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重惡癖

1

這是韓露第39次整容。

她坐在鏡子前慢慢撕開裹在臉上的紗布,看到了令自己滿意的下巴。又尖又長,如同錐子,能把房門戳破。

三年來,雙眼皮割了,山根墊了,脂肪抽了。

說來也很奇妙,自己當(dāng)時整容是一個很突然的念頭,整臉的方向都是按自己在街道不小心抓拍到的一張女人臉來開刀,一切都顯得那么隨意。

她沒有工作,所有的手術(shù)費都是從男網(wǎng)友身上騙來的?,F(xiàn)在這個世界,只要微信性別是個女的,頭像設(shè)置一個年輕的女孩形象,每天都能收到一堆男人發(fā)來的好友添加申請,有中年男人自我介紹想結(jié)婚的,也有十七八歲蠢蠢欲動說要cpdd的,更多的是情欲激盛上來就問約不約的。

韓露看著微信上十幾個男人發(fā)來的信息,露出了一絲笑意,只要這個世界男人不死光,她都能不靠工作生活下來。他們的套路大多都會假惺惺地噓寒問暖,給自己發(fā)紅包,點外賣,點奶茶,一日三餐根本不用愁。

夜晚睡覺時,韓露小心地臉側(cè)在枕頭上,怕把墊的下巴折斷。不知為何,沉沉入睡后,她又做了那個夢。夢見自己的母親坐在床上哭,一抬臉,哭得眼球凸了出來,眼球布滿粗大的血絲交纏,似乎要掉落下來。

母親抽咽了一下:“為什么我的命這么苦,你爸太不是人了,天天找女人,他從來沒想過我們母女倆?!?/p>

韓露很想過去安慰一下母親,但自己的身軀卻完全無法挪動,只能眼睜睜看著母親吊死在了房梁上。那兩顆血紅的眼球在母親咽氣的那一瞬終于掉了下來,砸在地板上,成了兩灘眼淚。

母親死的時候,成了一個瞎子。按道理來說,她結(jié)婚的那天就該瞎掉了。

韓露看著母親的尸體,很奇怪,沒有感到任何悲傷,相反,她非常憎恨自己的母親。為什么將要自己的喜怒哀樂綁定在一個男人身上呢?人就該為自己而活,他要找女人就讓他找去,即使死掉爛在女人身上也與自己無關(guān),婚姻嘛,不就是一張可笑的破紙。

越想越恨,出殯那一天,她趴在母親的棺材上又哭又笑,笑著笑著她就醒了過來。

周圍一片漆黑,很安靜,韓露從床上坐起來,發(fā)覺自己的眼下有淚痕。她打開手機,看了看相冊里母親的相片,隨即又關(guān)掉,把手機砸到沙發(fā)上。

再次醒過來時,已是中午,窗外天色陰暗,有飛機轟隆隆掠過的聲音。

韓露起來刷牙,打開手機,已經(jīng)收到了一堆男人的早安問候。

“今天輪到誰給我點外賣呢?”

她隨機點進了一位男人的信息,一邊刷牙一邊打字回復(fù):早呀,我才起床嘻嘻,肚子好餓。

昵稱備注為編號7的男人秒回復(fù):小懶豬,你愛吃啥,我給你點。

韓露復(fù)制自己的收件地址跟店鋪套餐信息發(fā)給了男人,接著關(guān)掉手機,開始洗臉。

下午兩點半,門被敲響,韓露打開門接過外賣,可外賣員卻愣了愣,并不離開。韓露瞥了一眼他,是一個國字臉的胡子男。

“怎么,還有事?”

