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日頭西下,天氣格外晴朗,正值深冬季節(jié),漫山的皚皚白雪,在金黃色的余暉下,顯得特別耀眼,白萍伸出手掌擋在眼前,可又舍不得這陽光撲面的寬廣美好,于是干脆仰起頭,放肆的去感受
白萍已經(jīng)到了知天命的年紀,還果然就像一下開竅了一樣,看穿了這一世的是是非非,因因果果
曾經(jīng)滄海難為水
白萍年輕時也算得上是個風風火火的女子,身邊的親戚朋友無不對她佩服羨慕,稱贊她有膽識,有魄力,有智慧,一個女人,竟然能白手起家,成為市里有名的成功商人,算不上富豪級別,但也是住別墅開豪車的上層人物
三十二歲那年,白萍迎來了自己的愛情,云軒,典型暖男,沉穩(wěn),知性,幽默,符合白萍對男人的所有幻想,只可惜,云軒已經(jīng)結(jié)婚多年,孩子都上幼兒園了
白萍這樣雷厲風行的女人自然不會輕易放過如此喜歡的男人啦,她認為對男人像對生意一樣,必須用盡一切可以利用的轉(zhuǎn)略戰(zhàn)術(shù),不達目的,誓不罷休
她利用與云軒在生意上的合作關(guān)系,為她們獨處創(chuàng)造盡量多的機會,慢慢的,兩個人之間并不簡單的只是談談生意,他們的身份背景都極相近,可謂是一個世界里的人,自然世界觀價值觀各種觀都是合得來的,彼此像是前世相識的知己一樣,常常暢聊得開心到不忍結(jié)束
在一次又一次的談天說地中,終于讓白萍找到了云軒的婚姻漏洞,她想“我就知道,這世間就沒有美滿的天衣無縫的婚姻”
原來,云軒與妻子是大學同學,相戀相守快十年了,妻子是知書達理的女人,自從有了孩子以后就一直在家相夫教子,因為本就是有內(nèi)涵的人,所以并沒有淪為黃臉婆,只是隨著歲月的消磨,已經(jīng)變成一個無趣的人,相當無趣,眼里只有孩子,丈夫,老人,以及無盡重復的日子
雖然妻子已經(jīng)讓人感覺乏味,但是云軒是個有著良好品質(zhì)的男人,他從未想過做出軌這樣遭道德譴責的事,可是,這世間的事就是這樣,又怎能事事如你所料,多得是耐不住寂寞的人
電視劇里慣用的插足伎倆就這樣在生活中上演了,只要云軒的婚姻有漏洞,剩下的事對于白萍來說就不難了
她用一筆錢買通了云軒妻子的一個朋友,這世間總是有這種比敵人還可怕的朋友
白萍有意無意的制造被朋友撞上云軒約會女人的事故,再通過朋友之口傳遞,慢慢的讓云軒妻子起疑,任誰再有涵養(yǎng),遇上這種事也不會鐵定相信自己的老公,畢竟,婚姻的無趣也不是只有男人才能察覺,說實話,有時候女人并不是對自己的老公沒有信心,而是對自己的婚姻生活狀態(tài)沒有信心
致命一擊,白萍故意灌醉云軒,將其扶到酒店里,把房間號傳到了云軒妻子那
云軒妻子懷著忐忑的心情來到了酒店,她的叛徒朋友已經(jīng)焦急的等在酒店門口了,說自己親眼看見云軒跟一個女人進了酒店,開了房間
兩人來到房間門口,云軒妻子猶豫了,她真的要這樣做嗎?她應該信任丈夫,信任她們這么多年的愛情,真的就這樣輕易的聽信她人煽動嗎?
在她還在猶豫的時候,門鈴已經(jīng)被人按響了,她緊張的不敢呼吸,瞪圓了眼睛期盼這里面的人都與自己無關(guān),期盼這只是一場鬧劇而已
“誰呀?你們找誰?”門開了,是一位看上去很高級的女人,穿著睡袍,頭發(fā)是濕的
“還問我們是誰?你是誰???我們找云軒,這是他老婆,他是不是在里面,你給我起來”這位看上去充滿正義感的朋友潑辣的指責著來開門的女人,大步的就要往里面闖
云軒妻子并沒有進門,她站在門口向屋內(nèi)打量了一番,突然像是醒過神來一樣轉(zhuǎn)身跑走了,不顧一切的向外面沖出去了
白萍與同伙得意的相視一笑
“干的不錯,給,繼續(xù)努力,事成之后還有更豐厚的謝禮”白萍遞過來一個厚厚的信封
而醉的一塌糊涂的云軒對這一切還一無所知,他還不知道,在自己一覺醒來時就是生活天翻地覆的時候,男人在這種事上從來都是后知后覺,仿佛他們才是最無辜的
原來云軒妻子看到房間里一地的東西都是今早云軒走時的裝扮,皮鞋,錢包,領(lǐng)帶,甚至襪子都是一樣的,自然這世界不會有那么巧的事
她是有涵養(yǎng)的女人,可偏偏是這涵養(yǎng)牽制了她,她不會打也不會鬧,為了給丈夫尊重,為了給自己尊嚴,為了給家人顏面,她只有成全,只有放手,她明白,即使不放手,裂縫已然出現(xiàn),就不會再回到最初
一旦下定決心,接下來的事就簡單了,唯一難的就是自己內(nèi)心的苦楚難過了
在白萍的一番努力過后,終于這個男人屬于自己了,本以為,生活就此這樣幸福的過下去
