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長大,我越覺得媽媽的愛讓我透不過氣。
尤其是去年知道我不是親生的之后,我覺得我受不住這么濃厚的愛,她對我越好,越想讓我留在身邊,我越想逃離。
媽媽,自從腦梗之后,性情也改變了:說話明顯不清楚,容易激動,愛忘事,有的時候會犯糊涂。打視訊的時候幾乎每次都會問我什么時候回家,非常希望我找離家近的工作。我的態(tài)度是,我目前不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我還不想把自己框的那么死,萬一我沒成功,我會壓力很大,所以我在和她溝通的時候,我就不想表現(xiàn)出我想回家的意愿,但是這是違背她的想法的,她會不開心,我也很苦惱。久而久之,到現(xiàn)在我一點也不想回家,一想到要回家我就頭疼。
我哥經(jīng)常說我,你就順著她的意思說,哄著她。每次我都覺得這很簡單,但在實際對話中我并沒那樣做,我好像被禁錮了思維,單純從“我”的角度出發(fā),沒有考慮媽媽的感受。苦痛來自于她不能懂我,實際上我也沒有真正試圖了解她。
自打上研究生以來,我越發(fā)覺得和媽媽無話可說了,因為我和她說一點小事,她就會牽掛,晚上睡不著覺;而她,一件事會反反復(fù)復(fù)和我講很多遍。所以我會在去年就擔(dān)心她會不會得阿爾茲海默癥,還沒等我有機會帶她去醫(yī)院體檢,她就病了?,F(xiàn)在,我更不知道每天和她聊什么了,學(xué)校里的生活沒什么特殊的,和她說我去看了什么電影,和誰吃了什么飯之類閑聊的話嘛?我有負罪感,好像她病了,我應(yīng)該禁欲,虔誠禱告,玩樂是禁止的,我太擰巴了。一番心理活動下來,我也就是看著她微斜的嘴角,提醒她擦一下食物殘渣。
家,不再是一個讓我想避風(fēng)的港灣,像逃不脫的枷鎖,我不想回去,但不得不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