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我被困在了2017年7月22日，這個時間監(jiān)獄。

被困在同一天這么俗套的設(shè)定發(fā)生在我身上也是無力吐槽。

我每天早上被手機的七點鬧鐘吵醒，渾渾噩噩度過一天后，在凌晨12點到來的瞬間，眼前的一切就開始發(fā)白，拼命睜開眼也阻止不了，很快就失去意識。接著到了早上又被鬧鐘吵醒，一切重置，這樣一直循環(huán)著，已經(jīng)數(shù)不清多少次了。

《土撥鼠之日》我看過很多遍，翻了各種影評解析，還有各種被困同一天的小說動漫電影，試過各種改變甚至死亡都沒什么卵用。

不過時間監(jiān)獄也并沒有那么糟。首先可以不用擠公交去上班，想睡多久就多久。正好這天老板想著要炒掉我，對我不滿很久了，我做錯一點小事都要指責(zé)半天，總要加班，死摳門，工資很久沒漲，還老是被扣錢。我當然也是恨他很久了，所以必須要去公司狠狠罵他一頓，第一次沒控制住情緒，拿起凳子把他心愛的古董給砸了，被抓去關(guān)了一天。第二次我就想好逃跑路線，把古董砸得更碎，揍了他一頓就逃竄起來。后來玩多了覺得沒勁就懶得去找茬了。

我可以在租房里宅上一天，吹空調(diào)、吃西瓜、打游戲、看動漫，之前向往已久的生活終于可以肆無忌憚地過上了。微博和豆瓣也能刷，就是永遠刷新不出這天之后的內(nèi)容，看過一遍的都不想再看，每次看首頁都得不停往下滑到上次看的地方。直到有一次滑了足足五分鐘終于厭倦了。小說動漫影視劇也是只能看目前已有的作品，雖然量足夠讓我看個幾百年的，但不久就膩了，而且不敢看沒完結(jié)的，純屬折磨自己。

我也想過逃離這個四五線小城市，但這邊交通不那么便利，沒有機場，附近的省道剛好出了車禍堵得不行，火車站沒開通高鐵，一天也就經(jīng)過幾趟火車，去不了多遠。即使到了其他地方，等第二天醒來又回到了原地，為了看個美景路上奔波幾次就膩了。

手里有張信用卡，現(xiàn)在可以隨便刷了，想到欠的那些分期不用還就略爽。吃喝玩樂，買買買的爽快，久了也膩。即使我買到了我最想要的東西，等過了十二點一閉眼又不屬于我了，這種失落真的很無奈。

我想過找個女朋友可能好過一點，也從《土撥鼠之日》得到泡妞的靈感，可以不斷積攢失敗經(jīng)驗避免尷尬。我能在服務(wù)員意外滑倒咖啡灑落出去前英雄救美，順利搭訕，而我清楚服務(wù)員會在什么時間走到那個我不經(jīng)意間要扔香蕉皮的地方。接著我能在知道答案的情況下，問她問題，接上那天晚上在微博火起來的一個段子，正中她的笑點。之后約她散步到一個樓下，在花盆掉落的瞬間把她拉在懷中……

我曾花了十天時間讓一個女孩覺得我是她的靈魂伴侶，心靈相通，她想什么，喜歡什么，要做什么，我在一遍遍的重復(fù)試探中全都知道得一清二楚，很輕易就能哄她開心。但遺憾的是，每次早上醒來后依然行同陌人。

這樣玩過幾次之后覺得又累又失落，老是要想著討好她們，卻又一次次像被背叛一樣，就還是回到了單身狀態(tài)。我的愛情連同明天一塊都被剝奪走了。

我沒多少朋友，唯一的死黨也隔了很遠，只能在電話里聊天扯淡，再能聊也很快就陷入沒話找話的尷尬。我從小就一直討厭被人問未來有什么計劃，現(xiàn)在更反感，他一聊起未來我就會打斷，我不想聽他的未來， 會讓我絕望。跟他說我被困在這天，他也不會相信，沒人會相信。

盡管在這個小城市我就像上帝一樣，知道那個熊孩子什么時候跌倒把手蹭在狗屎里，那輛車什么時候曬爆胎把貓嚇得跳老高。還有今天的彩票中獎號，幾十萬的大獎我想中就中，讓周圍人羨慕不已，雖然錢一天花不完也沒什么想花。有一次還被一個大叔盯上，用刀恐嚇我交出彩票，但我對死已經(jīng)麻木了，還想惹惹事活動一下筋骨，眼里透露出的絕望愣是把沒有多少底氣的大叔嚇走了。他知道這個上帝恨這個世界，誰也不關(guān)心。