征服了男人,可是男人的心始終不全在她的身上,云軒對前妻和孩子都充滿了愧疚和自責,他憤恨自己人性的自私,新的生活不但沒讓他輕松愉快,反而,內(nèi)心一直有一塊石頭,時不時的就讓他壓抑,喘不過氣來
白萍這樣聰明的女人,自然洞悉了這一切,于是她又開啟了自己的努力模式,她找人在暗處幫助云軒的前妻,幫她找工作,找保姆等等一切需要幫忙的事情
云軒最放不下的還是孩子,白萍想著如果能讓孩子接受她,自然她跟云軒之間也就能不再有芥蒂
警車,救護車,各種救援車輛趕到了通往地質(zhì)公園的山道上,這里發(fā)生了一起重大的交通事故,一輛家用轎車發(fā)生側(cè)翻,車內(nèi)三人,一死兩傷,這三人正是白萍,云軒,和孩子
白萍為了拉近她與云軒和孩子的關(guān)系,安排了三人的周末郊游,準備了帳篷,魚竿,一大包玩具,甚至還有山地車,想要來一次無比愉悅的親子出游,徹底解決她跟云軒之間的隔閡
偏偏世事難料,在路上,孩子本就對白萍有抗拒感,兩人又發(fā)生了摩擦,孩子就去拉扯爸爸,要爸爸帶他回家找媽媽,就是這爭吵與拉扯,再加上山路險峻,一個急剎車的同時,車輛側(cè)翻,三人都被重重的甩出了車外,孩子當場夭折,兩個大人都陷入重度昏迷
云軒搶救無效死亡,白萍撿回一條命,腰部以下癱瘓,后半生將在輪椅上度過,但她寧愿死的是自己
半緣修道半緣君
一轉(zhuǎn)眼,十幾年過去了,白萍本以為自己拖著半殘的身體活不了幾年的,沒想到,一混也就這么多年還活著
這些年來,她從未真正原諒過自己,盡管她已吃齋念佛十幾年,每日誠心持佛念經(jīng)
那次車禍后,白萍沮喪懊惱了很久,甚至覺得自己根本不應該活在這個世上,抑郁,悔恨,歉疚,惶惶度日
白萍家人也不知該如何是好,焦急無措,媽媽不想看著自己的女兒后半生都活在痛苦之中
媽媽一向有佛教信仰,她習慣在人力已盡之時,將希望寄托在神力上,她帶女兒去寺廟里拜一位高僧為師,只愿女兒能夠解開心結(jié),不要再這么折磨自己了
白萍在寺廟里參悟了一段時日,心思發(fā)生了改變,她還不能就此沉淪下去,她做下的孽,她要盡一切努力去彌補,而不能一味的逃避
她賣掉了自己的公司及所有資產(chǎn),找朋友幫忙,以保險賠付的名義,給了云軒前妻一大筆錢,又給孤兒院捐助了一些錢,給父母留下了一筆養(yǎng)老錢
分配完這些錢,白萍手里還留了一點錢,她要做點事情
白萍要回到自己出生的地方,廣袤的內(nèi)蒙古大草原上,小時候家里在這一片小牧場,這些年來一直租給親戚家用,現(xiàn)在她想收回來,她要回到那里來生活
當白萍到達這片牧場的時候,她的心里寬廣了很多,眼前的遼闊讓她舒服,這里的自然景象讓她愉快,這么長時間,她終于找到一處可以容下自己內(nèi)心千愁萬悵的地方
她決定,她的后半生將屬于這里,她修建房屋,一長排的房子,房屋內(nèi)沒有過多的修飾裝扮,一切按照寺院的陳設安排,在這里最大的難處就是青菜稀缺,而白萍打定主意是要吃素的,她想辦法建了室內(nèi)蔬菜種植,這也給她增加了一點生活趣味,她每天觀察這些蔬菜的發(fā)芽開花結(jié)果
幾個月后,白萍就打造出了一處隱藏在草原上的佛教敬地,一進到她的院子里,就感到心靜,并且心懷敬仰,這也是白萍安放內(nèi)心的一處靜地
白萍開始了全新的生活,只不過這新生活里飽含了對過去的懺悔,她每天念佛誦經(jīng),參禪悟道,照顧蔬菜,還養(yǎng)了兩只狗作為陪伴
她還有一件重要的事情就是寫文章,將自己的懺悔感悟,人生態(tài)度等等都用文字記錄下來,把她的日常生活也記錄下來,草原上的春去秋來都在她的筆下
白萍是希望通過自己的文字傳達一些佛教文化,開導身處苦難折磨的人們,勸人向善,這是她現(xiàn)在覺得最有意義的事情
她說,她的住所是開放的,歡迎所有需要靜心悔悟,參禪悟道,打坐修行的人們光顧,不需要任何費用,只不過每個人要帶夠自己的吃穿用度,特別是蔬菜,因為她只靠微薄的稿費維持生活,自然不能照顧的太周到了
慢慢的,看到她文章的人越來越多,每天都有困惑的人向她求助,也時常的會有人慕名而來,每當她能勸慰一個身處苦難的人,每當她能讓一個困頓的人打開心結(jié)的時候,她都能稍微的原諒自己一點,她不知道要到什么時候才能積累到足夠原諒自己的能量,但她愿意一直走下去
“曾經(jīng),為一己欲望,讓很多人身處艱辛困頓,但愿此后,有人能因我而順暢豁達”
這句話是白萍寫在她第一篇文章的末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