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剛才,我扔掉了自己的吉他,那把落滿灰塵,琴弦上到處纏繞著蜘蛛網(wǎng)的吉他。
因為宿舍要稍稍改變一下布局,大家把原來整齊劃一拼湊在一起的桌子拉到了各自的床邊,伴隨的,自然是一次大掃除。大學(xué)的男生宿舍,衛(wèi)生狀況可想而知,掃出了好大一堆垃圾,舍長一沖動直接去把樓道里的大垃圾桶拖了過來,好家伙,一米多高,井蓋那么大的口,可真夠我們?nèi)拥摹?/p>
“誰還有垃圾要丟,麻溜點兒!”
正在碼字的我,突然就想到了我那把在角落里默默躺了兩年半的吉他,然后一點沒猶豫,起身去用食指跟拇指把它夾起來,扔進了垃圾桶,再沒多看一眼。
我回身坐到了凳子上,默默發(fā)著呆,我想起了那把吉他的來歷。
大一發(fā)生的事情,對現(xiàn)在來說,真的是恍如一夢。那時候籃球隊的教練,我們都叫他范爺,人長得挺爺們兒,而且彈得一手好吉他。我長這么大第一次近距離看吉他彈唱就是他表演的,其實也不能算表演,應(yīng)該算他在我們宿舍裝X吧(哈哈)。
那晚上他買了一瓶RIO,穿了個緊身背心,籃球褲,就那么坐在宿舍的小凳子上,邊彈邊唱:哪里有彩虹告訴我,能不能把我的愿望還給我,為什么天這么安靜,所有的云都跑到我這里。還唱愛我別走,如果你說,你不愛我,不要聽見你真的說出口,再給我一點溫柔。好聽啊,真的好聽。那天晚上我第一次聽說了民謠這個玩意兒,然后我就瘋狂愛上了它,跑去聽火爆的宋冬野唱董小姐,唱美人,聽好妹妹唱一個人的北京,你曾是少年,青城山下白素貞。于是我認識了好多民謠歌手,李健,趙雷,野孩子,還有花粥。我愛上了鉆在被窩里,聽他們慢慢悠悠唱出來一段溫柔的故事,可能是愛情,也可能是家鄉(xiāng)。我知道了為什么他們說民謠就像是小米粥,得慢慢熬,慢慢喝,養(yǎng)胃,養(yǎng)耳朵,還養(yǎng)靈魂,我感覺那時的自己,仿佛馬上就要踏上音樂這條道路了。
所以我買了吉他,200塊不到的吉他。不是我不想買好點的,實在是...沒錢。
第二天,我馬不停蹄跑去報名了學(xué)校的吉他培訓(xùn)班,然后回去宿舍抱著吉他,傻笑著幻想自己有一天坐在舞臺上彈唱的樣子:我一定在嘴邊留著一圈胡子,穿一件白襯衫,還有牛仔褲,加個帆布鞋,這樣的造型應(yīng)該很完美然后微微閉著眼睛,在臺下粉絲的尖叫聲里,慢悠悠地唱出那些樸實卻深情的句子。
后來的事情就很簡單了,我按時去上課,認真聽老師講,努力地按著琴弦,記著老師說的訣竅,回到宿舍一遍遍地練習(xí),一切看起來都那么有條不紊。
我真的以為我能堅持下來,我以為我找到了自己喜歡的東西,我以為我不會再三分鐘熱度,可是我還是想多了,堅持一件事情,尤其是堅持學(xué)習(xí)一件事情,是那么的困難。那時的我,忙于社團跟學(xué)生會,忙于維持自己那并不成功的初戀,忙于打游戲,忙于滿世界的瞎溜達。所以我前面說的我回到宿舍一遍遍練習(xí)只是在某一兩天而已,大部分時候我都是在室友的一聲聲喝止中尷尬的結(jié)束了自己忘我的表演。
就那樣子,慢慢地,我開始一周才碰一次吉他,開始半個月才碰一次吉他,開始想起來才碰一次吉他,再后來,就一次都沒碰過了。任它默默躺在角落里,身上灑滿時間的灰塵,布滿失落的蜘蛛網(wǎng),直到被扔進垃圾桶。
我沒有后悔自己放棄了吉他,我知道那是每個年輕人都會去做的夢,只是我比有些人嘗試的多了一些,也比有些人放棄的早了一些而已。但是我還是有些傷感,因為吉他被扔進垃圾桶時發(fā)出聲音,也是我曾經(jīng)的一個夢想破碎一地的聲音。
我年少時候有過很多夢想。當(dāng)個考古學(xué)家的夢想,破碎在我選擇理科的那一天。當(dāng)個籃球運動員的夢想,破碎在高一不再長個那一年。在廈大的圖書館里靜靜看書的夢想,破碎在高考分數(shù)出來那一天。跟自己的初戀天長地久的夢想,破碎在說拜拜那一晚。當(dāng)個自由歌唱者的夢想,破碎在吉他被扔掉的那一刻。
我沒有抱怨過,因為我知道這些都是我的選擇。
我要是執(zhí)著地想去考古,我就不會選擇理科。我要是執(zhí)著地想獻身籃球,我就會去考取體校。我要是執(zhí)著地想進廈大,我可以一次次失敗一次次再來。我要是執(zhí)著地想跟自己的初戀一走到底,我會拼命去維護那份感情。我要是執(zhí)著地想要唱歌彈琴,我會努力提升琴技,到全世界留下自己的歌聲。
我從來都不后悔自己的選擇,因為我知道那些都不是我想要的。我想要的那些,堅持下去對我來說不會是一種折磨,相反的,我肯定樂在其中,會在里面收獲很多意想不到的東西,我傾注給它熱情,它反饋給我喜悅。
二十多年過去了,我已經(jīng)從那片遍布所謂夢想,名為青春的海洋里沖了出來。我還是像往常一樣在堅持著某些新的東西,我還是在不斷選擇,我還是在用自己的年華跟快樂打著賭。
我也祝福你們,能找到讓自己真正快樂的東西,然后幸福地,堅持一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