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
周五那晚去了一個畫室面試,打著社會實踐的旗號,實質是為了對付生活,我已經不想再吃蛋炒飯了。生活打得過就是天使,打不過就是惡魔,成年人的世界很難熬,這一點剛踏入成年世界就深有體會,確實世界上沒有任何一種安全感能離開金錢的支撐,金錢不是物質,卻是決定一切物質的基礎。
提著怕遲到的心轉了兩趟能把人擠成餅的公交車再步行100米終于在6點過5分到了畫室,老板面容慈祥,和藹可親,我也投以標準微笑。她笑著讓我先自己隨便看看,我想這第一印象應該是還過得去吧,于是我開始游覽畫室,對墻壁上學生的畫作發(fā)表感慨,學生真聰明,老師教導有方,畫室辦學優(yōu)秀。當然在游覽過程中,也要斷斷續(xù)續(xù)的主動向老板提問,以示自己是在思考,在認真學習。一句話也不說老板很大可能會認為你一、高冷,可能不適合和小朋友交流。二、多半是個傻子,只會說哇,沒其他知識含量。果然在我的主動提問下,老板從放手讓我隨意看到很耐心的帶我瀏覽畫室各個教室,介紹所開課程安排和學生情況。最后她問我周末兩天是否都有空?
我說只有周六。
(2)
今晚上只有一個動漫提升班,來了6個學生主要以五年級為主。我以為我已經做好了心里建設準備進入老師模式,這是今晚最關鍵的環(huán)節(jié)。事實上后來發(fā)生的一切讓我的心里建設,起起伏伏,一個個缺口在我的堅定意志下連接起來,組成一道新長城,刷新我的人生價值觀。
老板給她們介紹了我且提及跟她們差不了幾歲后,她們便開啟了好奇的話匣子,動用我的洪荒之力也收不住她們的十萬個為什么。她們問我多少歲?在哪里上學?有沒有男朋友?平時玩什么游戲?抖音有多少粉絲?等等敢情這是小型相親會場?還是家庭討論會?還1對6?我內心其實是一萬頭羊駝走過。我說你們可真是好奇寶寶,這么多問題我得一個一個慢慢回答,你們先畫畫完我們在聊。
她們卻沒有要“等一下”的意思,開始了自己的“guss what ”。20歲、30歲,40歲?我忽然感到一陣敵意,心里涼颼颼的。她們說她們10歲、12歲,最大是13歲。我說我8歲,她們很快就反映過來說哦18歲阿。我做安靜的手勢示意她們專心畫畫,不料她們再出大刀:“沒有男朋友?18歲還沒有男朋友,大齡剩女?!蔽摇氩患胺赖男睦锝ㄔO垮掉,然后在心里回轉了十八彎后還是鎮(zhèn)定自若的說:“這個地方的線條歪掉了。”
我以為老板在場,她們會乖一些,沒想到只是沒那么猖狂而已。兩個小時的上課時間大概只有30分鐘是安靜專心畫畫的,余下的時間全被玩手機,打游戲,聊天,劃分干凈。老板分別給每個人指導,所謂一對一,其實很大程度是給她們打了原型了,然后她們在這個基礎上修飾填充細節(jié)。無論如何我個人認為教育不是告訴她們什么月亮在哪里,而是手指著月亮的方向讓她們自己去尋找。我知道畢竟也要出教學效果拍照給家長,不然畫室會很難運行。
當然這是畫室的問題我要憂郁的是,我要不要幫學生改畫?
