曾經(jīng)的漢宮，是不是她的家，至少來過，就開了記憶的花，讓那些遙遠的記憶只留在心里吧，畢竟，歷史無法給你解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