外賣員訕笑了下,點頭道:“不好意思,你長得好像我一個朋友,就愣了下,打擾了,我要去接下一單了?!?/p>

韓露一邊關(guān)門一邊高聲喊了一句:“老公,吃飯了?!?/p>

等外賣員離開之后走,韓露嘴里罵了一句真惡心,打開ipad,隨便點開一部綜藝,開始吃起飯來。

平板是一名昵稱備注為編號14的男人送的。在一百多位男人之中,她唯一比較有好感的就是這位14。

14跟其他男人不太一樣,他家境資產(chǎn)明顯是千萬級別的,模樣也長得端正。韓露知道對男人心生好感,是一件危險的事,可道理固然明白,人最終還是會被情緒操控著去行動。

韓露嘆了口氣,把菜拍了一張照片,發(fā)給了14,打字道:“今天這菜太辣了,把本小姐都辣哭了?!?/p>

過了半小時14才回復(fù)道:“大小姐,你也太菜了?!?/p>

韓露看到14發(fā)來的信息,心里竟有些樂,他確實比其他男人要有趣。

兩人一來一回地聊著,不知不覺地又到了晚上,窗外夜色籠罩下來。韓露挑了一個編號18的男人,給她點了一杯奶茶。

大概十幾分鐘,奶茶就送到了,韓露赤著腳過去開門,發(fā)現(xiàn)送單的還是今天中午那個國字臉外賣員。

“又是你?”韓露接過奶茶,皺了下眉。

外賣員低頭瞄了一眼韓露的腿,笑了笑道:“這地方,跑外賣的人太少,接單的大多都是我。”

韓露沒再多說,直接把門鎖上。

本以為這只是湊巧,可連續(xù)三天,韓露無論是找哪個男人給自己點的外賣,送單來的都是這個國字臉男人。

每次韓露都立馬鎖上門,疑惑地站門后,聽著外賣員離開。事情明顯有點不對勁。

“這怎么可能每次都是這個男人?怎么回事?”韓露把餐盒放到桌上,全然沒了吃飯的心情。

晚上下起了蒙蒙細雨,她特意自己下單點了一個非常遠的飯店,結(jié)果一個小時后,敲門聲響起,韓露打開門,外面雨大了些,站在自己面前的還是那個國字臉男人,閃電光晃過他的臉,男人顯然有些狼狽,喘著氣,身上沾了不少泥土跟雨水。

“你沒事吧,這是怎么了?”韓露忍不住問了一句。

國字臉男人把一袋餐遞過去,笑道:“不好意思,送晚了,下雨路滑,路上騎車摔了一下。”

韓露接過外賣,小聲說了一句注意安全,隨即趕忙將門鎖上。屋外此時打了一個響雷,韓露被嚇得渾身一抖,不知是怕這驚雷還是那個奇怪的外賣員。

2

劉坨躺在沙發(fā)上,無聊地抽煙,他手里拿著手機,在等一個女人的信息。

午后的時間,困意沉重,他不小心睡了過去。

又做夢了。女友死而復(fù)生,她1米6的身高,體重220斤,騎在劉坨身上時,像一座肉山,渾身的脂肪都在抖動。

女友名字叫做楊青,四年前的夏天,她的身材還很苗條,體重不到100斤。劉坨并不喜歡太骨感的女人,他覺得國內(nèi)男人的審美很畸形,一副骨頭有什么好看的呢?無論是看起來,還是摸起來,都不舒服。唐朝那會以胖為美才是正確的審美標(biāo)準(zhǔn)。

劉坨看著床上如此薄瘦的女友,打算分手,可內(nèi)心終究不舍得。只能從醫(yī)生朋友手里要了一些激素藥,每天做飯時,就在菜里下一些。慢慢的,楊青終于肥胖起來,兩年時間里體重就增到200斤,整個人像腫脹了三倍。

實在太胖了,楊青走路都困難,終日只能睡在床上。一年不到的時間,她就胖死了,不知是激素紊亂,還是身體的器官已經(jīng)畸變。

劉坨看著死去的女友,腦里懵了很久,他搬不動尸體,便任由尸體躺在床上。這樣也好,女友就好像仍舊陪在自己身邊,他知道,自己心里很愛這個胖女人。每晚睡覺時,他都會抱著胖女人的尸體,把她的臉擰過來,再吻上去。