我會想，這是對我的懲罰嗎？為什么只有我一個人被困在這天？在我看來，其他人明明像機器一樣每天一直在重復(fù)著，卻還一直保持著對生活的熱忱、懊惱與不安，而這些在我身上早就被時間磨滅掉了。為什么不讓我失憶呢？這樣即使每天過得一模一樣，我也不知道我被困在了這一天，每次醒來都會是新鮮的，也會像那些普通人一樣去生活。即便還要挨老板罵也無所謂，因為至少能讓我以為自己可以選擇今天怎么過，以為自己還有明天。

我把氣撒在其他人身上，我羨慕他們的無知，肆意地破壞，把小孩的玩具踩壞，把紅綠燈用沒喝完的啤酒瓶砸破，故意制造車禍，見一個路由器就砸一個……就像打游戲一樣，而我是那個大反派，期待有一天能有個蓋世英雄跑來問我，“為什么要這樣頹廢？”

結(jié)果真讓我遇到一個人這么跟我說，是從火車站出來的一個女孩，可能人比較多，之前沒注意到過。

“我有資格頹廢?！?/p>

“看你不像富二代嘛?！?/p>

“我是上帝二代?！蔽液孟袷峭脹]開玩笑了。

“好巧，我正是來找上帝二代的，今天剛來到這個城市?！?/p>

我被她一臉正經(jīng)的樣子吸引住了。我又開啟了撩妹模式，利用周圍熟悉的套路哄她開心。她跟那些女孩不太一樣，會主動跟我分享她在旅行中遇到的有趣的事，激活了我沉寂已久的好奇心。聊著聊著我就忘了那些套路，一點都不想用那些作弊伎倆。我還帶她去逛了一些地方，玩得也很默契。

不知為什么，我把我被困在這天的秘密跟她說了，想讓她知道我的那些頹廢和絕望都是被時間逼成的，不是我的錯。一說完又擔(dān)心她會不會以為我精神有問題。

她好像并沒有那么意外，還跟我說：“很多人都過著重復(fù)的生活，兩點一線，上班下班，也有人會嘗試不同的環(huán)境，認識不同的人，做些不同的事。關(guān)鍵在于你的選擇?！?/p>

可我現(xiàn)在能有什么選擇。

“我之前在大學(xué)考研備考的時候，每天都要去圖書館自習(xí)，朝八晚九，一天天都這么重復(fù)著。幾天下來就很煩，我就給自己一個獎賞，每天有一個小時的看小說時間。在那一個小時里，她的心思就能短暫地離開考研的掙扎，去各種地方冒險，這是她每天過的不一樣的地方。不過她后來沒考上，就去上班，攢夠錢就去旅行?！?/p>

我默默地點點頭，心里滿是困惑，她還是不相信我的處境吧。

晚上一塊吃完晚飯后我們散步去了河邊，在一個破舊霓虹燈的閃爍下，水面波光粼粼。河水并不深，就沒到膝蓋。她拿起一塊石頭就打起水漂來，泛出一圈斑斕的光紋。

“你現(xiàn)在還覺得每天都在重復(fù)嗎？”

我愣了下，她一下把我推到水里，“現(xiàn)在呢？”

我差點沒摔倒進水里，但手機掉水里了。我假裝很生氣地伸手下去找手機，心里卻想著她其實是在努力想讓我振作起來吧。

“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彼蔡みM水里幫忙一塊找。

“奇怪，剛才不就掉這了嗎？你找到?jīng)]？”我朝她皺了皺眉。

“沒呢，這可怎么辦？”

“陪我?！蔽覈烂C地朝她說。

“我賠不起嘛?！彼钡乩^續(xù)找著。

“我是說陪我?！蔽易旖菑澚似饋?。

這時她的右手在水里碰到了我的左手，我一下握住，她愣了一下，另一只手也湊了過來，摸到了我右手握著的手機，一把抓出水面。

“什么嘛，你早就找到了嘛！是你自己弄壞的，我才不賠呢！”

