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小說‖雞鳴不歸人

風雨入林眠,解落秋葉喧。霞染霜晚天,衾衣夜寒漫。晨興奔波遠,披星歸來安。家徒常悲言,形單影常憐。? ? ? ? ? ? ? ? ——題記

? ? ? ? ? ? ? ? 01村里命案

“你們聽說了嗎?張二牛后面的胡屠戶昨夜暴斃了?!彪u鳴村的張寡婦望了望村口,小聲地說道。

剛過晌午,太陽正毒辣得很,七八個村婦聚集在大槐樹下正一邊納著鞋底,一邊嘮著家常。這槐樹可是村里婦女互相消遣,打發(fā)日子的好去處。

大家你一言我一語,好不熱鬧。剛巧有人講了隔壁小夫妻的房中樂事,一群過來人正聽得津津有味。

忽然有人說起胡屠夫的事,這邊金嬸子來了興致,放下手中的花繃子,煞有其事地看著大家,這邊接過話,“邪門得很,這胡屠夫身體一向好得很,沒病沒災的,咋就沒了?!?/p>

“莫不是身上沾染了太多血腥,所以造了殺孽,被閻王收了去?!睆埗<蚁眿D若有所思地說道。

她旁邊的婦人立即點頭應喝,“我看也像,真是作孽哦~”

“依我看那,是胡屠戶住的那個西山破屋子有鬼?!边@個時候人群里忽然多了一個故作老成、衣衫襤褸的小男孩。

這個男孩十三四歲了,不知姓甚名誰,大概三年前流浪至此處,村里的王秀才看著他可憐,于是時常接濟他,再后來就留在了雞鳴村。

王秀才一年前瘋了之后,沒多久就掉進池塘淹死了,這孩子如今每日就只能四處乞討了。

“你這個小叫花子,小孩子家家的,別亂說啊?!?/p>

“你們還記得,一年前住那里的王秀才嗎?”

張二牛媳婦靈光乍現(xiàn),慢慢想起來了,“好像是王秀才有一天半夜三更起來,看見家里的稻草桿自個就燒起來來了,兩眼一抹黑,立刻倒地不起,第二天醒來了就瘋了。”

張寡婦一拍大腿,高聲叫嚷著,“我還記得王秀才剛瘋的時候,逮到誰都喊老虎,然后又神神叨叨地說著火了,嚴重的時候還張牙舞爪地到處咬人?!?/p>

金嬸子拿著針在頭發(fā)里刮了兩下,接著說道,“我那口子都推測王秀才肯定是夜里看見鬼火,被嚇傻了,所以人虎不分,神智不清了?!?/p>

一時之間眾說紛紜,不出半日的功夫,這事情就傳遍了這個十幾戶人家的小山村,小村里一下子開始人心惶惶。

這事兒越說越離奇,最后竟變成了村西山腳下的屋子鬧鬼。

鄉(xiāng)下人天天眼里就光瞅著田里的那些事兒,天天嚼著舌根,說著東家長西家短,誰家死了一只雞,如果有人與之交惡了,都能添油加醋說是閻王派人來收糧了。

里正為平息村里的流言蜚語,請了縣衙的官差跟仵作過來驗尸,仵作是中年矮胖男人,他再三檢查,也沒看出個緣由,胡屠夫臉色鐵青,手指緊攥,最后還是以身患重病,不了了之。

那間屋子也成了名副其實的兇宅,旁人不敢靠近,住在前面的張二牛等人也搬到了村東,方圓四五里之內(nèi)都沒有人敢住這。

這事情在里正和村長的威懾下,眾人三緘其口,不再談論,卻無人再看見那個神色異常的流浪兒。

不過這個小乞丐三天兩頭不在村里,到處流竄,有時也去隔壁村要飯,大家也沒有放在心上。

但是胡屠夫寡家孤人,無人送終,最后用草席一卷被送到了義莊。

? ? ? ? ? ? ? 2.王氏孤兒

這一天夜里,小山村一如往日般早早進入了夢鄉(xiāng),夜色無比的靜謐,這萬籟俱寂的深夜,如同海潮涌起前的風平浪靜。

西山的小茅屋卻亮著燈,灶上燒著水,咕嚕咕嚕地冒著熱氣兒,一個十三四歲的小孩子,正端著熱水往澡盆里注著熱水,嘴里哼著兒小曲,好不自在。

旁邊的桌上還擺著一只燒雞,看著水溫差不多了,這個黑不溜秋的小子,迅速拔光了衣服,撲通一聲跳進澡盆,愜意地發(fā)出一聲長嘆。

他一手掰下一只雞腿,大塊朵頤,吃的滿嘴流油兒,另一邊環(huán)顧四周,看著房梁下的牌位,嘴里還念念有詞,“王先生,我小川子就是個流浪兒,以前的恩情無以為報,你若不介意,我就認您做義父吧?!闭f完嘿嘿一笑。

他眼珠一轉(zhuǎn),“義父,這雞肉就算咱們一同分食了?!?/p>

他這邊嘩嘩地洗著澡,另外一邊口中不停,“義父,你的仇我替您報了,我知道你根本不是因為撞鬼才瘋的,是那個胡屠夫財迷心竅,偷偷摸摸地用木棍打傷了你的腦袋?!?/p>

“他沒有想到您大難不死,醒來之后只是瘋了,所以后來趁人不備把您推進池塘,淹死了您?!?/p>

“可惜了,天算地算他沒有算到,我在池塘邊的樟樹上睡覺,親眼看到了這一切?!毙〈ㄗ雍吡艘宦?,拳頭重重地砸向澡盆的邊緣上。

然后似乎又想起了什么,小川子洗完澡,一邊穿衣服一邊繼續(xù)絮叨著,“那天晚上,我不過是墊高了鞋子,穿著您的衣服,披著頭發(fā),本來只是給您討個公道。”

“正好最近村里發(fā)雞瘟,好多雞病死了,家家戶戶都吃不過來,都埋后山上了,那天晚上你說巧不巧,忽然出現(xiàn)了好幾道鬼火?!?/p>

“我啥都沒有說,他就不打自招,全盤托出了,顫顫巍巍地說是要贖罪,然后就嚇死了自己?!毙〈ㄗ永湫σ宦?,似笑非笑地看著窗外。

第二天,天還未亮,小川子裹著唯一的新衣服,背著個沉甸甸的包袱,拿著兩個熱饅頭,看了看西山,就一言不發(fā)地往村口走了。

“義父,以后我們的命就連在一起了,做人要知足,我只拿了屬于您的銀子。”小川子一邊說一邊吃著饅頭,望著前面的小鎮(zhèn),更加快了腳步。

西山上的王秀才墳前,燃著三注香,左邊還擺著切了一半的燒雞,上供著一壺老酒。旁邊的火堆還未熄滅,裊裊煙卷向上浮著,依稀可見黃色的千張紙,周邊散落著無數(shù)白紙圈。

西山的小屋里,空空蕩蕩只剩一床爛棉褥。房梁下的牌位早已不見,土炕下面被掏了一個洞,伸手探進去,里面還有十幾個金元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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