直到胖女人的尸體腐爛后,就不能再干這事了。她的皮膚變成了綠色,脂肪體液流在床上,身上全是蛆,實在太臭,下不去嘴。

劉坨把床跟女人的尸體跟床都扔到了后山的河里。那一日下午,他看到胖女人的尸體下聚集了大量的魚,在啃食腐肉。

突然手機震動了一下,魚群驚散,劉坨醒了過來,他等到了那個女人的信息:早呀,我才起床嘻嘻,肚子好餓。

劉坨心里欣喜,慌忙回復(fù):小懶豬,你愛吃啥,我給你點。

緊接著他就收到了一個地址信息跟菜名。

劉坨看著這個名叫韓露的女人頭像,點擊放大摸了摸,她的神態(tài)有些像楊青。

“我去看看你吧?!眲③鐝姆坷锬贸鐾赓u服穿上,自言自語。剛好自己是一名比較佛系的外賣兼職,錢花光了就去接幾單外賣跑,累了就躺在沙發(fā)上抽煙喝酒。

其實劉坨并沒有想到,韓露會生活在一個如此偏僻破敗的小區(qū)里,物業(yè)早已經(jīng)跑路,整棟的大樓,入住的估計不到十戶人家。

這里電梯也都壞掉了,他拎著外賣爬上樓,看到韓露打開門,第一眼他便愣住,眉眼實在太像楊青,可惜就是太瘦。

那一刻劉坨有一個念頭,要么把韓露也整點激素,把她喂胖些,這樣她就完美了。不過他并沒有這樣做,畢竟當(dāng)年楊青就是胖死的,他不愿見到韓露也因此死掉。

將外賣遞過去后,劉坨立馬離開下樓,他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怎么能有那樣的想法呢?他回到自己的家里,躺在沙發(fā)上,對于剛才韓露見面的那一瞬,腦里反反復(fù)復(fù)地出現(xiàn)。

他又想見韓露了,晚上時便穿上外賣服,騎著電瓶車重新回到了那個小區(qū)。

這里路燈都沒有,他蹲在小區(qū)門口抽煙,等到將近十點時,終于看到了一個年輕的外賣員。劉坨將那個外賣員攔下,說道:“這個小區(qū)的我來幫你送吧。”

年輕的外賣員自然不肯,這擺明了是騙吃騙喝的,罵了一句傻鳥就往小區(qū)里走。

劉坨罵了一聲操,沖上去對著那外賣員的脖子捅了一刀,用衣服按住傷口。外賣員還沒反應(yīng)過來,渾身一震就倒在了劉坨的懷里。

“我說幫你忙,你為什么不信呢?”劉坨看了看周圍,沒有人,把外賣員拖到附近的林子里用樹葉掩蓋掉。

劉坨只是想多看韓露幾次而已,這些外賣員為什么都那么倔呢?三天下來,他不得不殺掉了四個外賣員。

最后一次殺人,是在雨夜。他搬著尸體到樹林里,不小心摔倒在了泥濘上。不過好在外賣并沒有弄臟,仍舊是可以把餐安全送到韓露手里。

轉(zhuǎn)身走到樓下,天空響了一聲雷。但劉坨沒有一絲害怕,韓露跟他說了一句路上小心,他似乎完全沒有聽到打雷的聲音。

3

又是陰陰沉沉的午后。劉坨窩在沙發(fā)里,仍舊在等一個女人的信息。

他有些失落,這幾天韓露的態(tài)度冷淡,三天都沒回微信。之前還能一天回復(fù)兩次。

起了身,他抓起外賣服就往屋外走,要去韓露那里看看。她最近肯定是遭了什么事情,該不會生病了吧,還是被其他野男人勾走了。

到了那個小區(qū)門口,劉坨爬上旁邊的大樹,坐在一根粗大的樹干上抽煙。一直抽到了晚上,這里居然沒有任何外賣員過來。

“她是不點外賣了么?怕了我吧?”劉坨嘆氣,扔掉煙頭,從樹上跳了下來。

他看著韓露的房子燈光熄滅,慢慢走了上去。今夜是那么靜,到了走廊邊上,便能聽到韓露打電話聲音。

可這聲音似乎是在跟某個男人在打情罵俏。

劉坨有些難以置信,皺眉趴在墻邊仔細聽了幾分鐘,臉色漸漸陰沉了下去。沒錯了,韓露是跟其他男人好上了。

為什么會這樣呢?前段時間還在叫自己寶寶呢?

