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開一千年,
花落一千年,
花葉永不見。
--《靈魂擺渡黃泉》
素來孟婆在人們心中皆是佝僂丑惡的老嫗模樣,于黃泉畔,守著一盅永遠都喝不盡的孟婆湯,漠然地灌給路過的魂魄,過去的已然是前塵,一碗湯了卻前塵舊夢。
而我卻見到了生活在黃泉路上孟婆莊中以孟婆為職業(yè)的女子。她們有著長生無衰的美貌,卷宗中陽卷為她們所管,審判路過鬼魂功過,以惡鬼為食,送善者飲湯入輪回。
擁有美貌和長生的她們,也一樣有著不喑世事的單純善良。縱然曾經(jīng)的無名后來的趙吏殺了孟七,這個純良的女子消失前,只是囑咐丟了一竅的女兒莫要記恨他?!澳阋?,不要哭,這樣世人才不會覺得你可憐,欺負你?!倍撸K于要接下孟婆的位子。
如果說三七和長生的相遇是陳拾幾百年的謀劃,那長生對三七深入骨髓的愛可能是這個謀劃里最大的意外,陳拾算到了三七必然愛上長生,卻算不到長生縱是一個有著三七一竅靈魂的泥人也被這個憨憨的女子打動了,是冥冥之中的注定罷。
三七和長生最美好的大抵便是長生日日入黃泉那段日子吧。三七身為孟婆,從未去過人間。她好奇,人間的云是什么樣子?人間的風是什么樣子?長江大河,潮來潮去,又是什么樣子?而長生的出現(xiàn),莫過于給了她一個期盼。長生為三七畫盡人間風物,還為三七做了櫻桃酪,三七知道孟婆不能食人間物,她卻食了長生的櫻桃酪,盡管腹痛如刀絞,也不忘撩一把長生。而后,長生給了她期待,會不會有一天,長生會帶她去看山花爛漫,會不會有一天會帶她行過人間的萬里河山。會的,只是,她沒有等到那一日。
“只要他好,我好或不好,我都高興。那方是真心愛一人,方是我的如意郎君?!碑斎哒f出這句話的時候,她已然是參破了愛,而阿娘孟七沒有告訴三七的孟婆湯第八味藥引也有了,一滴生淚、二錢老淚、三分苦淚、四杯悔淚、五寸相思淚、六盅病中淚、七尺別離淚、八味孟婆傷心淚,惡臭難咽的孟婆湯終于散發(fā)出如同記憶里的香味了。
步搖金冠,紅妝瀲滟,那是三七這一生最美的時刻,為長生披上嫁衣,卻又不愿委屈了長生,所以,她寧愿委屈自己。當她和長生精心栽培的曼珠沙華被人踩在腳下時,當她和長生所有美好的見證者小鹿被人掀翻時,當愛她護她如姐姐一樣的阿香消失時,三七想必心如刀絞。一切都是一場夢,當初拋棄妻女的陳拾百余年后為了自己的長生毀了親生女兒的幸福,狠心至此,倒不如一場夢,醒來只余下眼角淚罷了。
三七為長生贖了罪,長生回到黃泉,孟婆莊卻已然物是人非,三七不在,留下的只是黃沙漫漫。他為三七流了淚,地上生出曼珠沙華的枝,就在那里,他苦苦等著。
終有一日,終有一日,有人行過黃泉,得見八百里紅花,株株情根深種,那是長生的情。而三七的愛,是頭頂?shù)脑?,是耳畔的風,是涉過潮來潮去,是眼中爛漫山花,亦是行過的萬里山河。
三七給了長生六竅魂魄,自己最后一竅甚至無法支撐她幻化做人形,她卻甘愿。三七和長生,只有在一起才算完整,只是一切皆如曼珠沙華,花葉不相見,情之所鐘者,不懼生,不懼死,世間萬物,唯情不死,唯愛不滅,這,大抵便是長生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