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島的端午又叫五日節(jié),從初一到初五,足足要過五天,所以是個僅次于春節(jié)的大節(jié)。五月初一,一大早,母親準(zhǔn)叫大哥買來艾草和菖蒲,數(shù)上三棵或五棵用紅紙裹上,釘在門框上,大門和邊門都釘上。碧綠的艾草和菖蒲散發(fā)著清香,那一圈耀眼的紅紙更是對毒五月的宣戰(zhàn)。
初二是做包子吃。記得小時候,鄉(xiāng)下的外婆做了各種的包:有紅糖起家馃,紅豆包,還有薯片餡的番薯包,托人捎來,那香甜的薯片餡的粿的味道便獨屬于外婆。
初三是鄉(xiāng)下人煎面餅。記得小時候,母親去菜市場買了肉呀,花蛤呀,這些鄉(xiāng)下稀缺的,給外婆送上幾塊錢,這是平潭女兒給娘家的分節(jié)禮。成家后,我也給媽媽送節(jié)禮,母親看我們工作忙,就張羅著煎面餅給我們吃。這幾年母親年歲漸大,手腳不勤了,就由伊姐(我們的大姐)煎面餅給弟妹們吃。五月初四是城里人煎面餅。一早伊姐就在瓦缽里調(diào)面漿——主要是面粉、少許地瓜粉,適量的鹽,再加個雞蛋攪拌均勻,靜置到中午,面漿有點發(fā),舀一勺——稀溜溜的但煎出的面餅卻柔軟又筋道。與菜市場里賣的在餅鐺上煎的口感完全不一樣。
伊姐沿用父親的老習(xí)慣,備一塊四方形全肥豬肉,用筷子一扎,平底鍋燒熱了,就拿這肉擦鍋,肥肉滋啦啦響,冒出油來,薄薄地在鍋中間涂出一圈油,右手用勺子舀上大半勺面漿,沿著那圈油倒入,再用鍋鏟把余下的往窟窿處填補填補。煤氣灶的火要控制得剛剛好,不要太猛了——會焦,也不能太弱——面餅不容易成型。剛一定型,就輕輕推動平底鍋,讓面餅均勻受熱。等煎上兩三個,鍋熱得均勻了,面漿經(jīng)過醒發(fā),就能很快地煎出一張又一張白皮面餅,底面帶著恰到好處的焦黃。
我最喜歡的是紅糖面餅,伊姐就拿個碗盛一勺面漿,加一羹匙紅糖,單獨調(diào)一些面漿,等白皮面餅煎了幾張后,鍋熱得均勻了,給我煎上幾張帶著紅糖焦味的面餅。這紅糖面餅不用裹餡料,但有偏愛的味道。
白皮面餅的餡是煎面餅前炒好的:有山的味道和海的味道,山的味道是肥瘦相宜的五花肉丁,切的細(xì)碎的干菜米絲(蘿卜絲),脆嫩的包菜,海的味道嘛就是海島特有的蝦仁、花蛤肉或者蟶肉,加上韭菜、洋蔥、芹菜,各種鮮美的食材燴在一起,等著熱騰騰的白面皮的包裹。
堆疊在一起的白面皮,拿下一張,包上這山海的味道,筋道的面皮包容性極強,兜住含著汁水的餡料,成一個方圓柱狀。直接上手托住,咬一口,那柔軟的面餅裹著肉呀菜呀直抵舌尖。還微微帶著汁水,我們被馴養(yǎng)了多年的味蕾蘇醒過來,生出一股幸福的暖流溢滿心田。再佐以清淡的淡菜或花蛤湯,一大家子人圍坐一起,其樂融融。
初五,我們各回各家過端午。我們想念兒時端午的儀式感,也沿用了父親在時的菜譜,中午要做上幾道菜:一道主食海鮮炒小米粉,一道絲瓜蟶粉湯、一道魚丸湯,再來一道糖醋排骨。夏至未至,在初夏的日子了,這清淡酸甜的食物給我們滿滿的幸福感。幸福是可以傳遞的,也是可以傳承的。
端午又到,艾草和蒼蒲、起家粿、面餅……一切記憶里的,血脈里的看似不著痕跡的,卻生生不息,讓我們念念不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