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重聲明：文章系原創(chuàng)首發(fā)，文責自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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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沒有去誠信廣告，那我就不會去碧云天小區(qū)租房，就不會認識房東劉大媽；如果不認識劉大媽，就不會遇到姜成龍；如果，如果這個世界上沒有姜成龍，肯定會很美好。
可惜，這世上沒有能讓時光倒流的法寶，也沒有后悔藥，一切只是如果。
? ? ? ? ? ? ? ? ? ? ? ? 一
“楚瑤，你決定去那家廣告公司了？離你租的房子有點遠吧？”趙馨叉了一塊披薩，邊吃邊說。我點了點頭，“確實有點遠，地鐵倒公交，路上就得一個小時?！薄澳悄悴皇翘量嗔耍窟@家公司真干不下去了？”
我嘆了口氣。畢業(yè)后就職的第一家公司，我呆了兩年多了，工作環(huán)境不錯，待遇也還行，我是真有點感情的。要不是實在受不了部門經(jīng)理的騷擾，我是還準備一直干下去的。
“這邊租期還有三個多月，我打算一到就那搬到愛民路新公司那一帶。馨馨，周日休息陪我去那邊看看房子吧?！薄昂?，沒問題?！?/p>
離職手續(xù)辦理得還算順利，分管人力的趙總還找我談了話挽留了我，但我很堅決。我打聽過了，去年王哥升職后，原本呼聲最高的麗麗姐沒能當上我們部門的經(jīng)理，反而是張大牙空降了過來，大概率是因為他是張董的侄子。既然張大牙這么有背景，我這樣的螻蟻小人物惹不起只能躲了。
張大牙沒想到我真的辭職了，他臉上的意外不像是裝出來的。收拾東西的時候我面容平靜，還笑著跟麗麗姐，小鐘他們聊著天。麗麗姐幫我把柜子里的幾個袋子折疊了起來，她壓低聲音說：“楚瑤，張家榮呆不了幾年，你忍一忍就過去了，何必辭職呢？”我淡淡一笑，“麗麗姐，我知道你是好意，不過我看著張大牙那副嘴臉就惡心，真的忍不了?！?br>
“楚瑤就要走了，我們歡送她一下吧，今天中午我請客去皇冠假日?！痹谒k公室門口一直盯著我的張大牙呲著他的標志大板牙高聲說?！皩Π。瑧?yīng)該歡送一下。”狗腿子一號馬上附和，“我現(xiàn)在就打訂餐電話預(yù)定包間?！惫吠茸佣柌桓适救?。
“謝謝張經(jīng)理的好意，我約了男朋友吃飯，不好意思了。再見，各位。”我看著張大牙，加重了“男朋友”三個字的語氣，很滿意地看著他臉上的假笑迅速消失。我抱著一個箱子走出辦公大樓，感覺天氣分外晴朗，連路邊的花都比平時鮮艷。
程文昱在辦公樓外不遠處等著，看到我出來，趕忙迎了上來，接過我抱著的整理箱?！霸趺礃?？辦手續(xù)順不順利？他們有沒有刁難你？”他一疊聲地問著。我微微一笑，“很順利，晚上我請客，叫上趙馨和徐曉然happy去！”
? ? ? ? ? ? ? ? ? ? ? 二
誠信廣告是一家規(guī)模不小的公司，據(jù)說老板跟市政府的某位高官交情匪淺，所以好多政府部門、事業(yè)單位、還有大型國企的業(yè)務(wù)源源不斷，公司效益很不錯。我來了這里，很快就喜歡上了公司的氛圍，年輕人多，有活力且亂七八糟的事情少。我是學美術(shù)出身，設(shè)計專業(yè)畢業(yè)，在公司里也算專業(yè)對口。
唯一的煩惱是沒找到合適的房子。原來的房子再有40多天就到期了，新房子卻沒著落。程文昱和趙馨分別陪著我看了不少房子，然而沒有一處滿意的。不是房子老舊，就是位置偏僻，要么就是條件不錯但價格昂貴。有一天中午幾個同事一起吃飯時，我訴說了自己的苦惱。同事小馬建議我去東營路那一帶看看，她租的房子就在那邊，房子設(shè)施齊備，交通便利，關(guān)鍵價格還不貴。
那一帶我最初沒考慮，因為那邊有個精神病醫(yī)院，還有本市最大的喪葬用品一條街。我膽子比較小，有點怕這些。但現(xiàn)在租期就要到了，小馬又說不錯，我顧不得那么多了。這幾天程文昱出差了不在，所以周六一大早我就拉著趙馨跑到了小馬說的那邊。
東營路一帶有不少小區(qū)，臨街的店鋪有好多家中介。我和趙馨篩選之后找了一個看起來靠譜的中介大姐，她給我推薦了三套房子，一一帶我們過去看。其中碧云天小區(qū)的一套兩居室我最滿意，電梯房12樓，視野開闊裝修比較新，而且出了小區(qū)走一小段路就是公交站和地鐵站，最最關(guān)鍵是價格還不算貴，在我能接受的上限之上一點點。我提出找房東過來面談一下，看能否優(yōu)惠一點，能的話我馬上拍版租了。
