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評||月亮和六便士

面臨不惑之年,無外乎有兩條路可供選擇:一種是繼續(xù)活在現(xiàn)實里,過著單調重復,一眼望盡的生活;另一種是選擇出走,拋妻棄子地離開家庭,去追求一種從未實現(xiàn)的夢想。

如果是你,你會做何選擇?

毛姆筆下的主人公——查爾斯*斯特里克蘭,選擇了第二種人生,不惑之年的他,毅然決然地拋妻棄子,選擇去追求一種從未實現(xiàn)的夢想。

然而,我覺得似乎還有第三種選擇,即活在現(xiàn)實里,踏著六便士,在厚重的土地上漫步,慢慢尋覓我心之月亮。不過等我們倒下的那一天,仍有兩種可能,其一是我拼盡了全力,仍是凡人一個,卻也無怨無悔;另一個可能則是,我的努力和長足堅持換得了幸運女神的光顧,我抵達了彼岸,贏得了豐盈、富足的內心。

多年前的今天,我枯坐在學校圖書館的一角,手里捧著同一本《月亮和六便士》,內心煩躁、不安,所以并不能順暢地讀下去。我在煩躁什么呢?現(xiàn)在想想,應該是被一種不能預知的未來或生活里的不確定性給困住了,愈想抓住,愈求而不得。

近日重讀《月亮和六便士》。讀完,總想著找?guī)滋幥腥朦c,談談我的感想。

在我看來,毛姆行文的方式有些與眾不同,借用主人公的朋友,或者生活里與之有交集的見證者娓娓道來,有時像在采訪,有時像在推理,此種講述方式不能不說是冗長的。作為一個急躁的讀者,我內心不止一次地泛起強烈的抵觸。我敢說,如果該書是一棵樹,而我手頭正好有把刀,我恨不得大段大段地砍掉多余的枝葉。奈何我讀的是書,一切隨它吧。

名著之所以是名著,一定有它可取的地方。抱著這種心態(tài),我讓自己安靜下來,斷斷續(xù)續(xù)終于讀完。合上書的那一刻,我似乎感受到作者想講述的故事,而且明顯被其構思上的精巧給迷住了。

“你可以寬恕男人因為一個女人離開你,卻不能寬恕他因為理想離開你。”這個聲音似乎一直在我腦?;厥帯?/p>

故事以法國后印象派畫家高更濃墨重彩的一生為原型,作為證券經(jīng)紀人的查爾斯*斯特里克蘭,他原本有著美好的家庭(至于幸福不幸福只有他知道),賢惠的妻子和可愛的孩子。在他與妻子結婚的第17個年頭,為了所謂的理想,放棄了銀行的優(yōu)渥工作,悄無聲息地拋棄了家庭,只身一人來到巴黎,固執(zhí)地開始了自己的繪畫人生。他曾貧病交加,靠朋友才渡過難關,也曾淪落街頭成為碼頭工人,最后他又自我流放去了太平洋的一個小島。幸運的是,斯特里克蘭找到了他一生都在苦苦尋覓的理想主義。

不妨先來談談,斯特里克蘭生命里的三個女人吧。

斯特里克蘭太太:美麗、善良、善解人意,又熱情好客,她愛自己的丈夫,為他養(yǎng)育了一兒一女,平時家里布置的整潔優(yōu)雅,給了愛人一個溫馨的家庭環(huán)境。她不是完美人妻么?為什么這樣的女人還要被拋棄?在男人悄無聲息地離開之后,斯特里克蘭太太被迫出去工作,她靠經(jīng)營一家打字店養(yǎng)活自己。仔細回看斯特里克蘭看似荒誕的人生,我仿佛理解一些,她太太沒有錯,也有錯。她活得太優(yōu)雅、太精致,以至于讓人覺得太不真實了。如果硬要說她犯了什么錯,應該只有一條:她忽視了對丈夫理想和愛好的嚴重關切,沒有真正走入丈夫內心,沒有用愛溫暖自己的男人。