看她一臉傲嬌，我就朝她臉上撩起水花，就這樣玩了起來。

手機已經(jīng)黑屏打不開了，我并不心疼，反正明天起來又能恢復(fù)正常。而且我爸固定晚上九點半會打我電話數(shù)落我，必定沒說幾句就會吵起來。所以為了避免心情煩躁，醒來第一件事就是把他的手機號和微信號都拉黑。不過手機里有我偷拍她的照片，是傍晚逆光的背影，飄著的長發(fā)散著光。不知道明天還能不能拍到這么好看的。

我倆坐在岸邊，很快就數(shù)完天上的十幾顆星星。她看了看手表，說才九點三十五。我想讓她能陪我過完今天的最后一秒，她也并沒有要離開的意思。我們就靜靜地坐在那，我一會看夜空，一會看她。

她忽然指著天空說有流星，我的視線從她臉上移開時流星已經(jīng)消失了。原來這一天是有流星的，只不過這個時間我一般都頹廢在床上，沒機會看到。沒有她在的話，我恐怕永遠都不會知道我度過的每一天都有流星劃過。

她的出現(xiàn)對于我這塊枯燥無聊的沙漠來說簡直是就像一片甘霖，我之前都不敢奢望在這一片重復(fù)的絕望中還能有一些希望。在那一刻我向流星許愿，希望她能把我?guī)У矫魈欤蛘呒词惯€被困在這里，有她在每天都會變得不一樣，對我來說就像有了明天一樣。

她說起以前一天晚上有流星雨，公園草坪上都坐滿了人。天空太大，一顆流星劃過的時候不是所有人都能看到，有人看到就會喊一句，等轉(zhuǎn)過頭去看已經(jīng)沒有了。她旁邊的一對情侶就在那一人守一半天空，誰先看到一顆流星就歸誰，比誰攢的多，輸?shù)娜司偷冒蚜餍嵌颊鄢杉埿切?。那個女的有幾次明明看到了卻不說，只是嘴里默默念著心愿。結(jié)果她輸了，心甘情愿地折起星星來。后來他們分手了，流星都留給了那個男的。

唉，可惜這里并沒有流星雨。

她時不時會看下手表，我也湊近瞅了眼，離零點就剩一分鐘了。我猶豫著要不要牽她的手，心砰砰地跳，此刻的感覺太美好，重復(fù)多少天都不會厭倦。沒想到這時她卻主動把手挪到我右手上，還是十指相扣。我看著她臉上的微笑，激動地握緊，前后甩了起來。她側(cè)過身，另一只手也牽起了我的左手，嘴里還念叨著倒計時。難道是要吻我了嗎？這也太快了吧。真希望奇跡發(fā)生，零點過后她還在我身邊。我一點都不希望今天的美好記憶在她腦海里消失。

“四，三，二，一……”

但一切還是照常，我的視野開始變白。

“謝啦?！彼χ艺f，手還緊握著。

我聽著很奇怪，很快就失去了意識。

鬧鐘依舊準點開始鬧騰，我醒來第一件事就是去找她。根據(jù)她的描述，應(yīng)該會在上午十點二十到達火車站。我想起一部電影《初戀50次》，女主有短暫性失憶癥，第二天便會把前一天發(fā)生的事情忘得干干凈凈，男主對她的愛每天都在加深，而女主對他的感覺每天都是第一次。雖然會有點無奈，但我還是想堅持每天都能見到她，每天以不同的方式認識她，了解她的方方面面。跟她一起聊天一點都不會感覺累，這樣的感覺從未如此強烈。我好像又喚起了生活的希望。

離火車到站還有點時間，我就先把自己收拾收拾，讓她第一眼見到更有感覺。還把亂糟糟的房間收拾了下，雖然第二天醒來又亂得不行。

沒想到我在路過彩票店時碰到了她，跟她對視時，她莞爾一笑。我立刻走過去問她：“今天的火車還沒到吧，你怎么在這里？”

“我倆認識嗎？”她笑著說。

我才反應(yīng)過來，但隱約感覺哪里不對勁。我一眼瞅到她的衣袖上還殘留著污漬，是昨晚在河邊玩的時候弄臟的，擦不干凈。

“這是什么情況？”我一把拉起她的衣袖質(zhì)問她。

“放開我，我要走了，不然我喊警察啦！”

“你是不是還記得昨天發(fā)生的事？昨晚你說的謝啦是指什么？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不說清楚，我會一直跟著你的！”