中介大姐笑了，“你還別說，房東姜大爺還真住得不遠，那我打電話讓他過來?！敝薪榇螂娫挼臅r候，趙馨悄悄對我說：“一會兒你別吭聲由我來談，就你那一副楚楚可憐的小白兔樣子，容易讓人產(chǎn)生欺負欲?！蔽铱嘈Σ坏?，我也不是小白兔好不好？我前段時間還勇斗張大牙了呢?！昂煤煤?，你厲害你來談?！壁w馨上學時打過幾年籃球，身高體壯嗓門大，確實一看就不好惹。
等了大概二十多分鐘，房東姜大爺和老伴兒一起來了。老大爺一頭花白的頭發(fā)，略微有點佝僂，老太太身材瘦小，面容有點憔悴，看著挺和善的老兩口。趙馨上來就先訴苦，說自己大學剛畢業(yè)兩年，沒多少積蓄，但特別喜歡他們的房子，想便宜一點租。老大爺看了看趙馨，很痛快就同意她說的房租再減2000元了。我們倆大喜過望，趕緊督促著簽合同。
簽完合同老兩口拿著他們那一份要離開時，老太太看了一眼身份證復(fù)印件，這才發(fā)現(xiàn)租房的不是趙馨而是我，她當時就變了臉色。她對著趙馨說：“怎么租房的是這個姑娘啊，我們以為是你。那這房子不能租啊。”姜大爺也趕緊看了一眼身份證復(fù)印件，又看了我一眼，“對對，我們不租了，我給你退錢?！?/p>
別說趙馨勃然大怒，我都有點生氣了，“姜大爺，為什么呢？趙馨能租我就不能租，您告訴我個理由。合同已經(jīng)簽字了，房租和押金我也轉(zhuǎn)給您了，在法律上已經(jīng)生效了，您要是反悔我可以去法院告您。”
? ? ? ? ? ? ? ? ? ? ? 三
最終我還是租上了碧云天這套房。因為中介大姐一看到手的傭金要飛了也急了，上來軟硬兼施地勸這老兩口。問了半天，兩個老人支支吾吾地也說不出來忽然反悔的原因，最后實在抵擋不了我們?nèi)齻€人的輪番指責，只能默不作聲拿起合同離開了。臨出門時姜大爺回頭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他的眼神里有無奈，還有一點，憐憫？看得我莫名其妙。
我搬家那天幾個好朋友全來了。程文昱幾乎不讓我沾手，東西打包是他，貨拉拉也是他訂的，搬進來后來回擺放還是他。趙馨一邊幫我掛衣服，一邊笑呵呵地打趣我，“瑤皇，小程子表現(xiàn)這么好，您的香閨什么時候讓他住進來??？”徐曉然也問：“瑤瑤，你們倆已經(jīng)確定了吧？我看程文昱挺不錯，穩(wěn)重可靠，收入可觀，人長得也行，關(guān)鍵當了你這么多年舔狗，忠誠度沒問題啊?！?/p>
“去去去，什么舔狗，哪有你說得這么夸張。”被她倆說得我臉有點熱，就輕拍了一下徐曉然，“這半年我們倆相處得挺好，我準備過年時候帶他回趟老家見見我爸媽?！薄俺涛年牛阈∽右D(zhuǎn)正了，好好加油吧！”趙馨朝客廳里忙活的程文昱吼了一嗓子，程文昱嘿嘿一笑繼續(xù)低頭干活。
說實話在我的眾多追求者當中，程文昱并不是條件最好的。他高中時和我是同屆不同班的同學，大學又考到了一個城市，平時他時不時會來我學?？次?，給我買點零食什么的。畢業(yè)后有一次同學聚會聽別人說他有個挺好的機會，能去深圳一家著名的互聯(lián)網(wǎng)公司工作，但他選擇留在了這里，據(jù)說是為了我。剛開始我對他沒什么感覺，但他的細致和誠懇打動了我。慢慢相處下來發(fā)現(xiàn)他其實是個很不錯的人。
我答應(yīng)做他女朋友的那一天，他喜極而泣，說他等這一天等了八年。從高二看見我的第一眼就喜歡上了，高考完打聽了我要考的大學后就和我選了同一個城市的另一所985大學?，F(xiàn)在他是一個跨國大公司的信息部主管，年薪達到了60萬，在這個二線城市里算是高收入了。
晚上我們一起做了飯，大家舉杯慶祝我喜遷新居。我對這套房子很滿意，地段，大小，裝修，價格都不錯，就是當時房東的做法讓我有點不痛快。
趙馨和徐曉然先走了，程文昱又幫我洗了碗收拾好了廚房，然后準備穿鞋出門，“瑤瑤，你把門鎖好了，今天累了一天了，快休息吧?！蔽依∷氖郑谒樕嫌H了一下，“今天最辛苦的人是你，你回去也好好歇著吧?！?/p>
程文昱回身摟住了我，吻住了我的唇。兩個人纏綿了一會兒，他微微喘息著，抵著我的額頭說，“每次從你身邊離開都特別舍不得，真想馬上把你娶回家?，幀?，等年底我年終獎下來，咱們?nèi)タ纯捶孔影伞！薄班拧！?/p>
? ? ? ? ? ? ? ? ? ? ? ? 四
我住進來之后才知道房東姜大爺劉大媽老兩口就住在同一個單元的7樓。他們有兩套房子，一套出租了，一套自住。在院子里和電梯里碰見過好幾次，老兩口都笑瞇瞇的。有時候劉大媽煮了玉米，熬了骨頭湯還會給我送一些，這讓我對他們拒絕租給我房子的原因越發(fā)好奇得不行。