劉坨咬得后槽牙嘎嘎響,緩緩站起了身,沒一會他轉(zhuǎn)念又想,如果對方或許只是閨蜜呢?稱呼閨蜜作寶寶也是一件很正常事。

他一邊安慰自己,一邊回了家。但一夜他沒法入睡,一直琢磨著韓露在跟誰打電話。

次日大早他就穿上外賣服,直奔韓露的小區(qū)。今天很幸運,看見韓露出了門,她化了一個精致妝容,穿著淡藍吊帶上衣,黑色短裙,走起路來一扭一扭,可惜就是太瘦了。很像當(dāng)年瘦削的楊青。

劉坨并沒有跟上去,反而是上了韓露的房子。這種帶貓眼的門,其實很容易開,撬開貓眼,從這個洞里伸進一根折疊棍,不到兩分鐘就能從里頭扭開門。

韓露的房間很雜亂,衣服扔得整個沙發(fā)都是。這一點她跟楊青可不一樣,楊青很愛干凈。

圓桌上放著平板,還沒鎖屏。劉坨拿起來看了看,微信上全是男人的信息,其中跟一個編號14的男人聊得最多,昨晚還有通話記錄。

看來是有了新歡,劉坨心一抽,滑動跟14的聊天記錄。

韓露:唉寶寶我最近胖了,你不要再給我點奶茶了。

14:那我可真是不點了,你知道的,我很討厭胖的人。

韓露:放心,我現(xiàn)在也就98斤。

14:如果你超過100了,我可就不喜歡了,我沒開玩笑。

劉坨呸了一聲:“這小子他媽的變態(tài),把人家pua得這么瘦,什么畸形審美……”

他低聲咒罵了許久,將平板扔回到桌上,轉(zhuǎn)身看到旁邊的飲水機時眼睛就亮了亮。他從口袋里掏出一瓶藥片,往飲水機里倒了半瓶。

看著那些藥片慢慢溶解,劉坨心里舒了一口氣,女人還是要胖些好看,有精氣神。他笑了,把貓眼安裝回去,有些期待地離開了這里。

往后的一段的時間里,劉坨只做一件事,蹲在小區(qū)門口,等待韓露出門。他已經(jīng)知道韓露不再點外賣。

在蹲守的第七天,韓露終于下了樓,拎著一大袋垃圾。

劉坨又爬上了那棵樹,他望見韓露的身影,眼里卻是驚愕之色。韓露并沒有變胖,似乎更加瘦了。

“他媽的,我沒放錯藥吧?”劉坨疑惑地喃了一聲。

等韓露回去后,劉坨便跳下樹,騎上電瓶車再次找到了那個醫(yī)生朋友,問他這些激素藥是不是搞錯了?

那個醫(yī)生倒出一片看了看,說:“沒有,就是增肥的,而且兩三天就能浮腫的那種?!?/p>

“不對,你再給我一瓶新生產(chǎn)的?!眲③缛酉聝砂賶K。

醫(yī)生看了他一眼:“怎么你又交了新女友了?一次不能吃太多,不然人會胖得厲害,器官也會受損?!?/p>

劉坨懶得理他,抓起那瓶藥就往外走,再次回到韓露的小區(qū)。

為了更好地蹲守韓露,劉坨甚至可以在小區(qū)的樹上睡,有幾個夜晚,他會夢到自己殺死的幾個外賣員從樹底地里爬出來。

但劉坨并不怕,他自小就跟著師傅殺牛,一刀捅進牛脖子,又快又準(zhǔn),一股熱血噴涌而出。渾身沾慣了血液,自然不怕鬼邪魔怪這些東西。夢見有滿臉潰爛的外賣員抓住自己的腳,劉坨照樣摸出刀往惡鬼的脖子捅去。

這一捅,他就從樹上摔了下去。睜開眼一看,天已經(jīng)大亮,此時樓上韓露正好開了門。

劉坨撿回刀,再次爬上樹躲著。看韓露的打扮,明顯是要出街,她好似又瘦了,是一種病態(tài)的瘦。

望著韓露走出小區(qū)門口,越來越遠,她的身影像一根細長的竹桿,輕輕就能掰斷。

“他媽的,怎么又瘦了,那家伙是購了假藥么?”

