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大哥！你這豬喂養(yǎng)的不錯啊！真是膘滿肉豐，滿腦肥腸啊！”一個婦人邊摸著我的頭邊細聲笑著。
那婦人頭束螺髻，插一支荊釵，身著羅裙青祅。天氣雖冷，她的手卻很暖，一股暖流經(jīng)過，我反而打了一個冷顫，她經(jīng)拍我的頭笑。當(dāng)她看到我的眼睛的時候，怔住了，粉臉?biāo)查g變了顏色，那眼神仿佛是看到鬼一樣，驚得倒退了幾步。
“老屠應(yīng)該準(zhǔn)備的差不多了，我先去看看?！眿D人失魂落魄的跑開了。
那主人老漢不解的搖搖頭離去。
過了一會兒，那婦人又來了，四下張望，見周圍沒有人，走到豬圈旁喚到：“嚕嚕嚕?！?/p>
“餓不餓？吃吧！”她遞了片菜葉過來，摸著我的臉，仔細端詳著，我也很順從的任其撫摸。她的手很纖細，卻有一點粗，但是異常溫暖。從記事起，曾無數(shù)次被像這樣一雙，修長而又粗糙的手撫摸過臉頰，而那時，我總愛歪過頭去，貼在那手上搖晃腦袋，去摩挲那纖手中的老繭。
此時，我也不自覺的歪過臉伏在她手上，閉過眼去，頭輕輕的晃動。只這一個細小的動作，便要了那婦人的命。
她托著我的臉，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咝！”猛的一驚！嚇得抽回手去，怔在那里一動不動。
若是旁人看到多般認為這女人是個瘋子，她開始沖我說話，和一頭豬說話。
“有人昏到了，快來人啦！”
“這……怎么回事？”
“好端端怎么暈倒了？”
“快去叫屠二爺！”
一個身著青緞羊皮襖，腰系牛皮圍裙的大漢，挺著他那生鐵鑄就的身軀和臉緩緩的走了過來。
“這么多人圍這里作什么？”那鐵大漢問道。
“屠二爺你可來了，嫂夫人不知怎了，突然昏死過去。大家伙都閃開點，閃開點?！?/p>
“?。俊蓖蓝敶蟪砸惑@，慌忙拔開人群：“素娥！素娥！”
“掐人中，掐人中?！?/p>
屠二爺看著醒來的婦人道：“素娥！你這是怎么了？”
那婦人并不答話，只把眼淚來抹。
屠二爺?shù)溃骸奥飞夏氵€好好的，怎么會暈倒呢！是不是受了風(fēng)寒？”
“老屠！今日……”婦人搖搖頭，咬著嘴唇說道：“這豬……你殺不得?！蓖蓝斆菋D人的額頭道：“什么？你說什么胡話??！”婦人撥開屠二爺?shù)氖值溃骸拔覜]說胡話，我好的很?！蓖蓝敯櫭嫉溃骸澳悄氵@是……”婦人道：“反正就是殺不得?！蓖蓝攦墒忠槐常骸昂[！”轉(zhuǎn)過身就走。那婦人一把抓住屠二爺?shù)氖直?，沉臉道：“老屠！這豬你萬萬殺不得?！蓖蓝?shù)裳鄣溃骸靶υ挘￠_弓沒有回頭箭，咱們屠祿堂接活從來沒有半道而廢的規(guī)矩，你又不是不知道?！眿D人道：“話雖這么說，但是，今天這活，你恐怕是接不了了?！蓖蓝攦墒忠蝗觯溃骸澳泗[什么鬧？屠祿堂百年基業(yè)，曾幾度毀于你寶貝兒子之手，這好不容易銷微好些了，你卻也要來作怪?！眿D人一時淚如雨下，嘶聲道:“你今天若是殺了那豬，我就一頭撞死在這里?！蓖蓝斞腊逖降每┛┲表懀骸澳氵@倒底是為何？好歹也說出個原由吧！”
“你跟我來?！眿D人拉著屠二爺走到我近前道：“你好好看看它?！蓖蓝斂戳宋乙谎鄣溃骸按素i膘肥體碩，皮毛鮮亮，肩背寬闊，蹄甲圓厚，鼻口紅潤，眼亮有神，精神充沛，是一頭健碩非常的良豬……”婦人打斷道：“我不是要你看它有沒有病，你再看，看它的眼睛?！蓖蓝敯櫼话櫭佳劭戳藭遥皖^嘆口氣道：“素娥！我不知道你要說什么，你今天這是作的甚么怪？”婦人正色道：“你難道看不出來嗎？他……他就是夢兒呀！”
沒錯，那婦人就是我娘，屠二爺正是我爹。
屠二爺聞言大怒：“我看你是瘋了吧！想你兒子想瘋了!另外你也別跟我提那個畜生?！彼崎_我娘拂袖而去。
“夢兒，我的夢兒，別怕，只要有娘在這里，你爹休想動你一根汗毛?！?/p>
娘附在我耳邊輕聲說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