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言與千歲

? ? ? ? 這是一個具有逆反心理的有錢人與堅強樂觀的書呆子的故事。

1

? ? ? ? 我叫簡言,但人不如其名,話很多。1997年蹦出來的娃。

? ? ? ? 我是一個很逆反的存在。

? ? ? ? 據(jù)說,我媽懷我時認(rèn)定了我是個女孩,去醫(yī)院做B超,醫(yī)生也這么說,為此我媽欣喜了好久,因為她一直期盼有個漂亮乖巧聽話的小公主,結(jié)果最后捧到她手里的是我這么一只雄性“竄天猴”。小學(xué)時家里人一直想把我培養(yǎng)成一個品學(xué)兼優(yōu)、才華橫溢的紳士,結(jié)果我考試次次倒數(shù)不說,還打架、曠課、捉弄女老師(把小強丟進她衣服里),一時成了風(fēng)靡全校的混世大魔王。盡管如此,但大家都覺得我雖然頑皮點、狂妄點、放蕩不羈點,但好歹勉強算得上是富家子弟,長得也看得過去,審美、衣品、形象應(yīng)該不會含糊到哪里去,但看到我頂著雞窩頭,身著大紅色T恤,青綠色沙灘褲(上面還有紅艷艷的牡丹花圖案),腳踩“十五元兩雙”的黃色人字拖,大搖大擺地晃進教室時,全班人幾乎同時噴了一口老血,而我則淡定地叼著從幼兒園某個小朋友那里搶來的一毛錢仔仔棒,在一陣哄堂大笑中悠哉悠哉的走到了桌位坐下,我這種另類辣眼的裝扮,直到上了初中才逐漸得以改善。

? ? ? ? 同樣的,在所有人覺得我已經(jīng)叛逆到無可救藥了,進入青春期一定會更加無法無天時,我卻又一次讓他們“事與愿違”了。仔細回想,我的整個青春期多數(shù)情況下都安分守己,只做過兩件瘋狂的事,第一件是發(fā)生在初二時的那次午夜逃學(xué),第二件便是喜歡上了千歲。

2

? ? ? ? 2011年,我14歲,上初二。

? ? ? ? 那一年是我的厭學(xué)期。

? ? ? ? 依稀記得是在十月的某個夜晚,我失眠了。輾轉(zhuǎn)反側(cè)間,煩躁與壓抑如同粗糙的大麻繩纏繞全身,勒得我喘不過氣。一個念頭從我的大腦中忽閃而過:逃走吧。于是我真的在凌晨一點半從宿舍里偷跑了出來,并翻墻逃到了校外?;蛟S我只是單純的想透透氣而已。

? ? ? ? 我在空無一人的街上漫無目的地行走,抬頭,只有一弧鐮月,它的刀鋒被暮藍天色溫柔地啃食,交合處有白柔光輕輕照亮樹影。我恍恍惚惚地游蕩,像極了一個沒有溫度,沒有思想的孤魂野鬼,多希望可以一直這樣空洞地走下去,什么都不用做,什么都不用想。不用接受老師唾沫星子滿天飛的洗禮,不用整天埋頭苦寫堆積成山的卷子,也不用忍受過這學(xué)校三點一線枯燥生活的煎熬,多好……

? ? ? ? “喂,小子。”

? ? ? ? 我怔了怔,耳邊只有呼嘯而過的夜風(fēng)。我繼續(xù)往前走。

? ? ? ? “喂,說你呢!”

? ? ? ? 這下我聽清了,原來不是幻聽,真的有人在叫我!

? ? ? ? 我詫異地回頭,兩旁磚墻隔得極遠,有零零數(shù)盞昏暗壁燈,壁燈投出的光影過于黃瘦,像一個干枯老太太打了個萎靡的哈欠,襯得少女的臉如白玉,就像牡丹枝頭一夜露水,新月初芽皎潔月色,又或者窗格外的新綠竹葉,干凈明亮。

? ? ? ? 她緩緩走進,裙尾和發(fā)絲都被風(fēng)輕輕揚起,在漆黑如濃墨的深夜中,閑的格外縹緲、虛無、不真實,仿佛全世界只有我和她兩個人。事實上,這個時間,這個地點,也的確只有我們兩個人。

? ? ? ? “你大半夜的不睡覺,在街上扮鬼?”雖是戲謔之言,但她的聲音很好聽,輕柔悅耳,如泉水叮咚般不緊不慢,王維的“清泉石上流”說的應(yīng)該是她吧。