劉坨心里生氣,又偷偷潛入韓露的房子。

上次那一桶水已經(jīng)喝完,已經(jīng)重新?lián)Q了一桶,劉坨直接把一瓶激素藥片全倒進去。隨即他又去翻冰箱,里面塞滿了豬肉跟雞蛋青菜。

韓露也并沒有節(jié)食啊,為什么她反而瘦得這么厲害?劉坨摸著下巴思考,決定再觀察一段時間看看。

他再次蹲守在小區(qū)門口的那棵樹上。大概在第五天時間,又看見韓露下樓扔垃圾。

這一次,劉坨臉色變得蒼白,知道事情不對。韓露更加消瘦了,她眼窩深陷,顴骨高高凸起,雙肩也高高聳起,兩條腿細如筷子,渾身沒半兩肉,分明就是一副包著人皮的骷髏。

即使吃錯了藥也不可能是這種奇怪的消瘦,到底出了什么問題?

不知道為何,看著韓露的身影,劉坨渾身起了一層雞皮疙瘩,他有一種感覺,這并不是人。

4

韓露忘了自己是什么時候開始變胖的。并且這明顯是不正常的肥胖。

她仔細回想了一下,應(yīng)該是在自己穿著淡藍吊帶上衣跟黑色短裙的那天。跟兩個閨蜜逛完街,吃了一頓火鍋便回來了,晚上她莫名感到口渴,喝了很多水,除此之外,并沒有吃什么有熱量的東西。

但睡醒的次日,她往體重秤一站,就發(fā)現(xiàn)自己重了10斤。已經(jīng)一百多斤,14并不喜歡胖的女人。

韓露看著跟14的聊天信息,心里焦慮起來,再過一個月得跟他見面了,不能在這時候變得肥胖起來。

或許是昨天吃太多,上個廁所就瘦下來。

韓露喝了包減肥茶,下午進了幾趟廁所,出來發(fā)現(xiàn)體重并沒減輕。更甚的是,第二天她起身照鏡子,發(fā)現(xiàn)整個人的體型明顯肥腫了不少,接著稱了下體重,果然又重了幾斤。

“這到底怎么了?”韓露有些慌,在跟14見面前,她必須要瘦到100斤內(nèi),只要將14這個富二代男人騙下來,以后就不用再跟其他油膩男玩曖昧。

韓露從體重秤下來,開始在網(wǎng)上找快速減肥的辦法,又進了十幾個減肥交流群。其中一群里有個女人曬出了減肥的效果圖,從150斤到90斤,一周時間,整個人就從肥碩無比變成了骨瘦如柴的狀態(tài)。

該不會是賣減肥藥的吧?韓露有些猶疑地私信了那個群友,不到一分鐘,群友便回復(fù):確實有效果,不過看你能不能承受得住惡心,等你減到自己滿意的體重后,可以手術(shù)取出來。

隨即群友發(fā)了一張圖片過來,韓露只看了一眼,便眉頭一皺,胃有股酸水翻涌,忙跑去廁所嘔吐起來。

5

白胖子搬到這個破敗的小區(qū)時,他有些慶幸,因為隔壁有一個苗條的單身女人。前些年他犯過猥褻罪,剛被放出來不久。

但進監(jiān)獄是戒不掉天性的,出獄不再勞力之后,白胖子感覺自己又開始思淫欲。每晚特意從走廊來回走動,可惜女人的房門一直緊閉,看不清面貌。

只在一個雨天里,白胖子聽到隔壁開門的聲音,忙跳下床跑出來時,女人已經(jīng)收好衣服,回了屋里,他只看到了女人的背影,當(dāng)時第一感覺,就是女人的體型瘦得有些不對勁。