我一般早上7點出門，中午在公司，下午不加班的話6:30下班，生活十分規(guī)律。有時候和程文昱在外面吃完飯看個電影或者逛個街回來，有時候是他買了菜過來自己做飯。他手藝很不錯，我愛吃的幾個菜他都學會了，時不時就做給我吃。
這一天我早上跑完步回來，在小區(qū)門口碰到了劉大媽，她提了兩大袋子東西，看著很吃力。我趕緊走過去接過了一袋子，“怎么姜大爺沒跟您一塊兒去早市？”劉大媽嘆了口氣，“前幾天老姜把腰扭了，在床上躺著呢，這人老了啊，就是不中用了?！?/p>
我?guī)椭巡颂岬搅怂议T口，劉大媽讓我把菜放在地上，一邊掏鑰匙一邊催促著我走，“小楚啊，上班快遲到了你快走吧，今天謝謝你了啊?！薄澳鷦e跟我客氣了，那我走了?！蔽肄D(zhuǎn)身剛要離開，劉大媽忽然叫住了我。“小楚，回家之后鎖好門啊，陌生人敲門千萬別開?！蔽矣悬c好笑，但是看老太太說得挺認真，心里有一點點感動，“好的，大媽，我記住了，我會小心的。”
正說著話呢，702的房門打開了，走出一個高個子男人。他的年紀大約30歲上下，肩膀很寬，白凈的臉上一雙細長的眼睛?？吹轿遥难劬镩W過驚艷，“媽，這位漂亮的小姐姐是….”劉大媽的神色很慌亂，她低頭拎著袋子匆匆地進了門，都沒跟我道別。
男人笑著搖了搖頭，“我媽的耳朵真是越來越背了，認識一下吧，我是姜成龍?！彼难劬πζ饋韽潖澋?，看著很親切。原來是房東家的兒子，“楚瑤，你家的租客。不好意思我上班先走了，回頭見?！薄昂玫模僖?。”
早上的小插曲我很快就拋在了腦后，回去洗漱換了衣服就去上班了。后來回憶起整件事，我才意識到，這一天，可以說就是我人生的分水嶺。
隔了兩天，我早上上班的時候在門口遇見了姜成龍，他也乘地鐵去上班。我們倆邊聊著邊進了地鐵站，他坐1號線，我是2號線，在進站口分別。姜成龍很健談也很喜歡笑，笑起來一口白牙和彎彎的眼睛，給人一種很舒服的感覺。
? ? ? ? ? ? ? ? ? ? ? ? 五
我有點奇怪，姜大爺和劉大媽為什么從來沒提起過姜成龍，按理說家里有孩子的，聊天沒幾句就會說到孩子身上。就比如我爸，仿佛我是天底下最好的孩子，不管跟誰聊，幾句之后必是“我閨女…..”“我家寶貝女兒…..”也不管人家愛不愛聽。
更奇怪的是，在那天之前我從沒見過姜成龍，但那天之后卻頻頻在地鐵站，小區(qū)門口，單元門口碰見他。久而久之我心里也有點嘀咕了，于是跟程文昱提了這事。程文昱一聽，眉頭就緊緊皺了起來，他沉聲說：“我覺得他有點不懷好意，這樣吧，從明天開始我去接你上下班?！?/p>
“你有點小題大做了吧，再說你公司離這邊挺遠，太折騰了吧?！蔽沂遣灰詾槿坏摹男〉酱?，被男生注視、跟蹤、表白，我都快麻木了，這些事情已經(jīng)引不起我任何波瀾了。再說姜成龍沒有任何過分的讓我不愉快的舉止和話語，就是隨便聊聊天。
聊過幾次之后，我知道他在市里一個大酒店擔任客房部的經(jīng)理，工作特別忙，經(jīng)常住在酒店里，偶爾才能回家。他邀請我去他任職的酒店康樂部玩兒，有游泳池、保齡球館、臺球室和健身房，有他在都免費。我聽了就禮貌地笑了笑說好。
第二天一大早我還在睡夢中，程文昱就來敲門了，他對這件事上了心。我們倆一起出門的時候還真碰上了姜成龍，我給他們互相做了介紹。姜成龍?zhí)貏e熱情地和程文昱攀談，感覺程文昱有點不想搭理他，我在旁邊暗暗好笑。
不過程文昱這一宣誓主權(quán)的行為還真有了效果，我們后來就沒再碰見過姜成龍。程文昱還氣呼呼地說：“你看，我就說他別有用心吧，就是故意制造機會跟你偶遇。我總感覺這個人有點深不可測，因為他的笑不達眼底?！?/p>
過了一個月，程文昱有個項目需要去外地呆一周，臨走前他千叮嚀萬囑咐讓我把趙馨叫過來陪我?guī)滋?。我嘴上答?yīng)著，心里卻想：你都示威過了，人家就是有點想法也知難而退了，不用這么煞有介事吧。
程文昱走的頭一天，我把趙馨叫來陪了我一晚。我知道他是個極認真的人，交代過的事情肯定會跟進，就讓趙馨跟他視頻，他看起來放了心。第二天我就沒讓趙馨再趕過來，她單位離我這邊也挺遠，就是好朋友也不能老是麻煩人家啊。
? ? ? ? ? ? ? ? ? ? ? ? 六
又過了一天，下午在公司正忙著，接到了劉大媽的電話。她說今天姜大爺過生日，做了一桌子好菜，邀請我晚上一起過去吃飯。我沒多想當時就答應(yīng)了。下了班我在路上買了個生日蛋糕，進大門之前跟程文昱語音說了一句“我去姜大爺家給他過生日去，晚上回去再跟你視頻。”程文昱沒回，估計正在忙。電梯門一開，姜成龍正從手機屏幕上抬起頭來。他看見我手里提著蛋糕十分驚訝，“楚瑤？這么巧啊，你也今天生日？”他舉起了手上拎著的蛋糕，“我爸今天過生日?！?/p>
