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家里的荷花開了今年的第一朵花之后,便再無花開,入秋后,只余荷葉數(shù)枝的蓮缸更顯寥落,一場北風后,便漸漸的萎靡,最后,只余枯莖數(shù)枝了。
記得《紅樓夢》中寶玉道:“這些破荷葉可恨,怎么還不叫人來拔去。”林黛玉道:“我最不喜歡李義山的詩,只喜他這一句:‘留得殘荷聽雨聲’。偏你們又不留著殘荷了?!?/p>
先生也容不得這頹敗的殘荷,把枯枝莖葉全數(shù)拔去,我倒不是向往留著殘荷聽雨聲的風雅,只是覺得拔去荷葉后,那大肚的荷缸里便余死水一潭,變得了無生趣了。
說來也奇怪,荷葉在的時候,就算枯黃,但缸里的水依舊清澈明朗,拔去荷葉后,水突然就變得渾濁,水面不知為何就突然生出一團綠藻來。
這團綠藻極奇怪,千絲萬縷地纏成一團,而且越來越大團,不幾天便整個缸被占了一半,那缸里變成黃綠的一團。
拿根小棍往水里一攪一挑,一大團如同絲線狀的綠藻便被挑了上水面,順手便擱置到旁邊的花盆上。

可是,剩下的綠藻每天也在努力地生長,我每天早上也總要清理它一團,就在這一來一回的交鋒中,蓮缸的水,卻再也不復(fù)清澈了。
望著綠森森的水面,想起那蓮葉無窮碧的日子,方才醒悟,原來,殘荷存在的意義,是為了讓我們懷念夏天。
不是嗎?老舍先生筆下,舊北京的夏天被有荷葉參與的“冰碗”拉開序幕:“一大碗冰,上面覆著嫩荷葉,葉上托著鮮菱角,鮮核桃,鮮杏仁,鮮藕,與香瓜組成的香,鮮,清,冷的酒菜兒?!?/p>
江門五邑人的夏天,齒頰也被荷葉的香氣停留了一夏。
每年剛?cè)胂?,那滿街隨處可見的小菜攤上,便會有小販在菜攤的一角放上一疊田田的荷葉。

喜歡荷葉香氣的人,買菜的時候,便順手帶幾張回家,在做老火湯的時候,放上一張,好用荷的香氣來消消暑氣。
講究的,再用荷葉做個菜。那做好的荷葉菜,一掀鍋蓋的香氣,立刻就能充滿一室,等到屋子里都裝不下后,它又直奔出房子,急匆匆地去占領(lǐng)滿層樓的樓梯間。
荷葉蒸雞,腌制好雞后,往雞肚子里面塞入小蔥和荷葉一張,再然后,給雞包上三層荷葉,捆綁結(jié)實,用大火蒸40分鐘。
蓮藕切成薄片,釀入魚肉,放在荷葉上蒸熟。魚肉爽滑,藕爽甜,加上荷葉的清香,有魚,有蓮葉,有蓮藕,果然是一個美好的荷塘月色。
那糯米雞,是廣東地方特色點心。制法是在糯米里面放入雞肉、叉燒肉、排骨、咸蛋黃、冬菇等餡料,然后以荷葉包實再上火蒸熟。
精致又如《射雕英雄傳》中的“好逑湯”。這個荷葉筍尖櫻桃斑鳩湯,特色是湯清,荷香,筍鮮,櫻桃甜。
清湯是以荷葉熬成,那釀了斑鳩肉的去核櫻桃,鮮紅地浮在碧綠的清湯上,湯面飄著七八片粉紅色的荷花瓣,湯里是摻著切成丁的嫩筍尖,色彩格調(diào)如詩如畫。
據(jù)黃蓉的解釋,竹筍丁和荷葉象征著君子,櫻桃象征美人的櫻桃小嘴,斑鳩象征關(guān)雎 ,正符合“關(guān)關(guān)雎鳩,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的文意。
荷葉的甘美清香,便這樣如詩如畫般在齒頰中停留,一片荷葉,足以讓人惦記一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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