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古龍的筆墨

古龍善于創(chuàng)造神話，創(chuàng)造神話般的人物。

在他的筆下，主人公如楚留香、李尋歡都是神話般的人物。他把他們設置成多年前就名動天下的大人物，見過他們的人卻都很少。他首先給主人公設定了一個神秘的背景和驚人的江湖地位，完全忽略了他練成武功、獲得江湖名譽的過程。這相對于那些寫主人公從默默無聞的小人物到名滿天下的大人物這樣的練武成長史，又有了些不同的路數(shù)。他筆下的主人公的過去的輝煌被“神話”了，他們一出場就是遇到了困境，看似以他們的能力亦難以解決問題，但是他們總能在有危險的時候，千鈞一發(fā)的時候找到出口。這一點，在《楚留香傳奇》里尤甚。

楚留香十多年前就是名滿天下的“盜帥”了，他一出場就是遇到了麻煩，然后他逐一解決問題。一路上他遇到了許多的陰謀詭計，但是他總能識破；即使是連讀者都以為他要淪陷的時候，他還是以智慧告訴讀者他是在將計就計，然后套出了所有謎團。于是整部小說就變得很像是懸疑小說了，這使得它與大多數(shù)武俠小說有了不一樣的地方。甚至應該說，古龍的筆墨，不是制造神話，而是利用神話。

很有意思的是，他筆下的人物大多數(shù)被描述得很厲害，一招就致人死地，這塑造了神話般的人物。然而，這些一招就致人死地的人物，又被別的人物一招致死?？傊?，這些人物們本身很厲害，卻又不堪一擊。

古龍是很吝惜筆墨的，他不肯在人物對話的語言上浪費筆墨。他的小說里，人物的對話幾乎都很簡短簡潔，除非必要，他的人物是很少出現(xiàn)冗長的客套話的。他們說話大多直奔要點，要么點到為止，絕不多說。這就使得這些人物相對于金庸小說里“正常對話”的人物，又有了幾分“執(zhí)拗”和不接地氣。他們本就是古龍創(chuàng)造出來的神話。

他亦不肯在人物決斗的動作上浪費筆墨。在古龍小說里，是很少看到有人物相互打斗的細節(jié)的，通常都是一招，就一招，連讓人和對手都沒有看清楚他是怎么出招。他不像金庸小說里對人物交手時的招式、動作、身法等交代得那么清楚，除非必要，他使筆下的人，一交手就直奔勝負結果。所以很多驚險的場景，都只有一個結果而已。

他也不肯在人物的神態(tài)變化上浪費筆墨。在他筆下，人物的神態(tài)是很少復雜的變化的，無論人物內(nèi)心如何波濤洶涌如何驚濤駭浪，而表現(xiàn)出來的卻是云淡風輕。他筆下的人物表情大致分為三種：笑、冷然、面無表情。甚至連恐懼都很少，因為在他的“神話”里，人物出手太快，死去的人是來不及恐懼的。

但是他對于人物心理活動，又是不惜花大量筆墨的。他表述人物心理比較多，卻是以旁白的形式表達的，直接深入到人物內(nèi)心深處的想法。同時，他在旁白中似乎也會加入一些自己的抒情和議論，以至于我分不清楚那是那是書中的人的想法，還是書寫者本人的看法。

都說古龍小說是冷峻冷漠的，但是他也并沒有給我們一種頹唐或者墮落的感覺，他仍然在塑造有著好性格的主人公形象。他仍是在極力表現(xiàn)中華民族性格積極正面的因素：善良、重義、誠信……同時他也在表達了一種價值觀，他塑造了一種有崇高理想，并為理想而努力的人。正如《多情劍客無情劍》里的李尋歡所說的“人活著，就要有理想，有目的，就要不顧一切去奮斗，至于奮斗的結果是不是成功？是不是快樂？他們并沒有放在心上?！??“有些人也許會認為那種人傻，但世上若沒有這種人，這世界早就不知變成什么樣子了。”諸如此類的人物在他筆下熠熠生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