我“噗嗤”一聲笑了，“我就是給姜大爺買的，真該問一下劉大媽，這下買多了。對了，怎么最近一直沒看見你？”“哦，我出了趟差，前天剛回來?！彪娞莸搅?，他在前我在后進了門。桌上果然做好了一桌子菜，姜大爺和劉大媽已經(jīng)坐下來等著了。
我把蛋糕遞給劉大媽，她笑著說謝謝。不知道為什么，我覺得她笑得很僵硬，像是不愿意笑別人硬逼著她笑一樣，我心里有點疑惑。“來來來，楚瑤，吃菜，我媽的干燒魚味道一絕?！苯升埿Φ脽崆檠笠?，大聲招呼著我?！皩Γ圆顺圆??！苯鬆斈樕隙阎?，附和著。是的，堆著笑，一看就不是發(fā)自內(nèi)心的。我有點不大痛快，這是不歡迎我來嗎？
“今天高興，咱們喝一杯，爸，祝你生日快樂?！苯升埥o每個人倒了一杯紅酒。“不好意思啊，我不會喝酒?！背鲩T在外，這點警惕心還是有的，我擺了擺手?！芭叮煤?，那就以茶代酒。”他起身給我倒了一杯茶。不喝酒說得過去，不喝茶好像有點過了，我端起了茶杯，“姜大爺，祝您生日快樂，身體健康。”我一飲而盡。
我心想祝福也祝了，既然你們不太歡迎我這個外人，我走就是了。于是我站了起來，“大爺大媽，我想起了還有點著急的工作要做，就先回去了?！苯升埪龡l斯理地點起了一支煙，吸了起來。“著什么急呢，多吃點啊，你看我爸媽辛苦了一下午，別浪費了他們的心意嘛?！彼樕喜皇瞧饺绽锬欠N笑瞇瞇的表情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陌生的似笑非笑，看著我的眼神里有一種侵略性，像極了盯著獵物的狼。
我心里警鈴大作，顧不得什么禮儀了，趕緊奔向門口，使勁拉門，門不知道什么時候反鎖了。我大駭，叫了起來，“你鎖門干嗎？快開門，不然我報警了?！彼α?，手里舉起了一部手機。這不是我的手機嗎？該死，剛才跟程文昱語音完了，隨手放在包最上面都沒拉拉鏈，不知道什么時候被姜成龍摸走了。
我沖了回來，去搶手機。姜成龍忽然往高一舉，我收勢不住，一下?lián)涞乖谧狼?。不知怎么，我感覺手腳有點發(fā)軟，頭也有點暈。我努力站直了往門口走，姜成龍走過來，一把抱起了我。我驚怒交加，瘋狂地去拍打他，蹬腿踢他，然而手腳軟綿綿的，一點力氣都使不上。這個時候我心下一片了然，那茶里肯定動了手腳。
我的眼淚像決堤的洪水一樣四下橫流，聲嘶力竭地朝著劉大媽喊：“為什么要害我？為什么？快報警啊！快啊！”劉大媽臉色慘白，捂住臉哭了起來?！霸炷醢?，造孽啊，對不住啊小楚，對不住啊?！苯鬆斖鹑缒嗨芤话愦糇?，嘴里喃喃自語。我哭得撕心裂肺，后悔不聽程文昱的話叫上趙馨，后悔來姜家，后悔喝那杯茶。在意識消失前，我看到的最后一樣東西是姜成龍湊過來的大臉。
? ? ? ? ? ? ? ? ? ? ? 七
疼，全身像被被狠狠毆打過一樣疼，在疼痛中醒來的我緩緩睜開眼睛。下面?zhèn)鱽淼膭⊥刺嵝阎野l(fā)生了什么。我僵硬地轉(zhuǎn)頭環(huán)顧了一下四周，居然是在我自己的床上。我吃力地抬起手臂打開床頭柜，被子下滑，露出紅痕遍布的胸膛，我的眼淚汩汩而出。強忍著巨大的悲痛，我掏出了床頭柜里另一部手機。
“你要打電話報 警嗎？我勸你別?！币粋€聲音忽然從床旁邊的沙發(fā)處傳來，光 著上身，腰間圍著我的浴巾的姜成龍走了過來。如果手里有一把刀，我此刻一定會毫不猶豫地捅穿這個混蛋?！艾幀?，先給你看個好東西啊?！彼阉氖謾C橫在我眼前。
“你滾，滾得遠遠的?！蔽乙а狼旋X地說。他根本不在意，一臉得色地湊了過來點開了播放。畫面中是身上不著一物的一 男一 女，男的發(fā)出沉重的喘 息。我一看到熟悉的場景就如墜冰窟，這是我的房間我的床。我痛苦地閉上了眼睛，淚如雨下。昨晚的事情這個禽 獸居然錄了視頻。
“瑤瑤，沒想到我居然是你第一個 男人，你這么漂亮我以為早有人捷足先登了，哈哈，這是老天給我的獎賞嗎？寶貝，你要是報警了，這段視頻我就發(fā)到網(wǎng)上了啊，對，最先發(fā)給你的小男朋友和你們誠信廣告的同事。你要是乖乖的別逼我，我還舍不得給別人看呢。”“滾，滾，滾….”我吼到嗓子沙啞，把床上的枕頭都扔到了地上。“我上班去了，你先歇著，一會兒我讓我媽送點紅棗牛腩湯給你補補?！?/p>
我呆呆地躺著，盯著天花板，腦子里一片空白，痛苦已經(jīng)讓我整個人都麻木了。“小楚，起來喝點湯吧，你一天沒吃東西了。”劉大媽的聲音仿佛從遙遠的地方傳來，把已經(jīng)魂飛天外的我拉回了現(xiàn)實。我眼神空洞地盯著她，面無表情。劉大媽看著我這副樣子，眼睛里流出淚來，“小楚，好歹吃點東西吧，別餓壞了身子?！?/p>
“你別假惺惺的了，你們和姜成龍合起伙來害了我，在這兒裝什么好人。拿著你的東西走開。”我的嗓子已經(jīng)啞了，幾乎說不了話，這幾個字說得斷斷續(xù)續(xù)。劉大媽嘆了口氣，把湯放在了床頭柜上，轉(zhuǎn)身要離開。“等等，”我掙扎著直起身，“你把我的手機給我拿過來。”