“瘦些好,瘦點好看?!卑着肿幽X子里想著把這個女人雙腿扛著肩上的樣子。

不知過了多少天,白胖子晚上出來走廊抽煙,看到了隔壁女人的房門沒有關(guān),開著門縫。他興奮起來,彈掉煙灰,挪了幾步,背靠走廊欄桿,往門縫瞄了進去。

那個苗條的女人竟光著身子,白胖子只激動了幾秒,隨即他臉色就突變,看到女人正在低著頭吃生豬肉。

她渾身肋骨顯現(xiàn),胸部干癟,嘴巴全是生肉的血,而桌上堆著近十斤的瘦肉。

白胖子頭皮發(fā)麻,急忙沖回自己房子,打開馬桶嘩嘩狂吐,胃一陣陣地抽搐。到了夜里,他腦子里依舊女人啃食生豬肉的畫面,又聽到了隔壁發(fā)出咕咕的聲音。

前兩晚他聽到這聲音還不知道是什么,現(xiàn)在他恍然大悟,這應(yīng)該是女人肚子的聲音,人餓了肚子就是發(fā)出這種聲音。

白胖子心里犯怵,不敢再住這,連夜收拾衣服離開了小區(qū)。

之后一年里,白胖子曾找過幾個外圍女。不知為何,酒店里女人脫光衣服,他竟然只覺得惡心,腦子里全是之前那個瘦女人的樣子,他看到自己軟趴趴的下面,意識到自己已經(jīng)無法對女人提起興趣。

6

丁泰岸脫掉西裝,重重地躺在了大床上。落地窗沒有關(guān),柔軟的白月光照進來,蓋在他一半的身子上。

伴著微涼的夜風(fēng),他很快入睡。其實他很怕睡著。

因為又要做那個噩夢了。

仍舊是在這棟別墅里,他提前回了家,上來二樓的房間,就看到了自己的女友穿著絲襪,跟一個年輕的小伙在床上纏綿。

這兩人非常忘我地吻在一起,并沒有察覺到丁泰岸站在門口。

丁泰岸冷靜得出奇,他下樓抽了一根煙。接著去廚房拿了一把菜刀,抬眼盯著樓上的臥室。

臥室里血液飛濺,丁泰岸一刀砍在了小伙的脖子上,直接砍進了三分之二,整個腦袋只剩一點皮肉連著。小伙沒來得及反應(yīng),抽搐了幾下就死去了,血滲透了整個枕頭。

女友嚇得大哭,躲到床頭渾身發(fā)抖。丁泰岸拎著菜刀看著她,刀鋒滴著血。

“不要吵,為什么你要這樣呢?”丁泰岸面無表情地問。

女友仍舊只是驚恐大哭,丁泰岸臉上的肌肉微微地抽動,他一下狂怒大喊,抬刀往女友的頭上猛砍,一直砍了半小時他覺得累了才停下來,扔掉菜刀,女友的整個頭顱被砍得稀爛,血肉模糊。

丁泰岸喘著氣站起身,用手抹掉臉上的血液,看了看,手掌的血里有一張女友咧嘴陰笑的臉。

他驚喊了一句,從床上坐起喘氣,手掌全是冷汗,沒有血液。

看了看時鐘,已經(jīng)早上八點。他起床去浴室洗了個澡,等一下會有個女人過來別墅里。這是在網(wǎng)上約的,已經(jīng)聊了幾個月。

丁泰岸擦干身子,開始準(zhǔn)備紅酒,他往紅酒杯里抹了一層藥粉。

九點十五分,一個身穿紅裙的女人在別墅大門外按響了門鈴。

丁泰岸過來開門,看到女人跟照片有些區(qū)別,真人偏胖,他心里有些不悅,淡淡一笑:“進來吧,給你煮好東西了?!?/p>

女人哼了一聲:“你都不知道心疼一下我,人家可是大老遠坐車來的。”

