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有一次看到朋友給我的留言,說他最近各種不順,做了好幾年的工作被老板炒魷魚了,談了好多年的女朋友說分手就分手了。
從一個城市輾轉(zhuǎn)到另一個城市,覺得整個人都孤孤單單的,好像他身邊就沒有一件能夠讓他開心的事。我跟他是好多年的朋友了,看見他這么頹廢,總想著能幫一把是一把。所以專門跑到他說的那個孤單的城市,陪著他一起喝酒吃肉。
那個晚上,他一瓶接一瓶的喝掉了好多的酒,我們倆勾肩搭背的慢慢的走在林蔭小道上。他跟我絮絮叨叨的說著這些年他的變化,從意氣奮發(fā)的少年是如何變得膽小脆弱。
我說不上什么話,就只能靜靜的聽著。
他一直不停的說人生中的失意彷徨,委屈寂寞,所有的不順利接踵而至。都說人背的時候喝個涼水都塞牙,他正好就是那個狀態(tài)。
我拍著他的背,笑著跟他調(diào)侃:“你夠了啊,這么一大老爺們,難過一下子就行了,還真把自己當(dāng)林黛玉了,要不要給姐哭一個!”
本來只是個玩笑話,可是他去真的嚎啕大哭起來,這一年我們都不是小孩子了。今年的我二十四,他二十五,兩個大人就坐在馬路邊,手里還拎著一個酒瓶子,看起來就像是地痞流氓一樣。
這么神經(jīng)質(zhì)的哭,讓周圍的人遠遠的就避開了我們。
他說:“玲子,你以為我愿意到這個陌生的城市么,如果在那里能混的下去,我干嘛要一個人到這么遠的地方……”
他說著說著又頓住了,他的話雖然沒有說完,可是我卻明白他后面想說的話。
如果在一個城市能夠混的風(fēng)生水起、瀟灑自在,有誰愿意顛沛流離的跑到另外一個城市重新開始。你愿意么?反正我是不愿意的。
隨著我們慢慢長大,勇氣就會越來越少,圖的就是安逸,享受的就是舒適。如果沒有到了非要離開的地步,我們寧愿能將就著就將就著。
路人看我們都像怪物,好像兩個大人勾肩搭背哭哭啼啼不成體統(tǒng)??墒俏夜芩?,要是因為別人的眼光才能活下去,我們早就萬箭穿心死了無數(shù)次了。
要是屏蔽別人的眼光能夠活的心安,那我們寧愿活的自我。
后來他哭夠了,酒也喝完了,搖搖晃晃的送我回我住的酒店。他租的房子就在我酒店的對面,我怕他出事,又偷偷的跟著他走了一陣,直到確定他回去了才又回來睡覺。
第二天他就跟沒事兒人一樣,帶著我在他感到陌生的城市里欣賞風(fēng)景,有說有笑,甚至還跟我開起了玩笑。
當(dāng)時看見他那個樣子,我心里真的挺難受的。有一種人,生來就喜歡在晚上哭泣,白天嘻嘻哈哈哈的。我知道他現(xiàn)在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可是又不能去戳破。
有些傷疤,只有不去碰,它才能慢慢結(jié)痂。
這個城市有多熱鬧,他的心就有多寂寞。
晚上我們一起吃飯的時候,他忽然發(fā)了一陣感慨,說好懷念大學(xué)時光每次一起聚在一起吃飯的時候。覺得特別熱鬧。
我也會想念那段時間,卻不會想念它們的時候帶著心酸。他對著我嘿嘿一笑,說吃飯的時候不應(yīng)該話多的。我知道他怕我聽出他情緒不太對。
可是朋友不該就是這樣子么,在最難過的時候陪在他身邊,他要肩膀我就給他靠啊,不然我來這個城市為的是什么?
我把他的頭按在我的肩膀上,像個長輩一樣跟他說:“瘋子,不要再裝了,你這家伙最不擅長演戲了?!?/p>
他就安靜的趴在我的肩膀上,最后又開始掉眼淚:“玲子,我快撐不住了。”
所有的悲傷,一到了夜晚就開始肆意蔓延。就算白天裝的在相安無事,可是只要夜晚來臨,那些不好的往事通通都跑了出來,讓你防不勝防。
既然已經(jīng)撐不住了,為什么還要再勉強?難道暫時放下心里的枷鎖就會死掉么!