拿到手機我一看，有二十多個未接電話，除了趙馨打的一個，部門的陳主管打的一個，剩下全是程文昱打的。打開微信，他密密麻麻發(fā)了幾乎一屏幕的語音，不用點開都能感受到他的焦灼。我拖著傷痕累累的身體來到衛(wèi)生間，打開了噴頭。
熱水噴涌而出，我使勁搓洗著身體，彷佛能把姜成龍在我身上施加的罪惡全部消除掉。在清洗下半 身時，我有過片刻的猶豫。清洗掉他施暴的痕跡，我將失去將他繩之以法的機會。然而一想到那個視頻會流傳出去的后果，我的驕傲和自尊將被踐踏得不成樣子，那種情況下我只能去死了。我閉上了眼睛，流著淚沖刷著身體，一遍又一遍。
? ? ? ? ? ? ? ? ? ? ? ? 八
我喝了杯水，喉嚨的沙啞略微緩解了一點。我先給陳主管打了電話，說自己病了請假一天。然后給趙馨發(fā)了語音，說手機調(diào)靜音了沒聽到她電話，沒什么事，讓她不用過來。最后，深呼吸了好幾次，撥通了程文昱的電話。
那邊幾乎是立刻就接了，“瑤瑤，你怎么不接電話？我擔心死了，你再不回電話我打算訂晚上的機票回去了，實在不放心你?！甭牭匠涛年诺穆曇粑艺嫦敕怕暣罂?，死命咬住嘴唇才把嗚咽聲咽了回去?！拔易蛱焓謾C沒電了，在姜大爺家喝了杯紅酒有點頭疼早早睡了?！薄芭?，那你現(xiàn)在還頭疼嗎？要不要請假休息一天？”“嗯，請了，還有一點疼，我再睡會兒?！薄昂煤?，你沒事就好，快睡去吧。再有三天這邊就結(jié)束了，一結(jié)束我馬上回去。”“好。”
假裝若無其事耗盡了我全身的氣力，放下手機之后我?guī)缀跆撁摿?，出了一頭汗。現(xiàn)在我的頭腦完全清醒了，手腳也沒有了無力的感覺，恢復(fù)了正常。我在沙發(fā)上坐下來，回憶著整件事。
姜成龍?zhí)幮姆e慮策劃了一切。想起來平時碰到的他笑得那么真誠，昨天電梯里他臉上的驚訝假裝得那么自然，我不由得一陣膽寒，這個人太可怕了。昨天飯桌上姜大爺劉大媽的面色僵硬，其實說明他們也不是發(fā)自內(nèi)心的想做這件事。我忽地站了起來，在睡衣外面胡亂套了件外衣沖出了門，我要去求證一個想法。
敲開姜大爺家的門，看到老兩口一夜之間更憔悴更蒼老的面容，我心里的恨意消散了大半。姜大爺?shù)难凵穸汩W著，他都不敢和我對視?！拔蚁雴柲銈円患拢敵跄銈兊弥夥康牟皇勤w馨而是我，不想租給我是不是因為姜成龍？你們預(yù)料到他會對我起歹心？”
姜大爺?shù)念^深深地低了下去，“都是我的錯啊，讓姜成龍這個畜生為非作歹，是我坑害了你和小夏。都是我?！薄鞍?。還是我來說吧?！眲⒋髬岄L嘆了一口氣?！叭昵暗淖饪徒邢囊颂m，是個大學剛畢業(yè)的女孩子。她搬家那天碰上了姜成龍，他幫小夏搬了幾次東西，單純的孩子就覺得他是個好人。沒過多久他就把人家騙到手了，小夏還懷了孕，她天真地以為姜成龍會娶她?！?/p>
劉大媽停頓了一下，轉(zhuǎn)頭看了我一眼，“小夏就是年輕點活潑點，長得遠沒有你好看，所以我一看見你，心里就咯噔一下，不想讓你住進來，怕姜成龍使壞心。唉，怪我，沒有明說，現(xiàn)在一切都晚了?！薄皠⒋髬專切∠暮髞砟?？”我追問道?！敖升埜静粫⑿∠?，他就是個沒心沒情的人，不會對別人有真心。他很快就想把小夏甩開，住到單位根本不回家。小夏天天來我家里哭，以為我能勸得了他，我哪有那本事啊。”
“有一天小夏在小區(qū)門口被摩托車撞了，腿骨折，孩子也掉了。后來她父母從老家來把她接回去了?？蓱z啊，住進來時蹦蹦跳跳活潑健康的一個女孩子，不到一年，走的時候滿身傷。她走了我們把房租給了一個附近上班的男的，今年過年那個男的結(jié)婚搬走了。我們跟中介說過不租給女的，尤其是年輕漂亮的，中介為賺錢根本沒聽我們的。”
? ? ? ? ? ? ? ? ? ? ? ? 九
我注意到一件事情，姜大爺和劉大媽在提到姜成龍時，用的不是恨鐵不成鋼那種嫌棄語氣，而是滿滿的憤恨和真實的恐懼，這不是父母和孩子應(yīng)有的狀態(tài)。我就試探地問：“姜成龍是你們的親兒子嗎？”兩個人都沉默了，過了好久，姜大爺開了口?！安皇牵俏覀儚墓聝涸侯I(lǐng)養(yǎng)的?！?/p>
“我們的親兒子七歲那年回鄉(xiāng)下老家，在水庫里淹死了，他媽為了救他也跳進了水里。當時她正來了例假，在水里泡得久了落下了病根兒，以后也不能再生育了。過了幾年，我們倆想著總得有個養(yǎng)老送終的，就去孤兒院里打算領(lǐng)養(yǎng)一個。當時我們想要的是小一點的孩子，因為從小帶比較容易建立感情。我倆看上了一個3歲的男孩樂樂，長得虎頭虎腦特別可愛?！?/p>