丁泰岸沒有說話,徑直回到別墅,開始埋頭吃意面。女人連忙跟了進來,四周打量著房子。

看來沒有下藥的必要,丁泰岸看著女人,讓她坐下來吃東西。

確實如他所料,女人并沒有看桌上的東西,而是直接坐在了男人的腿上,雙手摟住男人的脖子,撞得桌上的紅酒晃了晃……

兩人完事躺在床上時,女人已經(jīng)累得睡了過去。丁泰岸仍舊輕輕撫摸女人的小腿,他將女人絲襪慢慢脫下,仔細看了起來。

絲襪的型號似乎跟那個出軌的賤女人穿的一樣,都是黑色的。

丁泰岸臉上肌肉抽了抽,突然猛地用絲襪勒在旁邊女人的脖子上,力氣越來越大,女人在床上翻騰掙扎了幾分鐘后,雙腿一直,不再動彈。

周圍散發(fā)一股尿味,女人尿失禁了。丁泰岸坐在床上,看了一會女人的尸體,忽然垂著頭哭了起來,他心里莫名后悔。

“對不起,對不起,我不該殺你的……”丁泰岸不停哭喃著。

他抬起臉,陰沉看著女人的尸體,又大笑起來:“我應(yīng)該放你回去,不久之后,你就會發(fā)現(xiàn)自己得了艾滋病,嘿嘿嘿,這種滋味應(yīng)該生不如死,直接勒死你,真是便宜你了。”

說到這里,他又埋起臉痛哭起來:“為什么呢,為什么我對你這么好,還要跑去外面找男人,還把艾滋傳給我……”

丁泰岸哭聲戛然而止,抬起臉,雙眼兇光畢露,咬牙切齒說道:“你們這些女人真該死。”

7

處理完女人的尸體后,丁泰岸又去浴室洗了個澡,只有水花沖刷自己的身體時,他才會最大程度地放松,覺得自己是一個干凈健康的人。

他穿上浴袍,躺在床上,安慰自己說沒事的,再找另一個女人吧,這一次就不殺死她了,只是單純地把艾滋傳給她。

打開手機微信,他找到了編號為29的好友,喃道:“就你了,好像是叫韓露來著?”

印象中這個女人非常苗條,是自己喜歡的類型,希望這段時間她沒有變胖,女人要有骨感才好看。他厭惡跟不看好的女人做愛,即使是為了報復(fù)。

日子就選在后天吧,他發(fā)了一條信息:后天見面嗎,我這邊新到了一瓶紅酒,有時間可以一起嘗嘗。

過了十幾分鐘對方才回復(fù)信息:你那好遠,要不,我們酒店見面吧。

丁泰岸臉抽了抽,有些生氣,這女人在干什么?這么久才回信息?

他深吸了幾口氣才平復(fù)了下來,回道:行,晚些我發(fā)你酒店地址,會選你附近的,后天晚上七點吧。

8

韓露坐在鏡子前,看著手機上的信息,有些憂慮。現(xiàn)在瘦是瘦了,可臉頰凹陷的太嚴(yán)重,自己整個人竟然長得有些許似螳螂。

身材自然是窈窕,14他肯定喜歡,只是自己這張臉現(xiàn)在長得如此丑陋,該怎么辦呢?她不想把14這條大魚放走。

她看著14發(fā)來的酒店地址,沉思起來。

9

丁泰岸坐在電腦前,在十幾個社交軟件上一鍵發(fā)布自己的動態(tài),都是別墅跟跑車的圖,配文:單身更能提升自己。

他等著魚上鉤,這時卻收到了韓露的微信信息:寶,我們明天早點吧,下午五點?我們玩點好玩的,來一場cosplay好不好,我們各自都帶上面具,這樣會更刺激神秘,我來定房間就好,不想花你的錢,這附近的酒店我熟悉,我知道哪家最好,平常我跟閨蜜經(jīng)常找酒店體驗。

