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灘觀日出


日期可以選擇,天氣無法把握。到廣西北海的當夜,天氣突變,溫度驟降,烏云密布,月星隱耀。抱著僥幸的心理,連續(xù)兩日一大早頂著冬風跑到銀灘去看日出。無奈,層云疊嶂,任海風如何呼嘯刮卷也推移不走,太陽被烏黑的云緊緊地包裹著。

第三日中午是歸程,意味著再看不到日出,此番就只能留下遺憾了。

從住處到銀灘近千米,銀灘景區(qū)也不復雜,一入大門,前行不足百米即到海灘,海灘作為陸地和海水的連接點,地位重要特殊,因此海灘上的沙子潔白如銀,故稱銀灘。此灘還得一天賦,灘又平又長,如帶鋪展,既適合游玩,又可海納游客,故而聲名遠揚,興了這座城,樓和人暴增,灘就如此背靠城市,面朝大海。經(jīng)過兩天的踏訪,我已獲知此地觀看日出的最佳位置了。

第三日晨,我毅然決然早起。走出樓,天還黑乎乎的,辨不清是夜色還是烏云所致,讓我心中更加忐忑。但這種心情還沒糟到讓我打退堂鼓的地步,我一路小跑朝馮家江大橋奔去。往此橋去,一因景區(qū)門7點鐘才開,此時才6點,進不去;二聽說站在橋上,視線佳。

我大方向取此,但不選在橋上看,我還是要在銀灘上看。我以為,站在橋上,已然居高臨下了,視覺里太陽變得小了,顯不出壯觀。在灘上,坐在低處,幾近海水之平,人小了,太陽將變得大了,視覺沖擊力強。

橋下非景區(qū)核心區(qū),從橋下邊的小道直穿景區(qū),分界處用鐵欄桿隔開,但留有一扇僅容一人穿過的小門,可能是便于清潔工們出入吧,沒有落鎖,可自由出入。

橋上和銀灘上早已聚集了游客,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有如我獨自一人的,有情侶一對的,有一家老小的,有組團成隊的,南腔北調(diào),衣裝五顏六色,這已是一道風景了。有的架好了“長槍長炮”,有的打開手機攝影攝像功能,有的已令無人機在頭頂上盤旋,所有的一切,都在為日出作準備。

天空毫不理會人們的熱心,仍黑沉著臉,海風活躍了些,呼呼地游蕩,吹得海水翻起了小卷花。

所有的眼睛,都緊盯著東方。

6:40后,東邊海天上,突然躥出一道紅光,烏黑的云瞬即被點燃了似的,紅光閃閃。

深刻理解斗牛為什么要用紅色的布了,這紅色也提振了橋上和灘上游客的情緒,人群騷動了。

海風把岸上松吹得恍若一群晨舞者,情不自禁地左搖右晃。海浪輕輕地拍打海灘,白白細細的海沙卻將海浪躁動的聲響給沒收了。

天越來越紅,可云卻一動不動,東邊天空若一幅凝固的畫,景象不變,畫底下卻探出一道奇特的紅光,看不到光源。但使這幅畫產(chǎn)生幻變了,時濃時淡,濃淡卻不肥不膩,總相宜。于是如同“燈光秀”般,千變?nèi)f化,精彩紛呈。

約莫10分鐘后,火苗似乎舔到了水天交合處,海水已如被點燃之油,起伏的浪像跳動的火焰,閃閃爍爍。隨之,一截紅線露出水面。此刻,恨不能凌空下探,看清這一截紅線源頭的模樣。

紅線像被吹了氣的球,迅疾從細長粗,如一張弓背的弧形浮出水面,海天越發(fā)紅。

“看,蛋黃派!”當大家都沉浸在手機、相機的取景框中的時候,女生的雀躍之音,如黃鐘大呂,擊醒游人。“像,真像!”大家的心思從電子屏幕中走出來,跟著用肉眼享受和盡情歡呼。探出近半的太陽,此刻蓬蓬松松、胖胖乎乎,可愛之中,不乏秀色,讓敏感的女生聯(lián)想起了美食。

太陽似乎被底下猛力托起,又似被天上的線猛拽,上升的速度迅疾。才見到半身,彈指間身貌又變,全身而出了。此刻,海和天就仿佛銜住了一顆熾烈的火球,又像夾住了一盞明亮的紅燈。我在山間觀看日出,感覺太陽是整裝一新后被萬峰千山抬出來、頂上去的,身邊的一座座山頭,將界線劃得分明,便有了局限感。

銀灘這里,海闊無邊,天遼無垠。遠觀海天,感覺天若一扇巨大的平層,一端斜斜地嵌在平整的海面上,海天就形成了一個巨型三角,這三角似若分娩口,太陽就從中一點一點的生出來的。太陽就是海天的嬌子了。初生太陽這個血孩子,紅彤彤的樣子,染紅了海天,使得海天通紅。

太陽一浮出海水,就如長大掙脫了父母襁褓的孩子,迅速上竄,顏色由鮮紅變成金黃,海天隨之換上金黃的外衣。如此,在哪里抬頭看這太陽,都一個模樣了,就是所謂的日常吧。但我沒有立刻離開,在銀灘上久久盤桓,意欲將晨間這難見一幕加固成永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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