勃朗什:斯特里克蘭的第二個女人,她本是斯特里克蘭救命恩人的妻子,原本與施特略夫有著平靜的生活,卻不想被斯特里克蘭所吸引,背叛丈夫選擇了同斯特里克蘭在一起。沒料到的是,女人對于斯特里克蘭而言不過是暫時滿足情欲的工具,最終勃朗什以悲劇收場。

艾塔:斯特里克蘭生命中第三個女人,塔希提島的土著。當時的她只有17歲,在旅店老板的撮合下同斯特里克蘭成為夫妻。艾塔崇拜自己的丈夫,視丈夫為一切,不僅讓斯特里克蘭擁有了穩(wěn)定的家,還給他生下了孩子。在這里,斯特里克蘭找到了夢想中的創(chuàng)作天堂,一個天才畫家由此誕生了。

穿過繁茂的椰子樹與棕櫚樹交錯的羊腸小道,塔希提小島傍晚時分的熱帶雨林風光令人沉醉,皎潔的月影倒映在波光粼粼的蔚藍色的海面上,甲板上,已近中年的思特里克蘭德抬頭望著月亮,像是望穿了月光,但是,即使是在眼角的余光中,他仍然絲毫看不見被他踩在腳底的六便士……

“這種生活模式給人以安詳親切之感。它使人想到一條平靜的小河,蜿蜒流過綠茸茸的牧場,與郁郁的樹蔭交相掩映,直到最后瀉入煙波浩渺的大海中。但是大海卻總是那么平靜,總是沉默無言、聲色不動,你會突然感到一種莫名的不安。也許這只是我自己的一種怪想法,我總覺得大多數(shù)人這樣度過一生好像欠缺一點什么。我承認這種生活的社會價值,我也看到了它的井然有序的幸福,但是我的血液里卻有一種強烈的愿望,渴望一種更狂放不羈的旅途。這種安詳寧靜的快樂好像有一種叫我驚懼不安的東西。我的心渴望一種更加驚險的生活。只要在我的生活中能有變遷——變遷和無法預見的刺激,我是準備踏上怪石嶙峋的山崖,奔赴暗礁遍布的海灘的?!?/p>

有點理想主義的人,無疑是幸運的,不會過上一眼望穿的生活,不會在枯燥、令人絕望的日復一日的重復中耗盡青春的激情和熱血。故而于我,我更樂意踏著六便士,在現(xiàn)實的土地上漫步,慢慢尋覓我心中的月亮。

我相信這點理想主義是必要的,這種探尋也是重要和迫切的。惟愿功不唐捐,希望所有的尋覓不會白費,凡走過之路,都是必經(jīng)之路。

“上帝的磨盤轉動得很慢,但卻磨得很細。”造物主高高在上,以至于命運這個東西越發(fā)玄妙,到底由得人,還是由不得人呢?拋開“月亮”和“六便士”,有誰不想找到一位能夠讀懂自己內心,愿舍棄一切成全愛人理想的靈魂伴侶呢?


附:我最喜歡的幾句話

1. 我們就像是從終點站到終點站往返行駛的有軌電車,連車上的乘客也大體上算得出來,生活變得太有序,太按部就班了,我心里感到一種無名的恐懼。

2. 為什么漂亮的女人總是嫁給無趣的男人?因為有腦子的男人不娶漂亮的女人。

3. 愛情里摻雜進了虛榮心,那只能說明你最愛的還是你自己。

4. 卑鄙與偉大,惡毒與仁慈,仇恨與熱愛,是可以并存在同一顆心靈里的。

5. 我們每一個人在這個世界上都是孤獨的。每個人都被囚禁在鐵塔里面,他與他的同伴只能通過信號來進行交流,這些信號沒有共同的所指,因為它們的含義是非常模糊和不確定的。我們費盡力氣想要把我們心中的珍藏傳達給別人,可他們卻沒有領悟的能力,所以我們只能是形單影只,貌合神離,既不能了解別人,也不能為別人所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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