“你是不是特別想哭?”我問他。
瘋子狠勁兒點了點頭,我說:“那咱們?nèi)ヅ罉琼?,到了樓頂你想怎么哭就怎么哭,誰都看不見?!?/p>
我也不等瘋子會不會答應(yīng)我,就去路邊的小攤上買了兩瓶啤酒,拎著啤酒拽著他就去爬樓頂。
到了樓頂,我們一邊喝啤酒,一邊說說笑笑,最后他哭的撕心裂肺。
我就跟他說:“瘋子,該哭時候哭,沒什么的,誰說男人就不能掉眼淚!咱們這次哭個夠?!?/p>
那個晚上,我們就像又回到了大學(xué)的時光一樣,想說什么話就肆無忌憚的說,想笑的話就大聲笑。曾經(jīng)連哭都要藏著掖著,在這一夜,都盡情的發(fā)泄出來。
我跟瘋子說,可以脆弱,但不要懦弱。
瘋子楞了一下,很快拍了拍我的肩膀,他說:“玲子,再給我一段時間,總會好的?!?/p>
只要心里還有陽光,那這短暫的黑暗就不可怕。怕只怕心里原本充滿陽光,卻因為眼前一些的不快樂,而永遠都被關(guān)了禁閉。
確定他真的沒事的時候,我才又回到了武漢。該上班上班,該寫字寫字。瘋子依舊時不時的給我發(fā)信息,QQ留言,微信語音。
開始的時候仍然白天嘻嘻哈哈,晚上偶爾傷感的像個詩人,總是發(fā)一些酸的死去活來的話,什么黑夜是永遠都不會到來的黎明,什么悲傷永遠都是逆流成河,基本上只要他發(fā)這樣的消息給我,我都會看一眼就刪除,然后發(fā)幾個撇嘴的表情給他。
再后來,他終于連難過都沒有了。整個人又回到了最初的生活狀態(tài)里,每天依舊奮發(fā)向上,好像那個有志氣的好青年又回來了。
瘋子說,有我這個朋友真好,若不是我,可能他也不會好的那么快,沒準(zhǔn)窩囊的躲在哪個角落里再也抬不起頭了。
我當(dāng)時就給他了一拳,難道朋友之間就只是用來享福的,遇到了挫折不找朋友利用利用,怎么能突顯朋友的價值。
當(dāng)時他就笑了笑,說以為他離開熟悉的城市的時候。以為天都要塌了,好在他堅持了下來。天沒有塌下來,反而又讓他開脫了另外一片疆土。
說這話的時候,他滿臉都是自信,就像古代小說里指點江山的大將軍一樣。我知道,這才是屬于他該有的生活。
有一陣子,不停的收到一個讀者的留言,每次都是給我寫一句話:玲子,我覺得整個世界都把我拋棄了。
對于這種一上來就對世界充滿控訴的人,我一般都不想搭理。可是他不停的給我私信,刷QQ,甚至不知道從哪里得到了我的微信號,一直不停的刷微信語言言,刷留言,最后我實在扛不住這種騷擾,給他回了一句話:為什么其他人在世界里活的瀟灑自在,獨獨只有你自己覺得被拋棄,難道世界就這么混蛋,只對你一個人苛刻嗎?
可能是他覺得我說話太難聽了,好久都沒給我再打擾我的生活。QQ安靜了,郵箱安靜了,微信也安靜了。
一個月過去后,我居然又收到他的留言,他說當(dāng)時收到我發(fā)的那段話的時候,怎么也想不通。看了我的書,覺得我是個特別知書達理,通曉人情世故的女孩子。誰知道我脾氣并不怎么好。
我在這邊看的都要氣笑了,好像沒有哪條法律明文規(guī)定,寫文字的人就不能有脾氣對吧。對于那些處在出于心情低谷期的人,我會告訴他們這個世界有多美好,只要挺過去這一陣子,未來都會慢慢的變得好起來。
可是遇到一上來就像個憤青一樣抱怨這個時代有多么不公平的人,對不起,我說話也就不那么動聽了。
你要知道,心想事成、萬事如意、這樣美好的詞匯,都只是我們最美好的愿望。如果想要的愿望沒有實現(xiàn),或者生活里受了一些挫折,我們就要自怨自艾,整天都扳著一張祥林嫂的面孔,那我們又怎么會過的快樂?
雖然他的抱怨讓我有些不高興(畢竟我跟他不認識,就只是讀過我的文字而已,一上來就說我的脾氣不好……),但是想了想,因為他信任我,所以愿意把她的故事分享給我聽。我不想破壞了這份信任,于是把瘋子的故事說給他聽。
說完后,他問我,瘋子是男的還是女的。
我楞了一下,說是男的。
他立馬就哼哼了兩聲,用特別瞧不起的語調(diào)說瘋子不是個男人,不就遇到點破事了么,至于哭哭啼啼的嗎?
哭就不是男人了,誰說只有女人才配掉眼淚的?
難道要把所有的委屈都吞到肚子里,然后每天都笑的興高采烈的,才能叫做男人么!
他又說,他受過的委屈比瘋子要多多了,但是從來都沒有哭過。
是的,從來都沒有哭過,可是卻每天活在抱怨中,這比痛痛快快哭一場之后就重新活過來又好得上多少呢?
我回他,也許你覺得瘋子是懦弱的,但是時間總會證明到底什么才是真正的懦弱。
后來的后來,他再也沒聯(lián)系我,我也沒有主動再去問他過的怎么樣。志不同不相為謀,話不投機說上半句也會覺得多余。
我不知道他現(xiàn)在是不是還在抱怨著這個世界對他公平不公平,也不知道他還有沒有覺得世界拋棄了他。可是我卻知道瘋子過的越來越好,每天都是嶄新的一天。
有時候想想,都覺得有些可惜,很多人誤把懦弱當(dāng)脆弱,卻把脆弱當(dāng)懦弱。于是該脆弱的時候會懦弱,慢慢的,就真的變得懦弱起來。
也許你現(xiàn)在就跟瘋子最開始的時候差不多,覺得每一天都過的不快樂,把所有的委屈都藏在心里面,然后帶著有色的眼鏡去看這個世界,覺得它真的虧欠了你太多。
慢慢的,你就會覺得這個世界它對不起你,你就把自己捆綁起來作繭自縛,也就成了我們眼中懦弱的人。
說不定會在未來的某一天,會想起當(dāng)初受過的苦與痛,忍不住的就去想,如果當(dāng)時發(fā)泄出來,痛痛快快的哭一場,那今天的自己,會不會大有不同?
其實故作堅強的久了,就是變相的懦弱膽小。你是自己世界里的主人,偽裝笑容給誰看呢?
只有該哭的時候大聲哭,該笑的時候大聲笑,所有的情緒都是真的,你才會是真的。
如果你都不是你,那你還能是誰?
連載于《心向遠方的人都曾顛沛流離過》,希望你們能夠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