行,他回復(fù)之后,把手機扔到了床上。

次日下午四點,丁泰岸開車過去酒店。在停車場停好車時,拿出了一個紅色的面具,是電影《新警察故事》吳彥祖戴的那一個。

酒店房間在四樓,他來到409的房間門前,發(fā)現(xiàn)門沒有關(guān)上,昏暗的燈光下,韓露穿著黑絲配了一套圣誕兔女裝,背對著他躺在床上,手指輕輕勾了勾,示意他過來。

丁泰岸看著黑絲,臉微微抽動起來,心里忽然又產(chǎn)生了直接殺死這個女人的念頭。他輕輕把門反鎖上,手中多了一把匕首。

“直接了斷,比你受艾滋折磨要好?!倍√┌遁p聲喃道,走到了韓露身后。

他一只手把匕首藏到身后,一只手忍不住輕輕撫摸起韓露的絲襪腿,一摸起來時他忽然覺得不對,有腿毛刺手,厭惡道:“你多久沒脫毛了?”

一瞬間被子掀飛起來,蓋在了丁泰岸的臉上,他忙地扯開被子,一把短刀猛地捅進了他的脖子。

這個韓露竟然是個異常粗獷的國字臉男人,那平日跟自己語音的那個女人聲音是怎么回事,是變聲器么?丁泰岸愕然地捂住自己脖子,血要噴了出來。

男人跳下床,用毛毯纏住丁泰岸的脖子,不讓血噴射,手中的短刀卻使勁在脖子中擰了擰,丁泰岸口里也開始吐出大量的血,倒了下去。

殺人的快感比殺牛要好,牛的皮肉太粗糙,一刀捅進脖子需要很大的力氣,有時候只能劃破牛的皮膚。但殺人不同,一刀即入,手感非常舒服,氣管破了,死得也快。這是男人殺人最直觀的感受。

男人趁丁泰岸還未死透,摸出了他的手機,用他的指紋開了機。點開微信,男人找到韓露的頭像,發(fā)了一條信息:七點酒店見,我戴了吳彥祖的那個面具,這次我們不開燈,玩點刺激點的面具cosplay。

發(fā)完信息,男人笑了起來,他想起那晚摸進韓露家里,用她手機給這個丁泰岸發(fā)信息的場景,真是刺激又期待。

其實男人也不懂為什么會喜歡這個韓露,大概是因為她實在很像自己以前死去的那個女友吧?即使現(xiàn)在韓露瘦得非常丑陋。

10

劉坨戴上紅色面具,去了另一家酒店的房間,這一次他依舊沒有鎖門躺在床上。他在興奮地等著韓露過來。

韓露摸黑進來時,其實她內(nèi)心也松了口氣,不會被14看見自己這張凹陷的臉。

兩人一拍即可,在床上擁抱了一會就開始翻云覆雨。漸漸地劉坨動作越來越大,他忽發(fā)覺韓露有些不對勁,整個人一動不動,他拍了拍韓露只剩一副骨架的身體,仍舊沒有反應(yīng)。

劉坨從韓露身上起來,開了燈,就看到她已經(jīng)死去了,眼睛似乎有白色的細蟲爬過去。

“怎么又死了?一個胖死,一個瘦死,老天你這是耍老子嗎?不過,你要耍就耍罷了,反正老子也不想活了!”

劉坨眼眶發(fā)紅,抱著韓露,繼續(xù)吻了上去,突然他眼睛一瞪,感覺嘴巴有什么東西鉆了進來。韓露的尸體像是萎縮了下去,只剩一副骨頭,裂開的肚子里是一條蜷縮的幾米長的白色絳蟲,正慢慢進入了劉坨的身體里。

11

酒店前臺小姐是第一天上夜班,她忍不住打了一個哈欠,就看到一個奇瘦的男人從電梯出來。

男人戴著紅色面具,身體異常消瘦,兩條腿像竹竿一樣,出了酒店門。越走越遠,越走越遠,消失在黑夜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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