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的小院（四十二）小院花開緩緩行， 生于春天日生香
? ? ? ? ? 宜山一中 薛思雪
母親的生日，是每年的農歷二月十四。這一天，我記得特別牢，因為它跟公歷的二月十四日情人節(jié)，在數字上是一樣的；而且，母親的生日又大都是在驚蟄、春分時節(jié)前后，當每年小院杜鵑、櫻花等各色花開之時，我就感覺的母親生日應該差不多到了，就會查閱一下手機中的日歷，心里做個簡單的備注。
可今天早上，最近被海西馬拉松跑得血枯氣竭、元氣大傷的我卻把母親的生日給忘了，直到第三節(jié)在參加英語教研組課堂教學專題研究活動時，接到在外出差的妻的微信，問我知道否今天是母親的生日，說等她回來給母親的生日點心給補上，才知道今天是母親的生日。坐在窗邊的我，望著窗外春天的校園，那一刻，感到人生的無限溫良。課后，作為一個英語的門外漢，給英語組的上課老師評點時，也評得格外的溫婉而有詩意。因為，我知道，教育就是喚醒每一個人生命的春天，開悟每一個人蒙塵的心靈，潤澤每一個人薄涼的靈魂之事業(yè)，應該是蔥蘢著詩意，漫溢著溫情。
中午放學回家時，母親正在燒菜，姐也來了。我們姐弟兄妹三人，母親對姐最為牽念，不僅是因為姐沒有工作，生活相對艱苦，更是因為母親對姐有著深深的歉疚。二十六年前，父親猝然離世后，姐為了安撫傷痛的母親，帶著才四歲的外甥住在我家，可更不幸的事發(fā)生了，外甥在老家河邊玩時，不小心溺亡了。剛剛遭遇喪夫之痛的母親，又遭遇外孫的不測，再加上對姐的歉疚，一向堅強的母親，那段時間天天以淚洗面，半年多沒有出家門。此后，我們便搬離了這個傷心之地；而后，這么多年，雖然外甥女和外甥相繼出生，而今都已長大成人，母親還是無法從這段慘痛的經歷中走出來。仿佛，她的生命里已然沒有溫潤的春天，只有凜寒的冬天了。
午飯后，看著滿院的花開，尤其在昨天剛剛移植過來的一株紫荊花，花開的滿院燦爛。我對母親說，你和姐平時都沒拍過合照，到院子里的紫荊花和櫻花樹下拍幾張吧，先前很反對我拍照的母親，今天卻格外的高興，任我替她和姐拍照。她和姐都一如十八歲的鮮衣細馬的芳華少女，在小院的花叢中漫步，旋轉，站定，細嗅；仿佛要帶回一整個春天，讓自己身上的花瓣是春天，衣帶上的花粉是春天，鞋履上的泥土是春天，微散的鬢發(fā)是春天，慈潤的臉頰是春天，發(fā)亮的雙眸漫溢而出的歡樂更是春天。母親啊，這些是您的，也是您帶給我們的，也是給整個春天的；除了春天，除了歡樂，還有什么禮物可以送給您，可以報答您，可以作為今天的生日禮物呢？除了春天，除了歡樂，您還需要什么？您生于春天，一如春天，互為春天，互為宇宙；那么大的無邊的世界，漫浪的春天，于您，也不過是褪成了一個寧靜的背景，幻化成一個慈潤綿柔的笑靨。小院花開緩緩行，看著母親燦開的笑臉，我仿佛看到滿園的春色、滿院的花香在漾潤著，醉了我們，也醉了整個春天。
春天，是大自然的青春；青春，是生命的春天。滿院春風，花開妖嬈，只是每一年的春天，我們常常會錯過那些盛開在春光里的花兒，只能在記憶里作欣賞，沉醉。也許我們會錯過了二月的早春，三月的仲春，那么也一定會遇到更美的清明四月，四月的花也許更美，四月的天清地明也許更令人陶醉，靜靜站在三月的尾聲里，迎接四月春天的更美綻放。一如我們天天相送了昨天，寄語了明天，對酌曾經的故事，那都是相逢的歌。我想，人生幾何，無所謂悲歡，或順逆，有的是淡定與優(yōu)雅，綻開的，凋謝的，都一樣的精彩，一樣的暗香，都是一場悲欣交集的溫情生命。在春天，萬物向上拔節(jié)是不可抵擋的力量，一如芬芳飄過這個季節(jié)，溢滿整個小院，將春的肌膚修飾，稚嫩的生命在破土，每一縷春風，都在數落夢里母親的慈祥，母親和春天是永遠不可分割的。
心駐春天，美好自來。年年春天的小院，是送給母親最好的生日禮物。我想，我這輩子做得最對的事，莫過于在寸金寸土的今天，沒有把小院建成房子，出租給別人，而給母親一方蔥蘢的綠地，一片可以把玩的耕耘之所，寄放她微涼的靈魂。在每一個花開的黎明，日落的黃昏，溫婉從容，將那些路過的善意，一起走過一段路的人，妥帖收藏，即使是在蕭瑟的季節(jié)，內心也繁花似錦，帶上自己的春光，用春天的心情，過春天的生活。
流年不往今生夢，淡然無語紅塵中。歲月縫花，時光煮雨，萌生些蔥蘢，盛放些歡喜，于生命綠圃，讓花香縷縷，隨心而來，隨緣而去，心懷一枚，溫善深情，不負春光，不負你我，不負生命。小院花開緩緩行，生于春天日生香，在春天里，做春天的事，帶著比出生時略為美好，略為高貴的靈魂老去，如此，甚好。
是為記，二零一八年三月三十日，農歷二月二十四，母親生日之日凌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