? ? ? ? “你不也是?”我反問。

? ? ? ? 也不知為何,平平時別人講一句,我得頂十句,現(xiàn)在卻怯聲怯氣的,不敢多說話??赡苁怯捎诖藭r站在我面前的是美人吧。

? ? ? ? 她輕笑,眉眼彎彎。努了努嘴,卻什么也沒說。沉默了一小會兒,她抬手拍了拍我的肩,語氣爽朗:“回去吧,不管什么煩心事,睡一覺就過去了。You will be fand,ok?”然后轉(zhuǎn)身離開,走了兩步,似乎有點兒不放心,又回過頭:“喂,你可別想不開呀,要像我一樣活到一千歲!”她清秀的臉綻開明媚的笑,眼眸嵌著星河大海,清澈明亮。

? ? ? ? 我望著她漸行漸遠的背影,心臟怦怦直跳,有小鹿在亂撞。

? ? ? ? 我大聲喊:“我不叫“喂”,我叫簡言!”

? ? ? ? 她沒有回頭,但揮了揮手,示意她聽到了。很快,那抹嬌小隱入了夜色,消失不見。

? ? ? ? 活到一千歲?我愉悅地笑了。

3

? ? ? ? 回校后,我由于那次沖動的小瘋狂受到了學(xué)校的處分還寫了三千字檢討。此后我安分了許多,倒不是為這次犯錯做了什么深刻反省而痛改前非,而是我除了喜歡與人對著干外多了一個更重要的愛好:一到周末便到那個僻靜、兩旁裝有壁燈的巷子里散步。我盼望著能在那里再次遇到那個要活一千歲的少女。我把她寫進日記,擅自稱她為“千歲”。

? ? ? ? 可是很久很久,我都再也沒遇見過她。久到不看日記本,我都會忘記曾經(jīng)有這么一個人來過我的世界。仿佛在那個凌晨的邂逅只是南柯一夢。

? ? ? ? 2013年,我16歲?;炝藗€畢業(yè)證,我爸砸了不少錢又托人找了關(guān)系,才好不容易把我弄進了一所私立高中——B中。

? ? ? ? B中的附近是A中。A中是市里的重點高中,匯集了來自各地的尖子生,任教的也都是些一級教師啦,特級教師啦,總之師資雄厚,能考進A中的都是“別人家的小孩”。

? ? ? ? “但那又如何?不過是些書呆子?!蔽亦椭员恰?/p>

4

? ? ? ? 當(dāng)我以為這輩子都不會遇到千歲了,我卻又戲劇化地看到了她。

? ? ? ? 開學(xué)第一周的周末,大嘴把我拖進了A中校門口的咖啡店——啡語。

? ? ? ? 大嘴是我發(fā)小,唯一愛好:好色。唯一能勝過我的:比我話多。

? ? ? ? “老簡,不是我吹,A中美女滿天下,還都是學(xué)霸!不像咱B中,全是嬌生慣養(yǎng)的大小姐,一身的公主病?!闭f完,大嘴端起瑪奇朵,像喝啤酒一樣一口悶了。

? ? ? ? 我默默翻了白眼:“所以你把我拉到啡語就是為了讓我陪你看雌性書呆子?”

? ? ? ? “呸呸,什么雌性書呆子,是美女學(xué)霸!嘿嘿,我可是做足了功課,看吶,這個咖啡店正對A中校門口,別說人了,就是飛出來一只蚊子也看得清清楚楚。”

? ? ? ? “一天到晚沒個正經(jīng)?!蔽页鹂恳紊系谋д碓伊诉^去。

? ? ? ? 店里放著肖邦的《瑪祖卡舞曲》。我往落地窗外不經(jīng)意一瞥,便再也挪不開目光。

? ? ? ? 窗外云淡風(fēng)輕,光暈斑駁。

? ? ? ? 黑色的及腰長發(fā)溫順撒下,白色棉布裙,淡粉色雙肩包,白色紅邊帆布鞋……是千歲!