“這個男孩就是姜成龍？”我忍不住插了一句?！安皇?，姜成龍當時已經(jīng)7歲多了記事了，我們不想要那么大的。可是當我們?nèi)マk領(lǐng)養(yǎng)手續(xù)那天，聽說樂樂拉肚子拉了好幾天。你大媽怕那孩子有什么傳染病就放棄了。我們打算出門時，發(fā)現(xiàn)姜成龍正蹲在地上給我倆擦自行車，擦得锃亮，看我們過來對著我們一個勁兒地笑?！?/p>
“唉，當時我就心軟了，心想這么小的孩子，大冷天手凍得通紅給我們擦車子，真是個勤快孩子。問他愿不愿意跟我們回家。他羞得不敢說話，點了點頭就跑開了。于是我們就領(lǐng)養(yǎng)了他。”劉大媽又嘆了口氣，“小時候姜成龍看著挺好，很有禮貌，見誰都笑瞇瞇的，人還勤快，上學后學習也挺好。那時候我和你姜大爺可滿意了，覺得我倆揀著了寶?！?/p>
“是啊，我們倆一直做著夢，直到姜成龍上初中的時候。有一天班主任給我單位打電話，說姜成龍把人打了讓我過去。我路上還想著肯定是男孩子打打鬧鬧的手重了，賠個禮道個歉就行了。到學校老師一說我才驚呆了，那孩子的手幾乎被圓規(guī)扎穿了，血流了一地，抱著去醫(yī)院的老師幾乎成了個血人，而動手的姜成龍卻無動于衷。
小小的孩子居然如此冷酷殘 忍，我問了他什么原因，他居然說沒別的就是看那孩子不順眼。我狠狠打了他一頓，他當時看我的眼神特別陰狠。這時候我才意識到，這個孩子可能并不像他表現(xiàn)出來的那樣純良?！?/p>
姜大爺情緒有點激動，咳嗽了起來。他清了清嗓子，繼續(xù)說道：“真正讓我們看清他嘴臉的事是10年前，大概是他高二時候。有一天我喝多了酒，不小心說漏了嘴，把我上班時犯的一個錯誤說了出來。當時姜成龍聽了面不改色，還特意問了些細節(jié)，我喝得迷糊了，一問一答都說了。過了些日子，我早就忘了這事。他高考成績不錯，想到北京去上學，我和你大媽覺得北京消費高錢花得多有點不太愿意。說實話，從他初二扎傷了人那次之后，我就不再像以前那樣對他好了，他自己也覺察到了。
到了報志愿那天，晚上吃飯時候，他拿出了他的手機，對我說有點東西讓我欣賞一下，播放出來當時我的筷子就掉到了地上。這是我喝醉酒那次說的那個秘密，他全錄了下來。他威脅我如果我不給他出學費生活費，他就去單位揭發(fā)我。你大媽哭，我罵，但是姜成龍就在那兒冷笑，最后我妥協(xié)了，答應(yīng)了他?！眲⒋髬屧谂赃吙蘖似饋?，她邊哭邊說，“這之后他就抓住了我們的把柄，一切都得聽他的。昨天他只說想邀請你來吃個飯，讓我打電話，我們都不知道他能做出這樣畜 生不如的事來?！?/p>
? ? ? ? ? ? ? ? ? ? 十
我拖著沉重的身體回到家里，心情更沉重。姜成龍的惡已經(jīng)遠遠超出了我的認知，想到自己竟然被這么一個人渣盯上我不寒而栗。我想馬上逃離。對，今天就走。先去趙馨家，然后換個房子，搬離這里。我跳起來開始收拾東西，剛從柜子頂上拖下來箱子，門忽然開了，姜成龍走了進來?！澳阍趺磿形壹业蔫€匙？”我驚恐地說，下意識地后退?！艾幀帉氊悆?，我今天都沒法集中精力上班，一直在想你。我也算有過好幾個女人了，但沒有一個能跟你相提并論，我都要愛上你了?！苯升埖脑捵屛移鹆艘簧黼u皮疙瘩。我想趕緊跑回臥室，卻被他邁腿上前一把抱住。在身高和體力上我的劣勢太明顯。
“箱子？你是要離開我嗎？這可就不乖了。我想想啊，去找你的趙馨，還是你的程文昱？程文昱出差了，那肯定是趙馨了。趙馨是在麗景花園吧？你說趙馨要是被摩托車給撞了，肯定沒精力收留你了吧？我有個小兄弟就喜歡騎摩托車，那速度叫一個快啊?！苯升垞Ьo了我，在我耳邊輕輕說著，在我聽來，卻像炸雷一樣，轟得我眼冒金星，四肢發(fā)麻。他居然把我的情況摸得一清二楚。
“夏宜蘭是不是你讓人撞的？”我控制不住地顫抖起來，連聲音都在抖?！袄咸鸥銍Z叨這些了？對，是我，誰讓她糾纏個沒完。沒錢沒姿色，給不了我任何助力，就是個年輕 鮮嫩，嘗過之后就拉倒了，都跟她說清楚了還沒完沒了討人嫌?！薄拔乙矝]錢給不了你助力，你放了我吧?！蔽翌澛曊f?！安唬幀?，你跟她不一樣，你這樣的極品我可舍不得，為了這一天我花了多少心思啊?！彼盐胰釉诹舜采?，開始撕扯著自己的衣服。絕望像無邊的黑暗又一次籠罩住了我。
早上姜成龍走之前撂下一句話，“想讓你身邊的人都完好無損，你就乖乖呆著別想跑?！背涛年诺囊曨l通話被我掛斷了好幾次，時至今日，我已經(jīng)無法再面對他了。姜成龍這種人渣壞起來沒有底限，我不能讓他對程文昱產(chǎn)生敵意。我已經(jīng)決定了，等程文昱回來就跟他分手。