她見我不會輕易放棄，就拿起彩票跟我解釋起來。

“我昨天牽你手的目的呢，是為了跟著你回到2017年7月22日這天，買到彩票的中獎號碼，這樣不用工作掙錢就能繼續(xù)旅行了。跟你牽著手過了零點就會跟你一樣被困在這天，離開你就不會了?！?/p>

我愣住了，想想晚上零點時刻從來都是孤零零的一個人，因為一想到只有自己沒有明天就會把身邊的人都趕走，唯獨她讓我想一起度過。

“你并不是唯一一個被困在時間監(jiān)獄里的人，世界各地都有人被困在不同日期，這些人被稱作站長。你仔細觀察的話，其實每一天都有細微的差別，就比如我旅行都是很隨機的，是很偶然的機會轉(zhuǎn)了幾次車才來到這個小城市，并不是每次都會出現(xiàn)在這，你之前沒見到過我吧？“

我點點頭。

“這里的每一天其實是不同平行宇宙的2017年7月22日，你就像一個火車站一樣固守在這一天，每條世界線都要經(jīng)過你。我牽你手只是臨時下車?？恳幌?。而那些人還會駛向明天，你做的每一件事都會產(chǎn)生蝴蝶效應(yīng)，都在影響著他們的未來，你弄壞的東西在那個世界依然是壞掉的，所以我才勸阻你的?！?/p>

原來他們并不是在重復(fù)著生活，對于他們每個人都是獨屬于自己的一天，唯獨我是一直在重復(fù)著這一切。我都做了什么？我把他們當成是機器人一樣對待，以為破壞的東西都能復(fù)原。

“對不起！我錯了?！?/p>

“我之前只是個喜歡窮游的姑娘，有一天有人跟我搭訕說起這些，還跟我說怎么在人群中尋找站長，一般是有預(yù)知能力，對意外精準避開，不怕死，嚴重點的就是各種搞破壞，眼神中有種懶得繼續(xù)掙扎的絕望，可以眼睜睜看著整個世界毀滅同時想著怎么去加快，就像你昨天做的那樣，不對，你也沒有昨天?？傊诖_定了你們這些人的存在后，我就立刻想到可以利用彩票賺錢，去他媽的喜歡窮游。”她得意地收起了彩票。

“所以你昨天只是在利用我？”

“也不算啦，你比一般的站長都要有意思些。別誤會了，你那點撩妹套路和作弊伎倆我早就識破了，就那個手機你一點都不在乎吧，還敢偷拍我。我就陪你玩了一會，但我并沒有想套路你哦。我喜歡跟你待一起，但我不想被困在這一天?！?/p>

我聽著苦笑了一番，“好吧，算你厲害。那你都遇到過怎樣的站長？”

“哦對，有一個是修路燈的，為了有個固定的工作來打發(fā)時間，他把路燈都改成手動開關(guān)的。早上的鬧鐘一響，他就興沖沖地去把路燈一個個摁滅，然后等到傍晚又一個個把燈打開。他吃完早餐后就會叫來熊孩子，打開寶物箱，給他們一個破石頭，據(jù)說是在他爸修路燈時被砸中的那塊隕石。他讓熊孩子選一個路燈砸破，不能告訴他是哪個，然后他就拎著箱子去修，時間就過得不那么難熬?！彼贸鲆粔K石頭，“喏，這就是那塊隕石?！?/p>

“你就這么順走了？”

“是我跟他換的好嘛，我把一顆鵝卵石給了他，還說是我爸留給我做戒指用的?！?/p>

我聽懵了，居然還能這么玩，這個女孩可不簡單。

她仔細端詳著那塊隕石，“畢竟這也曾是一顆流星嘛?！?/p>

“其實昨晚你說的那對情侶的故事是你自己的吧？”