改了我覺得很對不起學生本心和她學習的權利,不改我可能就會不用來這里了,回去繼續(xù)吃蛋炒飯。糾結再三我還是對學生提出指導修改提示,沒想到四年級的小朋友對我的指導比耳旁風還要耳旁風,我說你看一下這里是不是有點偏啦?她說沒看到。學生主觀意識很強,這種情況下我放棄了個人思想指導,或許放手讓她去發(fā)展會有讓我不可思議的結果,強制把我的思想強加在她身上去描繪作品,可能她會反感我,那我真的要繼續(xù)吃蛋炒飯了,我在心里想。
(3)
下課了,學生一個個的在爸媽車喇叭聲中收拾好跑出教室回家。小車因為在路燈照射下反光,在那我看到了金錢鑄就的幸福偉大。
我收拾好畫室衛(wèi)生,老板開始跟我聊工作。她說她是想培養(yǎng)一批能長期在這邊工作的老師,我跟她說過我的情況明年我要實習了可能沒有時間。她問了我很多問題,從學校到從家庭,我全場標準微笑的回答讓她還算滿意。因為她說看我剛剛的一些表現為人處世都很不錯。后來她說現在暫時不缺主教老師,但是我應聘的是助教,我也不能長期在這里,如果我是想好好增長一些教學經驗她覺得這里會讓我學到很多也歡迎我來,但是就是沒有工資。周末一天四節(jié)課兩天八節(jié)課。我承認我的心里建設又一次垮掉,還是要穩(wěn)穩(wěn)的回答,恩我覺得社會實踐的確很重要,今天這堂課就刷新了我對學生的看法,更加意識到因材施教有多重要。她大概看出來我眼睛里的一點顧慮,他開始給我介紹她的丈夫也就是畫室董事長。她說他在某局工作,也是個很優(yōu)秀的人,我在這里工作也可以結識一些人脈,我現在還年輕,以后還有很大可能,雖然說努力才是最重要的但是沒有人脈也很難有大發(fā)展。再說了你現在還只是一個??茖W歷。如果以后想走美術教育這條路現在也是積累經驗,經驗就是財富。
只要有經驗就可以不要財富,我這個勞動力就不用有剩余勞動價值了?我承認她說得很對,我們確實需要積累一些經驗財富,人脈關系確實是個人發(fā)展的重要組成部分,雖說酒香不怕巷子深,但巷子深了,還有人去嗎?所以再聽完以后我甚至有點心動,沒有工資就沒有工資吧。
直到后來她老公開車來接她下班,一臉慈祥的看著我說你是某某大學學生嗎?我頓時有點尷尬還是脫口而出不是我是某??茖W院學生。他臉上的笑肌瞬間下沉,可能是臉部脂肪比較充足,所以格外清晰。我還是保持著八顆大白牙版標準微笑。心理建設再一次垮臺。
我看著他們的小車緩緩開出巷子,直到再看不到紅色車尾燈。深吸一口氣,摸摸肚子咕咕的叫了一晚上了,可此時此刻我卻沒有任何食欲。??茖W校就真的這么差勁嗎?學歷確實是能代表一些東西,畢竟什么地方環(huán)境造就的人是不一樣的,但是它只能代表一些,而不能決定全部。就像《我的少女時代》里面所說:“只有我們自己能覺得自己的樣子?!蹦悴粫?,站你對面這個女孩子會利用周末自學參加專升本考試,不是美術專業(yè)生也在課余時間里擠出一些時間發(fā)展個人愛好專心畫畫。沒有像那些學生從一來到這個世界,就注定可以很隨意的穿漂亮的公主裙,吃美味的食物,上各種興趣班,用iPhone。對她來說來到這個世界上,能看見太陽和月光,能歲歲平安,通過努力去擁有一些東西,就很幸運了。
(4)
在等21點48分的末班車回校的公交站臺,環(huán)衛(wèi)阿姨拿著掃把還在辛苦的工作,有點駝背的身影在路燈下顯得格外凄涼。生活二字寫起來很簡單,維系運作很難很難。但我相信她的內心是滿足的,努力的樣子永遠是最美的。
車準時到了,剛在最后一排座位坐下,忽然手機一震,他給我發(fā)了微信。
“今天急急忙忙去面試肯定沒吃飯餓壞了吧?”他說
“是有點餓”我回
“給你定了外賣,應該就快到了”他說
“你買了啥”我問
“這么晚了沒什么吃的了給你定了蛋炒飯,特意讓她們加了西紅柿哦,寶貝”
我哭了。
給畫室回話。
抱歉,謝謝您的好意,我怕我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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