我在家呆了兩天之后上班了，同事都說我一看就是大病初愈的樣子，臉色很不好。程文昱打電話過來的時候我已經(jīng)下班了，只是我想起來要回去面對姜成龍就想吐，所以一直在辦公室呆著。程文昱說他到了我公司樓下，我就拿著包下了樓。然而到了樓下我看到的是門口站著兩個人，皺著眉頭的程文昱和叼著煙悠然自得的姜成龍。
“瑤瑤，他怎么在這兒？”程文昱緊走幾步來到我面前，他臉上胡子拉碴，頭發(fā)也亂糟糟的，能提前一天回來他肯定加了好幾天班了?！澳悴皇娣?？臉色這么不好？”程文昱把手放在了我額頭上?！艾幀帲^來。”這個動作刺激到了姜成龍，他把煙扔到了地上，用腳狠狠碾著。我機械地走到姜成龍面前，他一把摟住我的腰，看著程文昱，在我臉上狠狠親了一口。
程文昱的眼里幾乎噴出了火，他沖上來照著姜成龍的臉就是一拳，姜成龍把我往旁邊一推，回身就是一記耳光打在程文昱臉上。然后又是一腳踹到了程文昱肚子上，程文昱疼得佝僂了腰，嘴角也流出血來。論狠毒程文昱怎么可能是姜成龍的對手，我聲嘶力竭地喊了起來，“夠了，別打了，程文昱，我們分手吧。你也看到了，我現(xiàn)在是姜成龍的女朋友了?！边@句話取悅了姜成龍，他停了手，揉了揉被打了一拳的臉，“小子，滾吧，老子今天放過你，以后離我女朋友遠點兒啊。”
“不，瑤瑤，這不可能，我不信！他是不是逼你這么說的？”程文昱瘋狂地搖著頭，他的臉開始發(fā)白。他還想沖上來，我一咬牙，“有什么不可能的，我看上了姜成龍有車有房，跟著你一切從零開始多累啊，我受夠了，你走吧，以后都不要來找我?！闭f完，我轉(zhuǎn)身狂奔起來，程文昱那受傷的神情像刀一樣戳在我心上，疼得我渾身發(fā)抖。
? ? ? ? ? ? ? ? ? ? 十一
回到家我撲倒在床上放聲大哭，不知道哭了多久累得睡了過去。起來時天色已經(jīng)大亮，我衣服沒脫燈沒開就這樣過了一夜。姜成龍居然沒來騷擾我，還算是有一點點人性。上班的時候趙馨約我晚上一起吃飯，我說加班推掉了。我現(xiàn)在誰都不想見，什么都不愿意做。
周末晚上媽媽跟我視頻的時候，姜成龍走了過來，笑容可掬地跟我媽打招呼。在人前他的和善面具特別有欺騙性，能騙過所有人。我媽問我這就是過年要帶回家的男朋友？我鼻子一酸，差點哭出來，連忙找個借口掛斷了電話。
姜成龍靠在床上，邊玩手機邊說了一句，“過年去你家我覺得可以，我安排下工作?！蔽倚睦锢湫?，這是真入戲了，真當自己是個人呢？但我沒吭聲，觸怒他對我沒好處。有了小夏的前車之鑒，我覺得他就是那種喜歡獵艷的種馬，很容易就會膩，然后尋找下一個目標。
所以我開始不化妝不打扮，每天素著一張臉，穿著舊衣服，忍受著，就等著他膩味了離開，我就解脫了?？晌椰F(xiàn)在有點搞不懂姜成龍了，他給我買了很多衣服，給我往單位送花，下了班去接我，跟我的同事們打招呼，這些迷之行為讓我感覺超出了一個飄客的范疇。我有點急躁了。
一個月之后，例假推遲了七八天還沒有來。我心里有種不詳?shù)念A(yù)感。事發(fā)的第二天我應(yīng)該趕緊吃應(yīng)急藥，但那天上午在床上躺著，下午在姜大爺家呆著，晚上被折磨，直到第三天才吃了藥。千萬別中招啊，我忐忑不安地買了驗孕棒回家。當兩條杠顯露出來時，我如遭雷擊，恨不得抽自己十來個耳光。扔掉驗孕 棒，我蹲在地上抱住自己的頭痛哭起來，心中充滿絕望。
恍惚中身體騰空而起，我知道是姜成龍。我心中充滿了厭惡，又一次升起恨不得殺了他的念頭?！拔覀兘Y(jié)婚吧，瑤瑤，我想要這個孩子?！蔽一仡^看著姜成龍，不知道是不是眼中的恨意流露了出來，他用手蓋住了我的眼睛?！艾幀?，我知道我們的開始不那么美好，可我是真喜歡你。我快三十歲了，想有個自己的家了?！?/p>
“哈哈哈哈……”我狂笑起來，“姜成龍，你毀了我一輩子的幸福，現(xiàn)在跟我說想結(jié)婚想要孩子？你憑什么？厚顏無恥嗎？”姜成龍的臉沉了下來，“你這輩子都別想從我身邊離開，我要定你了，結(jié)婚你不愿意那就這么著吧?！彼酒饋硭らT而去。我呆坐了許久，心中的悲涼越來越濃重，跟這樣一個人生活一輩子我還不如死了算了?？墒俏宜懒说脑?，爸爸媽媽怎么辦？
爸爸的火爆脾氣，如果他知道是姜成龍害了我，他一定會殺了姜成龍的。不，不能讓姜成龍這個人渣害了我之后再害了我爸爸，他不配。還是我殺了他比較合適。對，就應(yīng)該是我動手。想清楚了之后，我的心里一片平靜。姜成龍?zhí)貏e小心謹慎，而我的體力又跟他懸殊太大，硬拼肯定不行，想殺他可不容易，我得好好想想。
? ? ? ? ? ? ? ? ? ? 十二
趙馨坐在我對面，她一臉擔憂，“瑤瑤，你最近忙什么呢？約你老是不出來，你瘦了好多啊。出什么事了嗎？”“沒有，就是加班太累了。別說我了，你跟你師兄發(fā)展得怎么樣了？”“挺好的，已經(jīng)見過雙方的家長了，明年五一準備結(jié)婚?！薄罢婧?。你能幸福我太開心了?！薄艾幀?，你怪怪的，到底怎么了？”趙馨握住了我的手，她的手那么暖，我有點想哭，但是強忍住了?！翱斐园桑茵I了?！?/p>
