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荷啊,回來哦?!?/p>
“回來了哦?!?/p>
“永荷啊,回來哦。”
“回來了哦?!?/p>
永荷的頭一瘸一拐地疼,她看見許多電視機(jī)里灰白的雪花滿滿地從空中揮灑下來。云子端一碗水,拿三根筷子,涼涼的濕筷子在永荷頭頂、身上、腳上甩了甩。永荷再對著筷子頭哈一口氣,筷子在水碗中一次一次嘗試著站立。
“瑞文家的奶奶,瑞文家的爺爺……”云子把丈夫瑞文家去世的祖宗們都默念了一遍。
筷子騰一下子站了起來,原來是瑞文的奶奶叫永荷頭疼。云子跑到作坊里取了三顆米,一些茶葉,放入水碗:“老太太,你吃飽了回去吧,不要叫我兒頭疼哦?!?/p>
“老太太為什么叫我頭疼?”
“太太慣你,想來看看你?!?/p>
三根筷子在水碗里筆直的站立了很久。老太太生前是個(gè)脾氣倔的人,即使腿腳患了風(fēng)濕關(guān)節(jié)炎不利索,也要把河邊的水用桶裝的滿滿,一瘸一拐地拎回家。那條河邊到作坊的土路上,每到晌午和晚茶時(shí)間,總會留下一灘一灘大大小小的深褐色水斑。
路,如今變得平坦,卻很少有一瘸一拐的水斑在陽光下浮現(xiàn)。重新粉刷過的平坦大道,埋葬著多少蓬亂灰白的頭發(fā),以至于頭疼難耐的時(shí)候,才有把握羅列出從來陽光不被記起的名字。
云子又裝了一碗水,水碗底沉了一根縫被針,然后把水晚端到香柜上的觀音菩薩面前,再放上三個(gè)蘋果,往后退了一步,雙手合十,默念了幾句,拜了又拜。
筷子一夜沒倒下,水碗里的針兩頭銹得發(fā)了黑,云子敬了早香,念到:“觀音菩薩,保佑,保佑”。永荷披了件衣服下了床,在筷子面前站立許久,打開門風(fēng)吹過時(shí),筷子立馬倒下了。
這世界上,誰在念著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