? ? ? ? 我不知道我是怎么拋棄大嘴追出去的,不知道我是怎么牽起她柔軟細膩的左手的,不知道我是怎么拉著她穿越車水馬龍,燈影繁華,人流如織的,我只知道此刻我和她站在我們第一次遇見的兩旁裝有壁燈的巷子里,這個我徘徊、找尋、等待了她一年的巷子里。

? ? ? ? 然后,我緊緊地抱住了她。

? ? ? ? 巷口緬桂花的枝丫被滿樹的花朵壓彎了腰,被微風(fēng)帶動出一陣內(nèi)斂的香氣,充斥我鼻尖的還有千歲身上淡淡的清香。

? ? ? ? 我知道,我做了第二件瘋狂的事情:簡言喜歡千歲。瘋狂的,喜歡著。

? ? ? ? 后來,我知道了,千歲的爸爸媽媽在她很小時就出車禍永遠離開了她,一年前的那個夜晚,與她相依為命的外婆突發(fā)腦溢血,在醫(yī)院搶救無效去世了,她無法接受事實,哭著跑出了醫(yī)院,一直到了凌晨才回去,路過這條巷子時看到了魂不守舍的我。

? ? ? ? 善良的千歲呀,你是如何抑制自己的悲傷,笑著鼓勵我的呢?

? ? ? ? 她告訴我,外婆去世后,她就賣掉了以前的老宅,在離她學(xué)校很近的地方,租了個狹隘陰暗潮濕的地下室,白天去學(xué)校努力讀書,晚上便到離家不遠的超市里做兼職。終于考取了A中。

? ? ? ? 她的語氣很平靜,我不知道,她是在不為人知的角落里做了多少的困獸之斗,經(jīng)歷了多少的磨煉才得以如此輕描淡寫地微笑著訴說自己的不幸。

? ? ? ? 她說:“村上春樹說過‘盡管眼下十分艱難,可日后這段經(jīng)歷說不定就會開花結(jié)果。你看,我熬過來了,于是考進了A中的重點班,我現(xiàn)在學(xué)費全免喲?!彼χ缥页跻娝龝r,清秀的臉綻開明媚的笑,眼眸嵌著星河大海,清澈明亮。

? ? ? ? “你A中的,原來是書呆子啊。”我裝作意味深長地看著她,開起玩笑。

? ? ? ? “你B中的,難怪一身銅臭味?!彼龑W(xué)著我的樣子,也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

? ? ? ? 我們的笑聲在巷子里蕩漾,隨風(fēng)飄向遠方。

? ? ? ? 那一年,是我什么都不行,也什么都可以的年紀(jì)。我看著她,認(rèn)真的,嚴(yán)肅的,一字一句地說:“千歲,以后讓我來保護你,照顧你,疼愛你,我們一起活到一千歲好不好?”

? ? ? ? 她笑靨如花:“我要考上海交大,三年后,你再承諾吧。”

? ? ? ? 我認(rèn)真地點了點頭:“好,我也去上海。等我?!?/p>

? ? ? ? 我再次牽起她的手,迎著和風(fēng),穿過小巷。那是我這一生中最漫長的路,好像和著繁星奔跑完了整條銀河。

5

? ? ? ? 2016年,我19歲。

? ? ? ? 記得三年前我向身邊的所有人鄭重宣布我要考上海交大時,大家都哄笑一片,說我能上個二本都是奇跡了,于是逆反的我花了三年拼了命地學(xué),沒辦法,誰叫我喜歡與人對著干呢。

? ? ? ? 最后高考僥幸壓線考取了上海交通大學(xué)。

? ? ? ? 秋天。開學(xué)。

? ? ? ? 天穹像藍布抖開。天上一弧白頭鵯,如藍緞子上幾點黑繡,由遠及近。

? ? ? ? 我站在上交大校門口,遠處,穿著白色棉布裙的千歲,拖著淡粉色行李箱,黑色及腰長發(fā)隨風(fēng)揚起,笑著走向我……

? ? ? ? 2019年,我22歲。

? ? ? ? 時過境遷。大學(xué)畢業(yè)后再次回到那個城市,爸爸不再意氣風(fēng)發(fā),佝僂著背,看到我時雙眸含笑;媽媽變得滿頭銀絲,慈祥和藹的臉上爬滿皺紋;那家叫“啡語”的咖啡店早已不在;那條僻靜的,兩旁裝有壁燈的巷子也早已拆除,變成了繁華的商業(yè)街。

? ? ? ? 但值得慶幸,還有兩件事一成不變。

? ? ? ? 一是我仍是那個逆反的存在,仍然喜歡與人作對:別人認(rèn)為我不行,我就偏偏要優(yōu)秀。并且一直感謝我的那些叛逆,給了我那么多的勇氣。

? ? ? ? 二是千歲仍在我身邊,我保護著她,照顧著她,疼愛著她,直到我們一起活到一千歲。

6

? ? ? ? 于是,有錢人和書呆子去赴他們的一千年之約了。

簡言與千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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