我來到了程文昱的公司外面，遠遠地看著五樓他的窗戶。這一個多月他肯定也很痛苦，我已經(jīng)配不上他的深情了，希望他能找到一個值得的女孩共度一生。再見了，親愛的人，我流著淚刪了他的微信和電話。
我已經(jīng)有了一個周密的計劃。接下來就是一步一步實施了。
晚上姜成龍回來后，我躺在床上沒動，看到他走過來翻身給了他一個后背。“吃沒吃飯？”“不想吃?！薄皝恚覌専醯臏?，好歹喝一口。乖啊?！蔽野欀?，抗拒著他扶我起來的動作，但不堅決，在他看來就是半推半就鬧脾氣。我喝了兩口就推開了碗又倒頭睡下。他輕笑了一聲，“行，你困就睡吧。我不擾你了?！边@甜膩的聲音讓我一陣反胃。
“對了，浴缸的下水好像堵了，你去看一下。”我沒回頭，悶聲說道?！白衩〉倪@就去?！蔽衣牭剿摿送馓?，換了拖鞋，走進了衛(wèi)生間。我的浴缸是那種迷你的，縮在墻角的角落里，是我搬來后自己加裝的。一米八幾的姜成龍彎腰檢查的時候肯定分外費力，他很愛出汗，一會兒就會汗流浹背了。
過了幾分鐘，我搖搖晃晃地走了過來，用特別不耐煩的聲音問：“弄好了沒有??？晚上我想泡澡呢。”“快了快了，你給我拿瓶水。熱死了?！彼林^上的汗。我遞給他一瓶水，他舉起臟乎乎的雙手，“幫我擰一下?！薄昂寐闊┌∧??！蔽覛夂艉舻財Q了瓶蓋，遞到他手邊。他張開了嘴，“真煩?！蔽彝炖锕嘀?，看著他咽了下去，心里砰砰直跳。你害我這一招，我還給你。為了把已經(jīng)開封灌進去安眠藥的水做到再次封死，我試驗了好多次，終于能夠做到亂真的地步了，而且剛才開瓶時候我夸張地使了勁擰，他絲毫沒起疑。
我回到了臥室，安靜地坐下來等著。過了一會兒，聽到衛(wèi)生間里傳來他驚恐的聲音，“你給我下了藥？楚瑤，你想干嗎？楚瑤！”我紋絲不動。又過了一會兒，沒動靜了。我走進了衛(wèi)生間，姜成龍趴在浴缸邊上，陷入了昏睡。我揪起了他的頭發(fā)，狠狠煽了他一記耳光，打得自己手都麻了。然后松手，任由他倒在地上，然后把他的腦袋往門口挪了一下。
接下來我穿著整齊，躺在了沙發(fā)上，這樣離廚房近一些。我最后確認了一下郵箱里的定時發(fā)送郵件，給爸爸媽媽的，程文昱的。然后，走進廚房打開了煤氣。
恍惚中，我好像看見程文昱向我走來，他抱起了我。我吃力地摟住他的脖子，喃喃地說：“文昱，下輩子我們再做夫妻吧，我先走了，你照顧好自己啊。”我已經(jīng)出現(xiàn)幻覺了，這是快要死了嗎？姜大爺和劉大媽的臉也出現(xiàn)了，居然還有趙馨，我笑了。再見了，大家。我閉上了眼睛。
? ? ? ? ? ? ? ? ? ? ? 尾聲
“你怎么那么傻呢？”程文昱第二十次說這句話了。我出院后一直住在他租的房子里。他說當時沖進來關(guān)煤氣的時候手都抖得不成樣子，他要是再晚一點后果簡直不敢想。老天對我還是有一絲絲憐憫的，我去他公司的時候居然被他從窗戶上看到了，只是等他追出來我已經(jīng)走了。
他打我電話不通，微信也拉黑了，于是他敏銳地覺得肯定有事，就趕去了碧云天小區(qū)。其實我忽然提出分手這事他始終想不通，總覺得哪里不對，但我那天的話太傷人了，讓他難受了好久，想等心情平復(fù)一些再來找我談?wù)?。他到了碧云天之后先去七樓找了姜大爺和劉大媽，因為他覺得問題就出在給姜大爺過生日那天。開始他們還躲躲閃閃，后來他急得吼叫了半天，老兩口終于說了實話。他聽了之后簡直肝膽欲裂，直接摔門而去。
沖上12樓他就聞到了煤氣味，他敲了半天門沒人應(yīng)，程文昱嚇壞了，多虧跟著上來的姜大爺及時用鑰匙打開了門。
“你問出來了？姜大爺?shù)降资鞘裁窗驯赵诮升埵掷?？”我問，程文昱搖了搖頭，“唉，姜大爺糊涂劉大媽懦弱，其實不是什么大事。就是當時姜大爺在銀行時，一個儲戶臨時放在他那里10萬塊錢沒辦手續(xù)，結(jié)果第二天那個儲戶心臟病犯了去世了，沒人知道這10萬的事，他就自己拿了用了。還回去頂多給個處分，姜大爺就害怕了，讓姜成龍拿捏住了?！?/p>
“可惜啊，我下了那么多安眠藥姜成龍竟然還沒死，他是死有余辜?！薄八粦?yīng)該死在你手上，他不配?！背涛年泡p輕擁住我，“法律會嚴懲他的?！彼斐鍪滞崎_了窗戶。窗外一棵桂花樹正開著花，濃郁的味道頓時飄了進來，滿屋香氣。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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