她沉默了一會。

“他也是一個站長，被困在2016年8月12日，就是他最開始跟我搭訕，告訴我站長的秘密。我一開始以為他是騙子，還死皮賴臉地跟我打賭，纏著我到凌晨。他很幸運，他被困的那一天晚上有英仙座流星雨，我在那天呆了很久，和他談了不知多少天的戀愛，看了不知多少次流星雨。但時間久了我們都膩了，懶得抬頭看了。盡管免不了小吵小鬧，每天還得在零點之前牽住他的手，或者被他拉住。后來我的抱怨越來越多，每天重置的生活總給我?guī)泶鞌「泻蜔o奈，我們所有的甜蜜只能存在記憶里，那些折紙星星等早上一眨眼就消失了，什么東西都無法保留下來。各種矛盾越積越多，他也冷淡了起來，終究還是不適合在一起吧。那天很平靜，他折了一顆星星，握在手中跟我牽手等待著零點的到來。我們都從彼此的眼睛里看到了流星劃過，就在零點快要到來時，我和他同時放開了手，那顆紙星星就留在了我手中，我向他揮揮手就告別了。而現(xiàn)在我再也回不到他所在的那一天了?！彼龔陌锾统瞿穷w星星，捧在手中。

我以為我會愛上這樣一個能給自己生活帶來改變的姑娘，能把彩票當提款機的姑娘。但聽她這么說我知道自己沒戲了，對她的感情也像流星一樣劃過消逝。所以我就作為朋友帶她逛了這個小城市，她并不像那些旅游團只奔著景點去，更喜歡本地的生活樂趣。在她的隨意帶領(lǐng)下，我也發(fā)現(xiàn)了之前從沒注意到的角落，認識了渾身臟兮兮卻做著有趣玩具的怪老頭，還有為自己的小貓報仇跟同學(xué)打架的小屁孩……之前我都漠不關(guān)心，避而遠之。

我意識到，即使是這樣一個小城市，每個人都有他們各自的生活，都有各自的故事在發(fā)生。

我其實可以把這一天過得每次都不一樣。

她玩得差不多就想離開這個城市了。臨走的時候，我也折了個星星給她，我自己折再多醒來也會消失，給她的話就一直有明天可以追隨，感謝她給自己的鼓舞，也希望她一路好運。

她是晚上十點的火車，在等車的時候，我又接到了我爸的電話，早上起得著急忘拉黑了。雖然好久沒聽到他的聲音，但一聽到還是很不耐煩，吵了幾句就掛掉了。此時看著遠處的鐵軌，我的心思亂了，記憶好像被湯勺攪動著，沉底的都被翻了出來。這時我和她都看到夜空中劃過了一顆流星，就是上次她看到我卻錯過的那顆。

但我好像印象中很久以前有看到過那顆流星，記憶一下全被攪翻灑在地上。

“我想起當時我第一次是怎樣度過7月22日時的了。當時我工作被炒，工資被扣，昏睡一整天，接著又被父親無情數(shù)落，他積累了很久的痛苦和抑郁終于無法忍受，想過好幾次的自殺還是執(zhí)行了。本來計劃臥軌的，但想著還是盡量不給別人添麻煩，就在鐵軌旁割腕自殺了。之后就陷入了日復(fù)一日的時間監(jiān)獄，即使頹廢地再次自殺也無法擺脫，久而久之就都把這些給忘掉了?！?/p>

她嘆了口氣，說：“原本我不想跟你說的，一般站長都是自殺死去的，所以沒有明天，懲罰就是被困在自殺那一天?！?/p>

“可能是因為我當時后悔了，意識朦朧中看到了剛才那顆流星，還想著活下去。”

別離之后，我每天醒來都會去火車站坐一會，但一直沒再看到過她。她之前說過她的旅行是很隨機的，所以估計很難再遇到她了。我不再那么頹廢，想著自己的一舉一動都會影響那些人的未來。看著來來往往的人群，想象著他們的明天，時間就過得不那么慢。刷微博豆瓣也有了新的刷法，就是隨機點進一個人的主頁看看，每個人都有Ta的時間線，看到感興趣的人就跟Ta聊天。除了去圖書館看書，我也想著找點工作打發(fā)時間，但我不想回到那破公司，反正我又需要賺錢，就自愿當起義工，在各個地方閑逛，看有沒有能幫上忙的。我還幫那個怪老頭一起做一些手工玩具，送給過往的人群后它們就有了明天，一部分的我也是。

不知過了多久我又遇見了她，另外一個平行宇宙的她，打扮卻不太一樣，說是在窮游，原來她還不知道站長的存在。她可能還沒碰到過那個能陪她看無數(shù)次流星雨的站長。

我就問她，想不想聽一個奇怪的故事……

后記：這里是2017年7月22日，我被困在了這一天，我不知道我的文字過了今天還能不能被明天的你們看到，如果能的話，請讓我說聲早安，午安，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